百千寻面无表情,见怪不怪:“你不会死,这只是我所用的毒与你身体里的毒在血液里交融而该有的反应,你只要撑过去,不自寻短见就不会死!”
什么?难道,她每一天都要经历一次生死煎熬?
这种痛,如同是地狱魔鬼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痛得跌下床,在地上不停翻滚,她恨不得将指甲刺入到心口里,去扼制住那撕心裂肺的疼。
她忍不住哭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尖利而嘶哑。
百千寻不过平静的看着:“金蛇在服药后,亦会躁动不堪,何况是你!”
麝月咬破嘴唇,腥涩的味道令她心中痛楚更深,眼泪一滴滴落在唇角,苦涩、无助……
“你要活命,就只能忍着!我可不舍得杀你,你现在可是我金贵的药人。”百千寻好似观赏一般,眼看着她的痛苦。
麝月面色惨白,汗水湿透。
似乎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只有细碎的疼痛还一点点顽固在四肢骨骼中,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却全身发热。
她急促的喘息,百千寻笑笑:“嗯,最难熬的时候看来是过了,你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为了你,我可是拖慢了行程,不过好在明儿也总算能到东穆了。”
………………………………
阿米尔·玄澈
麝月眼睫沉重,那般如死一样的挣扎已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眼角看着百千寻的衣角消失在视线里,禁不住内心的悲哀。
这是她答应百千寻做药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不是个正常的人,她只是一个药囊,只是一个随时任百千寻予取予求的药囊,只是一个用千百种毒素喂养的怪物!
她不想死,就只能如此狼狈的活着!
麝月流泪——
那么,这样的她,即使再见到玄澈,又如何?
一整夜,疲惫不堪的她,就睡在了地上,一早又是被噩梦惊醒,白色窗纸上,正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晕,有了阳光,她还活着。
她勉强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此处她已不知是何地,只见窗外树荫浓,鸟啁啾,是何等山明水秀,这座小屋,大概是百千寻上落雁山采药时所盖,如此美景,犹如仙境,让她如何愿意忆起,昨夜的一场生死浩劫……
而这样的浩劫,今后的日子里,她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
………………
东穆的晨,阳光轻薄,透过浮云,不凉不热的气候,亦是东穆最大的特色。
昨夜,东穆太子封平墨因国事彻夜未归,东穆皇帝已老迈,已极少理会政务,每日吃斋念佛,只是亦迟迟不肯将皇位传给封平墨。
封平墨才回到府里,便看见桌案上趴着一个熟睡的女子,这时,侍从方道:“太子,公主殿下在这里等了您一夜。”
封平墨缓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晴萱的肩,妹妹极少留宿在他这里,定是有要事。
“晴萱……”封平墨唤了一声。
晴萱幽幽醒转,看见哥哥,开心的叫了出来:“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封平墨笑道:“你这小丫头,要你去支会药铺和客栈,都做好了?”
晴萱点点头:“当然了,不过有件事想请哥哥帮忙。”
封平墨看她的样子,脸上微有娇红,如杏美眸似有**漾,封平墨微微笑道:“什么事?能让我妹妹开口,定也是不寻常人之事吧?”
晴萱道:“哥哥,是想请哥哥帮忙留意一个人,秀气的书生模样,常年背着药篓,也是南疆人,也许会逃到东穆来,名字叫做百千寻!”
封平墨一怔,抬头看向妹妹:“你找百千寻?”
“不是我找,是……”晴萱想了想,方道,“是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封平墨一改往日对妹妹的温润,竟严肃起来。
晴萱有点难为,若说是头次见着,只恐哥哥不会帮忙,可若说谎,她向来又是不会的。
“哥哥,就……就是……”
“晴萱,你最好不要说谎,你从来不会。”封平墨提醒她,晴萱看他一眼,脸上红云更深,索性转头道,“就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啦,也是从南疆来的,与那百千寻失散了,哥,你肯不肯帮忙嘛。”
晴萱撒娇,封平墨却追问:“你这刚认识的朋友,你又对人知道多少?况且据我所知,百千寻千里独行,从不与人结伴而行,怎么会有走散的朋友?”
晴萱一听,回头看封平墨:“你认识百千寻?”
封平墨点点头:“当然认识,我们还颇有些渊源,若是他果真因逃难而来到东穆,他定会前来找我,其实,你也见过他,他弄坏了你的纸鸢,你还哭着要他赔。”
“啊?是他?”晴萱开心的拉住哥哥的胳膊,“那……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慢着。”封平墨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我与百千寻也算是朋友,来历不明的人如此用心计的要寻他,我却不能就这样轻易透露他的行踪。”
晴萱又回头看哥哥,咬咬嘴唇:“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封平墨摇摇头,妹妹从小天真无邪,自然不知这人世险恶,他道:“那你总该知道他们的名字吧?”
晴萱笑笑:“这个我知道!他叫……玄澈!”
“玄澈!”封平墨更是脸色大变,他走到妹妹跟前,一动不动盯着她,“玄澈?你说……他叫玄澈?阿米尔·玄澈?”
晴萱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一步:“我……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做玄澈……”
封平墨凝眉而思,适才晴萱说他们也是从南疆来,听说樊域王子被困在南疆,此次南疆劫难,亦是因为这个王子而起,只是传言不知真假,如今看来,恐怕是真。
可若对方真的是玄澈王子,避难来到东穆,又为何要用这些心计来找百千寻?
百千寻号妙手鬼医,莫非他中毒了?或是有朋友中毒?
见封平墨不语,晴萱道:“哥哥……那……我能去告诉他们吗?”
封平墨回神,道:“先不要,若是百千寻没有来找我,不是叫你朋友失望?”
晴萱点点头,又问:“那……哥哥,如果他真是阿米尔·玄澈,那么……他是谁啊?你也识得吗?”
封平墨摇摇头,看着妹妹,妹妹一副小女儿模样,封平墨起初不懂,现在却懂了,听说樊域王子玄澈俊美如妖,颠倒众生,想必果真如此,妹妹正是及笄之年,情窦初开,怪不得这般热心。
可妹妹太单纯天真,传闻,那玄澈王子虽俊美,却冷血无情,风流成性,只怕妹妹是要痴心错付了。
如此,倒是不如就此便断了她的念头。
封平墨于是道:“晴萱,你可听过樊域国?”
晴萱点点头:“听过,如何?”
封平墨叹息一声:“若我没有猜错,他便是樊域王子阿米尔·玄澈!而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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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心有谋
他顿了一顿,片刻方道:“此人,冷血风流,心狠手辣,并非……善人。”
晴萱一怔,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哥哥:“不会啊,我看他温文尔雅,谈吐有度,不像……不像哥哥所说,怕却不是一个人,也说不定吧?”
封平墨劝说道:“晴萱,听哥哥的话,日后还是少见他为妙,不管他是不是玄澈王子,到底是来历不明。”
“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又怎能食言?”晴萱依然不相信封平墨的话。
封平墨忽然严厉道:“你不听话,我就叫父皇将你关在宫里,不准你出宫!”
“你……”晴萱涨红了小脸,“你不讲理。”
“晴萱,哥哥为你好。”封平墨还没说完,晴萱便转头而去,封平墨忙叫来身边侍从,吩咐说,“快,跟着公主,这些日子有什么行动,见了什么人,统统告诉我。”
那侍从听了忙一应声,跟着跑了出去。
封平墨默然叹息,妹妹,我也希望,他不是那个玄澈王子……
………………
晴萱离开太子府,便径直向客栈跑去,不管哥哥为何不准她与阿米尔·玄澈交往,她却认定这个玄澈不是哥哥口中说的人。
来到客栈,老板自是很容易便告诉了她玄澈的房间,伯伝却始终守在玄澈房门前,伯伝见到晴萱略微一怔,但想想,难道这么快就有了百千寻的消息?
玄澈将晴萱请进屋内,为晴萱倒一杯茶:“公主,难道这么快就有百千寻的消息?”
晴萱摇摇头,只是看着玄澈明媚的琥珀色眸子,微微出神。
玄澈微笑:“公主?”
他的微笑,好像沁了这晨间第一缕阳光般温暖,晴萱实在不能相信哥哥的话,于是道:“你昨天告诉我,你叫玄澈?可是阿米尔·玄澈吗?”
玄澈并不意外,只淡淡道:“正是。”
晴萱一惊,猛然起身盯住他:“什么?你真是阿米尔·玄澈?”
玄澈抬头看她,依然悠然笑道:“不错,怎么?”
晴萱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虽那眼角眉梢略有风尘倦色,却无碍他眸光的清澈,她低头道:“我哥哥……说你不是好人,说你冷血无情,风流成性。”
“你哥哥?”玄澈忽然笑了起来,“哈,我与你哥哥素未谋面,你哥哥何以对我下如此定论?难道便凭外界传言吗?若是如此,那么我曾听传言,东穆国皇帝封九华,爱恋上了一位妖孽女子,而从此不再早朝,国政皆由太子代理,那可是真吗?”
“乱说,我父皇与母后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只是父皇如今年迈,专心佛法,才不再管朝政,由哥哥为代。”晴萱说着,看玄澈,玄澈笑得平淡,“我信,所以说,传言又有几分是真呢?以公主看,我玄澈又可是那样的人?”
晴萱想了想:“我看你倒是不像的。”
玄澈又笑:“所以,我与令兄素未谋面,令兄只凭传言便断定玄澈为人,实在……令人难过。”
晴萱忙道:“也不怪哥哥,哥哥也怕我被人骗。”
玄澈道:“那是当然,做哥哥的总是要多操心一些,其实,公主何不代为引荐,令我与令兄见上一面,我以樊域王子身份去见他,也不算越举吧?”
“那自是不算,只是……”晴萱担心,哥哥会拒绝。
玄澈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公主只说是玄澈自己要见他便可,无需说其他。”
晴萱想了片刻,抬头说:“好!我今儿个就去和哥哥说。”
玄澈一低身:“多谢公主。”
晴萱临走,在门边依然回头看了玄澈一眼:“那个……我是没有那样想你的。”
玄澈点头,并未言语。
待晴萱离开,伯伝上前道:“王子,您是故意要去见东穆太子的吗?”
玄澈适才还似阳光温暖的脸色,已渐渐冰凉下来。
狭长眼角凝一丝冷漠:“当然,冷血无情?倒是对我……有点了解。”
“可是为什么?”伯伝不懂。
玄澈回头看他:“我们身上已不剩多少钱,这里怕是住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们需要可奔驰千里的骏马,东穆乃边陲小国,以胭脂为生,怕寻常人家并没有那样的骏马,而这位公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找她怕也不行,只有东穆太子才有可能既能给咱们钱财又能许咱们骏马,当然,我从不欠别人人情,我自当给予他一定的回报!”
伯伝点点头,玄澈王子果然心思细腻,只是他要许什么给东穆王子呢?他还想追问,却见玄澈已落座,静静饮茶,他眉心深凝,神色如霜,伯伝便欲言又止,玄澈便是这样,不笑不说话,毫无情绪的时候,脸色反而是最可怕的,冷而坚硬,好像不可亲近半分……近来,更是尤甚了……
伯伝看看门口,他反而希望那个晴萱公主可以常来,因为面对她时,玄澈便会有温暖的微笑挂在唇边,即使,那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假装的……
………………
晴萱自然极力出促成玄澈与封平墨的见面,封平墨却觉得奇怪,他身为樊域尊贵的王子,身在异国,却不隐瞒身份,还要与自己相见,听闻玄澈王子心思敏锐、计谋无双,只怕是还有别的目的也说不定。
可他依然答应了晴萱的请求,他也想会一会这位传奇的王子,也令妹妹心安。
封平墨心腹叶天安慰说:“王子,莫要心忧,其实,公主与玄澈王子既走得近,也未必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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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计·你来我往
叶天话中有话,封平墨当然明白,若是晴萱当真对玄澈有意,玄澈亦果真如妹妹所言,并非外界传言那般,两国要是可结成姻亲之好,对于东穆有利无害,可他心里总是不安,很少,有人令他未见一面,便会有如此大的压迫感……
封平墨望望窗外黑夜,叹息:“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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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有蒙蒙细雨,雨绕云端,乱云凄迷,雾腾腾的天如一层乳纱,遮在心头。
玄澈一行四人,由晴萱陪着,来到太子府。
东穆太子府果然算不上奢华,不过如中原大溏一座普通富家府院。
但府内滴水檐下,乱砌千山,倒也有别样的雅致。
想必是出自极有心之人的设计,才可令这院落,虽简单却不落俗套。
晴萱将他们引进会客的兰馨堂,玄澈眼望四周,四幅墨画,梅兰竹菊,并无新意,可笔触却灵动优美,栩栩如生。
梅的清艳、兰的优雅、竹的气节、菊的淡然,若一下尽收眼底,显得如此恰到好处,相辅相成,明明是四幅画,看在眼里,却凭的好像一幅鬼斧神工的绝世之作,构思奇巧,令人称绝。
玄澈竟看得出神了,身后突然有人道:“那是孟子道孟先生之作。”
玄澈这才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清秀男子,带着温雅微笑站在了自己身后,见他一身紫金边云团长袍,气质高贵,想必便是封平墨。
“见过太子。”玄澈恭敬施礼。
封平墨忙道:“不必多礼,王子远道而来,未尽地主之谊,实在惭愧。”
封平墨边说边小心打量着玄澈,既显得眼光不那么放肆失礼,又可将他看得清楚,玄澈王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如玉精雕细刻般的脸廓,如画细心描绘了的眉眼,身姿挺拔,气度雍容,难怪竟可令苏什邈风为他而亡了家国,令妹妹晴萱一见倾心。
女子过美是祸,看来男子亦是如此。
晴萱带着笑招呼道:“这边坐啊。”
玄澈礼貌点头,封平墨看向晴萱,晴萱只要与玄澈目光一触,便会满面羞红,他沉默摇头,虽然玄澈王子果然名不虚传,但只怕他为人亦是如此。
几人堂上落座,封平墨道:“不知王子因何而来到东穆。”
玄澈想,他必然明知故问,他既然可为灾民入城而防患未然,不会没有听说自己与苏什邈风之间的传言,他不过笑笑:“因做客南疆,却逢南疆巨变,不幸于山中遭遇乱石坠落……”
说到这儿,他的眉心不经意一皱,随即平复,那细微的疼痛,似乎并感觉不到。
他继续说:“我们……好不容易翻过了落雁山,而到了东穆,因我这两位妹妹身子不好,想在东穆寻找一人,又见晴萱公主热心大方,这才劳烦公主为我等寻人,只怕是惹了太子疑心,如此,玄澈当亲自来向王子说明。”
他说话滴水不露,封平墨道:“原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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