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男人,黎维汀眯了眯眼,欲拿出手机打电话,忽然想起方智发过来的他没来得及看的短信。
信息页面重新被打开,入眼的信息却令他触目惊心。
方智的结果写得很详细,细得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刺在他的心脏上。
原来这件事真的跟姨母有关,何绍阳说得没错,姨母打算对凌柒罂出手。
根据方智的调查结果,公司内网里面流传的照片是经人事部一名女员工的手传出来的,那女员工被揪出来之后对这件事情矢口否认,甚至宁愿辞职也不肯承认一星半点信息。
方智私底下找了人去调查那名女员工的背景,才发现原来那女员工尽管学历和能力都不突出,但是也在天正激烈的竞争机制下安然度过了三年,这与她当初进来的背景脱不了干系。
原来那女员工的母亲与姨母是故交,能进来天正,也正是因为有姨母的引荐。
黎维汀默默地熄了手机屏幕,看着凌柒罂的睡颜却半天没有反应,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脑海里像是有许多东西混在了一起,乱七八糟搅成一团,让他所有的思绪都不得清明,仿若陷进了一片混沌里,茫茫然而找不到方向。
真的是姨母。
黎维汀忍不住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英气的眉紧紧拧起,手背青筋渐现。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确定了这些事情的时候,真相对他的冲击还是大得他措手不及。
之所以让方智亲自去查这件事,就是因为他早在心里对姨母心生猜疑。姨母对凌柒罂的怨恨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一星半点。她本就是锱铢必较的人,这些年来黎维汀没少在她那里听到她对凌柒罂种种恶毒的咒骂。
只是……只是母亲自幼与妹妹相依为命,自母亲死后,这世上唯一与母亲还有点关系的人就是姨母了。他从小在姨母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对她虽然不算依赖,但好歹有七八分敬重。
可是事到如今,姨母竟然对凌柒罂下手,他一时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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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罂别怕
他重新抬起头来,凌柒罂依旧紧闭着双眼,睡得不知世事。黎维汀有一瞬间竟然卑鄙地觉得,她这样真是幸福,什么都不用想。
只是她这一刻的宁静是饱经伤害换来的,没有哪一个人会愿意用这样的代价来换。黎维汀帮她拨了拨头发,手顺势停在了她的脸上。
明明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女人,却总是受到那么多伤害,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是了,曾经他也是给她施与伤害的那一个,他说过要补偿她的。
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凝神看着凌柒罂的脸,许久,声音轻而坚定地说:“柒罂,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对方是谁。”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忽然不安地扭动了几下,黎维汀刚抓住她的手她就一下子坐了起来,剧烈喘息着,一脸的惊恐。
黎维汀立即抱住她,凌柒罂却反应十分激烈,手脚并用地要推他,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不要,你走开……”
“……”凌柒罂中英文夹杂着说了一通,黎维汀听到那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将她抱得更紧,尽量放低了语气安抚她。
“柒罂,柒罂,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凌柒罂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在电梯的遭遇,一颗心陡然又悬了起来,伸手就要推开抱着自己的人。
“放开我!”
她赫然拔高了音量,双手用力挣扎着,耳旁却传来黎维汀低沉的声音:“柒罂,是我,你别怕,我在这里。”
好听的声线和熟悉的清香让凌柒罂一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像是瘫软在黎维汀的怀里,静静的,不想动一下。
黎维汀继续说:“柒罂,都没事了,谁也不能伤害你,不要怕。”
黎维汀喁喁安慰,怀里的人静了半晌,静得他有些心疼。
手探上她的脸颊,对方也没有动静,黎维汀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说:“柒罂,我会找出那个人,把他带到你面前来。”
凌柒罂像是终于缓过神一般,脸埋在他的胸膛,闷声说:“黎维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那时候……”
黎维汀说:“你的手机落在我车里了,我给你送上去,在电梯里遇到了你,当时你已经昏迷了。”
“那个人他……”
“跑了。”
“……是吗。”凌柒罂停了停,在他怀里动了动,说,“黎维汀,就一会儿,借我靠一会儿。”
黎维汀没说话,又把她抱紧几分。
黎维汀垂着眼睛,想问她Ryan是谁,可是他问不出口。
迷药的药效不会持续很久,然而凌柒罂虽然神智已经恢复,身上却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靠在黎维汀怀里浑浑噩噩又昏睡过去,十多分钟后再次清醒过来,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觉得十分心悸,她真是恨死了这种味道。
黎维汀这时轻声喊了一句:“柒罂,你还醒着吗?”
凌柒罂这才意识到,黎维汀喊的是她的名字,是“柒罂”,而不是咬牙切齿又带着冷意的“凌柒罂”。
那低柔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是带了魔力的手指,在她的心弦上轻轻拨动,心跳逐渐变得快速而混乱。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黎维汀的怀抱很暖,待在他怀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所以她自私地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静静睁着眼睛,伏在他的温暖的怀抱里。
不管怎么样,她想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属于她。
黎维汀的手慢慢地抚上来,凌柒罂先是愣了一瞬,随后闭上了眼睛,任由黎维汀的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擦。
后半夜黎维汀将凌柒罂送到公寓门口。
凌柒罂对那电梯还心有余悸,等电梯的时候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小小的电子屏,目光呆滞又透着一股紧张。
黎维汀看了几秒,说:“凌柒罂,不如这几天你先不要自己一个人住了,那个男人没找到以前你都是危险的。”
凌柒罂迟疑了一下,忽然自我嘲笑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有预谋的,那我不管是躲到哪里都没有用的。”
黎维汀皱眉:“如果有人跟你一起住的话他就不会那么猖狂,这几天你还是先回家去住,不要逞能。”
凌柒罂犹豫了一下,说:“那个人你有把握找到吗?难道找不到我就要一辈子这样躲起来?”
黎维汀看着她黑亮的眼睛,迟疑了两秒。
他不是没有把握找到那个人,只是他没有把握是不是真的能把真相告诉凌柒罂。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起来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是姨母的下属,或者说是曾经的下属,他眼角的那道疤是在一场斗殴中留下的,而那次斗殴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黎维汀玩********的手不小心弄伤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家长脾气比较急,上来揪住黎维汀的衣领就想教训人,那时姨母就和蒋薇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跟他母亲聊天,姨母的保镖见状上来,没说几句话就跟小女孩的家长扭打起来。
那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现在基本上能确定那个人是姨母派来的,他要是把那个人交代了出来,势必也会牵扯上姨母和小薇。他知道姨母和凌柒罂之间的隔阂早就存在,但是他不想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加深了。
一来是他知道凌柒罂有仇必报的性子,姨母买凶算计她这件事要是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找姨母算账。他希望能够通过他的力量将姨母对凌柒罂的怨恨化解掉,不必让两个人正面交锋,斗个两败俱伤。
凌柒罂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与姨母抗衡。
另外一点,算是他的私心吧,毕竟凌柒罂已经明确说过,对于她来说,他和姨母没有区别。
他说过他要证明,但是这件事要是被凌柒罂知道了,指不定会连他一起排斥,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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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无痕
两个人之间如果再生事端,横亘在他们跟前的距离,他就更加没有把握越过去。而现在他该烦恼的不应该是这种问题才对,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还有更棘手的问题。
他认真地看着凌柒罂,说:“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但是只要你愿意,我有把握保证你的安全。”
凌柒罂怔了怔,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黎维汀心里微动,刚要说话,电梯门打开,凌柒罂已经扭过头去,看了眼那电梯,忽然说:“黎维汀,我不想回家。”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由不得你想不想。”
凌柒罂没再看他,只是坚持说:“我不想回家。”
黎维汀满脸不赞同,跟着她走进电梯里,凌柒罂伸手去按电梯键,被黎维汀一手覆住。他说:“凌柒罂,你给我一个理由,你明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很危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凌柒罂闻言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忽而气愤地一把挥开他挡在电梯键前的手,粗鲁地按下了24楼的按钮,厉声对黎维汀说:“黎维汀,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干涉我的事情!我还不需要你来管!”
黎维汀被她这忽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她紧抿的唇看了许久,电梯已经徐徐向上,数字由1跳转成9。
夜半的电梯里很安静,凌柒罂看着电子屏,黎维汀看着她。
电梯在24楼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却无人有所动静。
电梯门再次关上,被黎维汀眼疾手快地按住开门键,看向凌柒罂,凌柒罂依旧看着那电子显示屏。
黎维汀叹了口气,说:“凌柒罂,到了。”
凌柒罂扭过头来,看着他,黎维汀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心头狠狠震了震,黎维汀有些失措地低声喊她:“凌柒罂,你……”
凌柒罂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往下弯了弯,黎维汀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委屈的样子。
她哽着声音说:“黎维汀,我不想回家,是因为那个家我回不了……”
黎维汀皱眉,他听不懂她的话:“什么意思?”
那是她的哥哥姐姐,看得出来凌非和沈多涵对她爱护有加,为什么她会说那个家她回不了?
凌柒罂的眼泪刷地一下淌了下来,他看得心里一阵一阵被揪过一般的疼。他听不懂她的话,但是他心疼她的泪,所以他松了按住电梯键的手,想上前安慰她,然而凌柒罂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往外面走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门,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黎维汀紧随其后,在门边一把将她拉住,追问道:“柒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说那个家你回不了?你哥哥姐姐他们……”
“因为凌卫东昨晚来了滨海市,现在就在凌家大宅里,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凌柒罂一把挥开他的手,低低吼了一句,说完转身又想往自己的房间走,手臂却再次被黎维汀一把抓住。她急得大喊:“我都说了我不可能回去,你还想怎么样?只要有那个人在的地方就永远不可能有我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你明不明白?黎维汀,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不拿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的怪物,我不是不害怕,我只是……我只是……”
眼泪又刷刷地流下来,她垂下脑袋,闭着眼睛说:“我只是回不去,那种感觉你明白吗?我一直以为那里是我的家,是我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那里始终容不下我……所以你不要再用这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任性,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我只是……”
黎维汀不等她再说,一把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别说了,柒罂。”
然而埋在他怀里,眼泪渗进他衣服里的女人还是一直一直摇着头,哽着声音说:“我不是怪物……我不是不想回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
黎维汀将下巴抵在凌柒罂的头顶,皱着眉,满脸的心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对自己的父亲都多深的恐惧和多深的怨恨呢?凌柒罂现在这么敏感的性格,可都是拜那段极端的经历所赐。
凌柒罂许久没有说话,久到黎维汀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然而凌柒罂在他怀里忽然轻笑了声:“你道什么歉呢?这又不关你的事。”说着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黎维汀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而她似乎已经整顿好了自己的情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用手背擦了下脸,有些自嘲地说:“今天丢人可真是丢大发了。”
说完她转过身,边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要不就在这里将就着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再走,就当是我谢谢你昨晚救了我,我勉强把床借给你用一下。”
语气好像很轻松的样子,而黎维汀却听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就是这样,明明难受得要死,却总是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很傻。
他跟着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除了张天伶蒋薇以外的女孩子的房间,没有想象中的整洁,但也不算凌乱。
凌柒罂大约也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床和被褥挑的都是上好的牌子和用料,只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以及一个看着有些累赘的巨大的书架,立在窗边显得有些突兀。
凌柒罂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似乎刚才的失态只是人的幻像,除了她仍旧湿润泛红的眼睛和鼻尖,其他一切。
然而笑得再灿烂也掩不住她微微的鼻音。
她哑着声音说道:“很晚了,要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也不至于折腾到现在,我知道你日理万机,这个点了还让你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去的话怎么都显得我没人性,所以为了你的身体我的良心,你将就一下吧。如果要洗漱的话柜子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只是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我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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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块腹肌
凌柒罂指了指窗边的榻榻米,黎维汀皱眉,这么小的地方能睡吗?
凌柒罂看出他的思虑,说:“我有时候晚上听音乐睡着了也会在榻榻米上趟一个晚上,没什么奇怪的。”
黎维汀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进了卫生间洗漱。
凌柒罂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合上的洗浴室的门合上,方才跟脱了力一般靠在身后的书架上,肩膀耷拉下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坠落,像是一层坚硬的壳剥落。
垂在身侧的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角再一次泛起湿意,她倏忽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冷光管发出的温和的光此时异常地刺眼,她却眯着眼睛一直盯着光管看,看得眼睛发疼,闭上也还是有长长一条阴影。
凌卫东来了滨海市,凌卫东说想见她。
呵呵,有什么好见的呢?
良久之后凌柒罂到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是她去南方一个小城旅游的时候买来的纪念品。当时因为对男生的T恤总有种莫名的情结,所以买了一件。
她虽然身高腿长,穿衣服的尺码却并不大,这件T恤当时为了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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