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罂讷讷重复了一遍:“干净?”
兀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凌柒罂笑得不无讽刺:“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可真是叫我……有点受**若惊。”
祁莲轻轻摇着头,一脸世故地说:“柒罂,你该相信,你比绝大多数看着纯洁的女人要干净许多,至少你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你不会去算计别人,因为你不屑。”
凌柒罂愣了半晌,被祁莲的话惊到。
眼神不自在地落到一旁,她有些倔强地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必要算计。”
祁莲点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干净的原因,因为你的心灵很澄澈。”
凌柒罂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自在的感觉更明显了。真是,祁莲干嘛要用这么煽情的语调跟她说话啊?
凌柒罂忽然对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却似乎对世事看得无比透彻的女人的经历很感兴趣。她摸摸自己的耳垂,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说得好像你把全世界的人都看过了一样?祁莲,开这个酒以前你是做什么的?当然,你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祁莲却没有半分介意之色,将香烟放进嘴里,又拿出来,烟雾在某一瞬间迷了她们的眼。凌柒罂看到祁莲轻轻地笑,很浅的笑容,带着很浅的悲凉意味。
祁莲说:“我没什么不能说的,都只是一些往事罢了,对我现在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柒罂,关于你的事情我听到过一些,你出身世家,但是不受**爱,在这点上其实我跟你是相似的。”
凌柒罂目光里的好奇更甚,祁莲开始对自己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她是一名孤儿,十三岁那年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收养,却不知那养父原来是个**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
我没什么
有一次差点被养父侵犯,被养母看到,非但没有追究养父的责任,还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养父对她的骚扰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只是养父是个吃软饭的,当着她养母的面不敢有所动作,但总也免不了碰上养母不在的时候。
十七岁那年,祁莲被养父强暴,状告养父无果,从家里出来流浪。
十九岁那年谈了一个对象,结果对方在她怀孕之后抽身离去,独自生下一个儿子的祁莲到了一家夜总会坐台。两年之后被一名富商包养,儿子却被富商的原配害死。
之后祁莲对富商一家展开了报复,富商因为贪污被揭发而入狱,富商原配也远走他乡。祁莲卖掉富商送给她的房产,盘下了这家濒临倒闭的酒吧,用自己的手腕和人脉把酒吧盘活过来,从此滨海市多了一个人称“莲姐”的背景神秘的女人。
凌柒罂深陷在祁莲令人叹惋又耸人听闻的故事里不可自拔,出神许久,才讷讷说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祁莲脸上并没有多少感伤,似乎刚刚所讲,都是别人的故事。听到凌柒罂的疑惑,她只微微笑了一下,手中的烟已经燃尽,被她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因为你纯粹,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觉得如果我没有经历那些肮脏的事情的话,应该会活成你的样子。柒罂,你之于我,就像是一面镜子,我希望我的镜子永远都是干净的,明亮的,所以,我不喜欢看到你忧愁的样子,你值得被人精心呵护。”
凌柒罂咧咧嘴,说:“哎,你说得我真想哭啊。”
祁莲沉默地看着她。
凌柒罂垂了垂眼睛,语气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说:“要是他们也有这样的想法,我应该会很幸福吧?”
祁莲看她的眼神更哀婉了。
夜色渐渐降临,喧嚣的城市在轰轰烈烈又喧腾了一番之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夜色酒吧里歌声依旧。
祁莲早已离开,而凌柒罂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时而趴在那里,时而点杯酒,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半留一半。
旁边擦酒杯的酒保在第六次给她递酒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你还好吗?”
凌柒罂咧嘴,说:“你觉得我看着像不好的吗?我好得很。”
酒保有些羞赧,没有答话,低头继续擦着杯子。
杯子被擦得发亮,弧面映着凌柒罂含笑的脸,骄傲又寂寞。
老酒保走过来,推了推他,他侧了身子躲开了一下,看着老酒保油腔滑调地开始跟凌柒罂搭讪:“美女,一个人喝闷酒啊?”
凌柒罂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喝闷酒?”
老酒保见她如此自以为猜对了,兴致勃勃地在那边长篇大论起来:“我阅人无数啊,来到这里的,心里面装着什么我七七八八总能猜个准儿!”看着像是闲聊,语气却十分暧昧。
凌柒罂暗自皱了下眉,盯着老酒保饶有意味地看了几秒,就在老酒保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忽然嘴一咧,笑着说:“啧,那位小哥说话我听着比较舒服,让他过来吧。”
老酒保首轮失利,愣了一下,见凌柒罂脸上虽然笑着,但是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干笑了一下,说:“美女,小孩子哪有我懂你心事?”
凌柒罂伸出食指摇了摇,说:“不,你不懂,小孩子的脸比老男人耐看。”
老酒保用暧昧的语气说:“可是,成熟的女人都喜欢成熟的男人。”
“是吗,”凌柒罂脸上始终带着疏离又朦胧难测的笑,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充满玩味地说,“可是,我还小。”
老酒保终于没话说,灰溜溜地走开了,凌柒罂看着那年轻的酒保,忽然想秦天,也不知道那男孩在凌氏怎么样了。
凌柒罂响起当初把秦天介绍到凌氏时凌非那满脸见鬼的表情,忽然地想笑,嘴角弯了一下,那酒保忽然盯着她说:“一个人的话还是不要喝太多酒吧?挺危险的。”
凌柒罂讶异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酒保看了她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心术不正的男人盯着你的,你看看西边角落里的那个穿黑皮衣的男人,他已经盯着你很久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女生们在酒吧里喝多了,就被那些人……总之,女孩子最好不要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喝酒。”
凌柒罂听他说了一串,心里觉得很温暖,脸上却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问:“可是按照你的工作性质,似乎并不应该管我这个客人的闲事,怎么,不怕祁莲炒了你?”
酒保支吾几声,似是怕自己真的做了凌柒罂忌讳的事,大多数女人来这里都是寻欢作乐的,被一个工作人员这么劝,难免会触碰到她们的雷区,只是……
“我知道你,我跟秦天认识,我听他说起过你。”
凌柒罂没想到个中还有这层原因,忍不住说道:“原来是这样。”
“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女人,才好意劝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跟莲姐说啊。”
凌柒罂摸摸自己的脸颊,歪起一边嘴角,颇有些轻浮地问道:“我看着像是那种多嘴的女人吗?”
酒保赶紧说道:“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觉得不是那你还瞎紧张什么?放心吧,我对你只有感激,没有恶意,不过,今天我心情不好,这酒我还是要喝的。”沉吟几声,又翻出来一个手机号码,说,“这样吧,要是我不小心喝醉了,你就帮我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接我。”
酒保认认真真记下号码,又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好,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进来的这一段时间里越来越暗,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里的悲伤也越来越浓。
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两种情绪那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
………………………………
抱你出去
她摇摇头,说:“我还能怎么?我没什么,只是曾经爱的人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而已。唉,那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吧,我该喝一杯,庆祝这旧的终于去了。”说完,她一口将杯中的酒尽数喝了下去,然后酒杯往吧台上一搁,豪声道:“再来一杯!”
越来越嘈杂的音乐声中,凌柒罂盯着酒精里的世界,那些不想见到的人和不愿想起的事混在一起,逐渐由清晰变得朦胧。
***
黎维汀掐着点到了酒吧,唐钧等人已经在那里了,见他进来,几个人笑着,说这个尽心尽责的表哥终于功成身退,把表妹顺利嫁出去了。
黎维汀笑骂了几句,唐钧推过来一杯果汁,说:“本来想让你自罚三杯的,但是看在你今天也忙了一场,待会儿还得孤家寡人开车回去的份上,放你一马。”
黎维汀笑笑,拍着唐钧的肩膀。
“下一个也该轮到你了吧维汀?”一哥们说到,另外两个人闻言也侧目。黎维汀跟张天伶在他们的圈子里面是出了名的一对,郎才女貌不说,关键是这一对是他们看着走过来的,张天伶跟黎维汀住在一起少说也有十多年了。
黎维汀只是沉默了一下,笑着说:“乱说什么?”
“我哪里乱说了?你跟天伶也来来去去好多年了,你以为你还年轻啊还十**岁啊?我没记错的话是天伶比你大两年吧?二十九了,女人一过了三十可就掉价了啊,赶紧趁年轻把人家娶回家去才是正经的,不能让人家把时间都浪费在了等待上。”
黎维汀忽然皱了眉,想到什么,他问:“在你们眼里我跟天伶是什么关系?”
那哥们儿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话说的,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们就看成是什么关系啊,哎,你可别跟我们说我们一直搞错了,还错了那么多年!”
黎维汀还是皱眉,想说什么,却听到那边迟来的成浩咋咋呼呼一路呼叫着过来,一群人顿时围着他热闹起来。
黎维汀望着那几个人失神,思绪还停留在自己与张天伶的关系上,忽然成浩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凑到黎维汀耳边急吼吼地说:“哎,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凌小姐,叫凌……凌什么来着?上次碰到的跟崔西一起的那个美女。”
黎维汀第一反应就是:“凌柒罂?”
成浩拍手:“对!好像是她,跟一个酒保拉扯在一起……喂,你去哪里?”
话没说完,黎维汀已经冲向了门外,成浩挠了挠后脑,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扇打开了又被重新合上的门,讷讷道,“还敢说你们不认识?”
黎维汀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包间门,往外面寻了一圈没看到人,正懊恼着打算回去找成浩问个清楚,在通往更共用洗手间的通道上见到了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女的一身军绿色夹克衫,长发散着,披在肩上,可不就是凌柒罂!
彼时小酒保正艰难地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凌柒罂,十分无措又无奈。已经没了自主能力的凌柒罂这个时候忽然发起了酒疯,抓着他的衣襟意识不清地胡言乱语一通,抓得他工作服都要散了。
“你幸福我就……”
“姐姐,姐姐你还好吧?怎么样?难受的话就吐出来。”
凌柒罂眼睛半闭着,难受地皱着眉,眯着眼看了看扶着她的男人,咧了下嘴,说:“姐姐没事,姐姐怎么会有事,都跟你说了……我千杯不倒……额……”
酒保有些吃力地抚着凌柒罂,一脸地不知所措。准备拿手机打凌柒罂此前留给他的号码,却被凌柒罂一手挥过来,手机掉在地上。
酒保立即伸手去拿,但是手机很悲催地开不了机了。他急得额上冒汗,这个女人喝着喝着就失控了,酒量不好还把酒当开水一样喝,场上两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此时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出去。
现在手机也用不了,怎么办?
酒保扶着她,尝试着找她的手机,凌柒罂却抓住他的衣领,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难受,一会儿又开始胡言乱语,说,何绍阳,你幸福,我祝福你,你要是……要是……
要是什么,半天也说不出来。
凌柒罂忽然一把挣脱了酒保的搀扶,摇摇晃晃着想往与卫生间相反的方向走。酒保一个不留神被凌柒罂的力道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见凌柒罂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摔倒了,急忙想站起来去扶她,却见一个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酒保愣了愣,赶上去想将凌柒罂扶回来,他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身份,要是是那些打凌柒罂主意的男人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谁知对方反而挥开他的手,根本不给他接触到凌柒罂的机会。
“这位先生谢谢你啊,我表姐她喝醉了,我这儿正打算送她回家呢……”酒保想找个借口把凌柒罂救回来,谁知对方听到只是一蹙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头皱得很明显。
对方清冷的声音说:“是啊,我倒是不知道凌柒罂还有个那么大的表弟。”
酒保一噎,有些被揭穿的尴尬。他说:“你跟她认识啊?”
黎维汀自然知道这男孩是本着什么意图去撒这个谎,因此也毫不见怪。他说:“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今晚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
酒保正说着,那边躲在男人怀里的凌柒罂忽然用力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说:“都别吵!我要喝酒……”
酒保有些想笑,那男人却用一种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乖,回去再喝。”
“我不要回去……”
“好,那就不回去。”男人的声音依旧宠溺,酒保站在那里看得都发痴了。
只见那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凌柒罂擦着嘴,随后将凌柒罂扯着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中间凌柒罂略有挣扎,都被男人动作轻柔地拦下。
只听他用一种腻死人的声音说:“柒罂,别乱动,我。”
凌柒罂却皱紧了眉,说:“何绍阳,你结婚,我祝福你……”
。。。
………………………………
彻底走出
酒保看到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抓住凌柒罂的手也松了开来。
“凌柒罂,你……”男人怔怔盯着凌柒罂的脸看着,许久都不曾动作,直到凌柒罂揪住他的衣领,十分难受的样子,细声嘟囔了声什么,男人这才动了动,将她横抱起来,走了出去。
酒保回到吧台,那一身皮衣的男人似乎正在找什么,见他出来,沉默了一下,问:“刚才那女人呢?”
酒保眼神有些闪烁,心想幸好凌柒罂已经被她朋友带走了,不然他可就真是不知道怎么带着凌柒罂躲避这个男人了。
这男人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眼睛充满了戾气,看着就令人胆寒,总之不是好惹的类型。
***
十二月份的滨海市今晚开始迎来第一股寒潮,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没了白天日照的余温,又有寒潮作祟,外面丝丝凉意入骨。
凌柒罂天生畏寒,黎维汀抱着她刚出了酒吧门她就躲在他怀里缩了起来,抓紧了他的衣襟,大约是以为揪住了被角,一直想往自己的身上扯。
黎维汀的衣领被她扯得变了形,奈何对方力道越来越大,黎维汀没办法,只能低下头对她说:“凌柒罂,你再扯我就打你!”
凌柒罂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像是困在密室里的洪水找到了倾泻口,立即说:“好冷。”
黎维汀叹了声,说:“我知道,待会儿到了车里就不冷了。”
说着加快了步伐,扛着个人又是拿钥匙又是开车门的,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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