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妇愕然无语,沉吟半晌后,凄怆道:“自古善人多薄命,想不到恩人这么早就离去了,连让我当面感谢致歉的机会也没有。”
“你刘爷爷的墓就在天平山吗?为娘以后每年清明冬至都去祭扫。。。。。。”那美妇话还未说完,忽听背后脚步声此起彼伏,轰然雷动。
众人连忙扭头瞧去,只见东北方山谷外蓦然开来一支兵马,数量有好几百人,虽都是徒步行进,但气势依然磅礴如潮。众人看得惊愕不定,待发现来者都是晋军打扮,打着晋军旗号,队伍中还夹杂着在先前避难于擂鼓山的魏军大队时,才纷纷长吁一口气。
队伍来到战场外围,堪堪停住了脚步,一个唯一骑着高头大马,浑身将军装扮的精猛汉子从阵中沓沓走上前来。只见此人面若锅底,刀眉狼目,鼻方口阔,模样好似一头狰狞的熊罴,非常凶恶。
杨忠悄声对丁晓武说道:“这位将军便是晋军的游击将军,大名鼎鼎的匡孝匡大人,就是他及时派兵前来救了我等。咱俩得赶紧上去拜见。”
丁晓武一听,慌忙跟着杨忠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哪知对方根本无视他俩,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个中年美妇,双眼发呆,几乎连眨都不眨一下。
“嫂子。。。。。。嫂子慢走。”见那宫装美妇闪身就要离去,匡孝慌忙策马朝着前方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还大喊:“嫂子留步,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让我大哥找的好苦。”
那美妇人转过头来,冷冷瞧着来者,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寒冰。
“匡将军,本尊早在十二年前便已发过毒誓,我与那人已经恩断义绝,形同陌路,请你不要再纠缠本尊好不好?”中年美妇的话音冰冷如刀。
匡孝勒住了马,口中不知说什么才好,隔了半晌方道:“嫂。。。。。。荀夫人,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我刘大哥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互相看着长起来的,既然是多年情分,那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非要让夫妻彼此两地相隔,连面对不肯见一下?”顿了顿,他又道:“这十多年来,大哥也是终日愁眉不展,长吁短叹,心中很是凄苦,夫人为何就不能宽容大度一回,原谅则个?”
“宽容大度?大度能救回我儿的性命吗?”中年美妇面露煞气,怒吼道:“当初他自己造了孽,就要为此付出痛苦的代价。他为了能让朝廷的兵马安然撤退,竟忍心把自己的儿子抛出去当诱饵,以吸引敌兵主力来攻,然后趁机带人逃之夭夭。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他倒好,只想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忠臣,却不想着该怎样当一个合格的爹?如此无情无义、悖逆弑子的禽兽,我让他苟活人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竟还得寸进尺要求和解,简直是痴心妄想。”
刘牢之闻言一震,想要开口讲出实情,却被那荀夫人悄悄递了个颜色,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匡孝一张黑脸青白不定,无言以对。荀夫人哼哼冷笑,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径直去了。
丁晓武和杨忠二人因为未得对方免礼指示,所以一直拱着手弯着腰,始终不得直起身来。这个难受的姿势让丁晓武腰酸背痛,汗如雨下。他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对杨忠抱怨道:“这位匡将军端起臭架子来简直令人没法消受,咱俩在这儿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他却当咱们是空气,好像根本就没存在过。就算他伸出援手救了咱俩又怎样,总不能因为施恩于人,便让人家低声下气给自己当一辈子孙子吧。”
杨忠还未来得及答话,那匡孝仿佛已听到了丁晓武的埋怨声,打马又奔了回来,冲着二人道:“二位壮士免礼,请起来吧。”
两人终于勉力直起几乎变形的脊柱。匡孝瞪起骇人的狼眸,朝丁晓武上下打量了几眼后,便又回过头来看向杨忠,黑里透红的脸膛中升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杨忠。。。。。。”这黑大汉一张嘴便是口气严厉,直呼其名:“你厚着脸皮来向本将借兵,本将拼着朝廷怪罪,不顾弟兄们的伤亡,帮了你的忙。现在也该到了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是真汉子,就应一言九鼎,不可食言自肥,出尔反尔,说话当放屁一样。”
“匡将军尽管放心,杨某人吐出来的唾沫,个个都是钉在木头里的钉子,拔不出来。”杨忠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丁晓武听不懂他俩打什么哑谜,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前方一人高声叫道:“方大人,师尊开恩,你那四十多名被我带到后山洞看押起来的部下们都已被系数放了出来,所有人都完好无损,你大可放心。”
丁晓武抬眼看去,见说话者是那巨汉毛宝。心想这大汉只是对自己的乌龟过于情有独钟,因而显得有些古怪之外,其他时候倒很是通情达理,方才在山顶中时,如果不是他拦着护着,自己早已葬身蛇腹了。想到这,他连忙上前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并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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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谜影重重
毛宝却咧嘴笑了笑,说道:“方大人对自己的属下情深意重,处处呵护,连**我都看得十分眼热,这年头,像您这么善解人意的长官实在是凤毛麟角,能够追随您的左右,不枉他们来这人世一遭。”
“其实毛大哥武艺高强,机智多谋,在下也是相当佩服。呃。。对了,翠花怎么样了?刚才我手下人打扰了她进餐,在下好生过意不去。”丁晓武对这个一身黑毛的大汉很是赞赏,本想力劝他加入自己队伍效力,但随即转念一想,这不是公然从蟒蚺洞挖墙脚吗?好歹那荀夫人也是刘牢之的娘,朋友老妈不可欺,咱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于是话到嘴边,又紧跟着舌头一转,把话题扯了开去。
提起翠花,毛宝登时眉飞色舞。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方大人不必烦忧。李襄钧兄弟谨记大人的嘱托,果然没有食言,他们一路来采集了不少新鲜野果,都堆在北山洞外,现在翠花也已经前来,正在那儿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既然她都不再计较,那么先前的过节,咱们往后就一笔勾销,谁也不用再提。”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对于为人处世,丁晓武最喜欢一团和气,最受不了跟人结怨树敌,见毛宝能不计前嫌主动化干戈为玉帛,顿时欢欣鼓舞起来,“好,毛大哥爽直不羁,快人快语,不愧真男儿本色。”
两人正在寒暄,忽见山坡上快步走下来一群人,正是李襄钧为首的那二十余名亲兵。
丁晓武赶忙迎了上去,和李襄钧简短互述了分手之后的一些经过。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少了一半人,心中很是奇怪,便问道:“怎么不见刘贵和他的二十名手下?”
李襄钧搔了搔头:“属下也是莫名其妙,刘贵等人原本跟在我们后面一道出来的,谁知转过一片山坳后,他们便忽然消失不见,四下里也遍寻不到,简直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丁晓武心念电闪,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定睛朝蟒蚺洞的一干教众瞧去,果不其然,跟自己一道下来的刘嫣和慕容垂竟一眨眼工夫全都不见了身影,踪迹皆无。
丁晓武搞不清他俩是何时离去的,是一道走的还是分头走。他虽然对刘嫣的不辞而别有些闷闷,但一想到慕容垂狡诈如狐,又不禁暗暗担忧起来。尽管慕容垂那小个子论武功绝对比不上刘嫣,可他的阴险毒辣、多谋善断却又是常人遥遥不可及的。万一刘嫣没留神遭了他的算计,那可怎生是好?
他心里想着,脸上随之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忽觉眼前一花,一个婀娜纤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丁晓武猝然抬头,随即一个怔忡,连忙堆起笑脸快步上前:“阿瑶,你。。还好吧?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真太高兴了。”
石梦瑶听着他言不由衷地语无伦次,多彩的目光不禁黯淡下来,叹息道:“丁大哥,你心里是不是很担心那位姓刘的哥哥?”
“啊?刘嫣?”丁晓武猝然被她说破心事,顿时一个愣怔,旋即自我掩饰道:“绝对没有。。这真是没影的事。就姓刘的那副尊荣、那副臭脾气,估计小时候被癞蛤蟆把脸和脑门都啃坏了,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平常我想起来都会三天吃不下饭,又怎可能上心惦记?”
石梦瑶却叹了口气,一张粉脸仍旧愁眉不展,“丁大哥,阿瑶现在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能得到你的破格垂怜,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又如何敢再求奢望?”
丁晓武听她口中隐晦其词,虽搞不清楚对方到底在恼什么,但也明白“女友”心中产生了误会,需要赶紧将“火势”消灭于萌芽,否则一旦蔓延开来就不得了了。想到这,他慌忙攥住石梦瑶的纤纤玉手,紧紧握在胸前:“阿瑶,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苍天可鉴,那个什么。。天荒地老至死不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旁边响起一个粗重的咳嗽声,把二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只见杨忠神色尴尬,耸耸肩膀,朝向丁晓武说道:“方贤弟,请原谅我打断你与弟妹互述衷肠,往后日子还多,能否将来再卿卿我我?方才牢之兄弟在这儿等着和你叙话,呆了半晌,见不得其便,只好离去。”
“牢之等了半天?”丁晓武心念一动,奇怪道,“他不是一向心直口快吗?有话从不憋在肚子里,为何今天扭捏起来了?”
杨忠却两手一摊,表示不明就里。
当晚,荀夫人为庆贺亲子归来,在蟒蚺洞中大摆筵席,款待诸位来客。杨忠与丁晓武作为使团统领,又是刘牢之好友,自然被尊奉于上座,其余的魏军官兵也得到了殷勤的招待。然而匡孝和他率领的晋兵却很不受待见,只被安排在洞外,围着露天的炉灶席地吃喝,与杨忠等人可谓判若云泥。
草帽山尽管地处僻壤,人烟稀少,却是一片物产丰饶的风水宝地,山有山珍,河有河鲜,宴席上不但有烤得焦脆的狍子、炸得酥香的野兔,炖得鲜嫩的肥鱼、还有蟒蚺洞弟子自种的各式爽口的蔬菜蘑菇,以及各种自酿的果子酒,丰盛的菜肴和佳酿摆满了洞中大厅,各种浓郁的香气交织弥漫其中,令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开。
荀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几杯黄汤下肚后,一张粉脸醉得面红耳赤,兀自频频起身劝酒。丁晓武却一直静不下心来,尽管出于礼貌不得不满脸堆笑,但想到刘嫣等人不辞而别,从此可能再无想见之日,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惆怅。
一阵觥筹交错过后,丁晓武不经意地向对面望了一眼,却发现第三排有一张座位竟然空了。他努力想了想,忽然记起石梦瑶方才就坐在那里,不知她什么时候竟然偷偷离开了。
石梦瑶虽然是奴隶身份,可因为众人都已知晓了她与副使大人的特殊关系,所以现在不管到哪儿,都无人阻拦,倒也乐得自由自在。但丁晓武却立时提心吊胆起来,因为云龙寨和灰狼团的匪徒们虽已大部被歼,但仍有零星十数人侥幸逃离了战场。所以外面还不是完全太平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万一碰到一两个漏网之鱼,那岂不是要节外生枝?想到这里,丁晓武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向坐在主人位置上的荀夫人恭敬行了一礼,说道:“感谢夫人盛情款待,不过在下现有点私事,需要出去处理一下,请夫人见谅。”
“哦,方壮士所为何事?”荀夫人脸上微微变色。
“呃。。人有三急,刻不容缓,请夫人行个方便。”丁晓武灵机一动,找了一个老套却百试不爽的开小差理由。
荀夫人听他说得污秽,立时娥眉拧起,脸上稍稍一沉。
旁边刘牢之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娘,雷兄有肾亏尿急的毛病,因此每次喝酒,他都要跑上十遍八遍茅厕,我为此多次劝他去看看郎中,他却怕麻烦,又觉难为情,所以一直都不当回事。”
荀夫人不置可否,说道:“有病就要医治,不要硬充好汉,故意装作对病体不屑一顾。总是拖着,小病拖成了大病,反而害人害己。”说完,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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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求药疗伤
丁晓武连忙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出洞。
洞外的旷野中,月色昏晕,星光稀疏,山川大地一片暗沉。一队队晋军士兵正在篝火边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由于被主人家轻慢,他们个个肚里有气,不停地发着牢骚,怨声载道。
丁晓武仔细巡视了好几圈,始终未见石梦瑶的身影,心中不禁焦急万分。这小妮子平白无故吃醋,也不看看时间场合,倘若遭遇不测,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正在惶急忧心之际,却听得夜空中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音,夹杂着潺潺的流水,仿佛天籁之音,美妙无暇。
丁晓武心随念动,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在穿过一片树林之后,终于看到了那端坐在一条清澈溪流边的靓丽倩影。
见到对方安然无恙,丁晓武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又气又急地埋怨道:“阿瑶,这大晚上夜深人静的,你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干什么?倘若一时遭遇不测,而我又无法及时找到,那可如何是好?”
石梦瑶听他话音中含着愠怒,慌忙站起身应答道:“对不起,丁大哥,阿瑶只因心中苦闷,又百无聊赖,所以才寻到这幽静之所抚琴**,并不是有意要让你担心的。”
“大半天寻你不到,我怎么能不担心?”丁晓武一听此言,胸中火气更盛,一把拉住对方的凝霜皓腕,催促道:“走,快跟我回去。你以为这里很安全吗?那些土匪的漏网之鱼很可能还在佐近,随时都会来到,我们得赶紧离开。”末了,他又严厉地补充了一句:“好好听话,下次不许再添乱了。”
丁晓武强拉着对方快步往回走,嘴里依旧气哼哼不停嘀咕:“你腰间伤势还没好,就四处乱跑,知不知道人家有多着急?大伙今晚都开开心心的,也不知你苦闷个啥?光顾着自己解闷,却不想想别人的感受如何。。。。。。”正在喃喃发着牢骚时,忽听到身后传来嘤嘤咛咛的啜泣声。
“诶。。。。。。你别哭啊。我只是出于关心,又不是指责。”丁晓武回头见这女孩脸上的泪水如断线珠子不停落下,顿时心慌意乱没了主意,“都是我不好,嘴太欠,下次不说重活成了吗?”
“丁大哥,都怪阿瑶太自私自利,不懂得体谅别人。”石梦瑶擦着眼角的泪花哭诉着,口吻三分像哀叹七分像赌气,“阿瑶身上毛病缺点实在太多了,总是败坏人家兴致,难怪丁大哥不再喜欢。。。。。。”
她话未说完,却被丁晓武一把捂住了嘴巴。
石梦瑶一双水汪汪的蓝眸瞪得溜圆,惊奇地望向丁晓武,只见他神色陡然间变得格外严峻,两道剑眉紧紧锁在一起,压低嗓子说道:“有动静,咱们快点躲起来。”
石梦瑶一听,赶紧止住哭声,当下不敢怠慢,跟着对方钻入一片长草丛,蜷着身缩在地上。
刚刚躲藏好,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抬眼偷偷望去,只见昏黄的月光下,两匹并排的马儿一路小跑着向这里奔来,在一块高大的石柱前堪堪停住了脚步。
丁晓武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来者为两人,其中一个用正常的姿势骑坐在马上,而另一个人却是有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似乎受了严重的内伤。
只见那名完好的骑士跳下马来,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抬步来到石柱前面,却听背后那个受伤的人用一种心力交瘁的声音艰难说道:“大伯,不要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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