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断,箭法却仍不及你。”
“我们大草原上的男儿都是枕着自己的弓和箭袋长大的,个个都有百发百中的神功,当然强过中原的农夫庄稼汉。”库力克露出骄傲的面容,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别人讲他胖,他立刻喘个不停。
房屋下面,匡孝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头颅仍在,方才定下了心神。他抬眼望向刘牢之等人,再次张口呼喝,但语音已经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你们是姓杨的手下吗?我积石堡乃军营重地,防御森严,你等是如何。。。。。。闯进来的?”
刘牢之冷笑一声道:“防卫森严?仅在门口杵了三个连兔子也抓不住的蠢货,难道就算固脱金汤了?倘若真来了千军万马,还不瞬间把你这里连根拔起?”说完,他把手一招,几个鲜卑手下把那三个垂头丧气、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晋军守卫推了上来。
匡孝面如死灰,瞪着刘牢之吼道:“你待怎样?是让本将放了你们的头头?”
“不错。你要毕恭毕敬,把我家正副使二位大人礼送出营,并诚心诚意地向他俩道歉赔罪。如若不然的话。。。。。。”刘牢之面色一冷,“下次钉在那棵树上的就不是你的盔缨,而是你的脑袋。”
匡孝的一双凶狠的瞳孔再次收缩起来,因为他看到库力克手中的大弓再次被拉成了满月状,一只黑幽幽的狼牙羽箭对准了自己的面门。
匡孝刚才已经见识到了此人神箭的威力,知道对方说到必然做到,自己倘若再不答应,性命必然不保。可是自己身为主将,如果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屈从于人,今后还如何能够服众?如何能够言出如山地号令全营士卒?
正在踌躇间,忽听那位老妇人发出一声惊呼,拄着拐杖踉跄着疾步上前,由于腿脚不便,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栽倒。两旁的侍女慌忙双双抢上前把她扶住,齐声劝道:“老夫人,您腿上的风湿病尚未痊愈,不要走得太急,小心跌跤。”
老妇人却没有理会她俩,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丁晓武,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忧郁和困惑的光芒。
“那位后生,你走过来,让老身好好瞧瞧你。”老妇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丁晓武一个愣怔,“您。。。。。。是在叫我?”他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表示后,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走上前问道:“大娘,您有什么事?”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圆睁着两只像井口般深沉的眸子,上上下下把丁晓武里里外外地细看打量,几乎将他从头顶到脚底全部梳理了一遍。
丁晓武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正忍耐不住之际,忽听对方失口惊叫道:“像,简直太像了!无论是面貌,还是这身板,完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十根手指,也是一般的修长白皙。”
丁晓武心说,您不会还要脱我的鞋验验脚趾吧?没事盯着人家手指头看什么?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不敢无礼,毕竟人家是个老年人,做小辈的理应尊重。
“大娘,您说我像谁呀?”丁晓武不解地问道。
老妇人闻言一怔,随后紧盯着对方,急声道:“后生,你可认识一位青鸾散人?”
丁晓武闻言一个愣怔,随即脱口说道:“不认识。”心中却暗自纳闷,这老太太没事问这个干啥?老子既然来自于后世,怎会知道有什么青鸾散人青楼贱人。
“哦,你不认识?”老妇人很是意外,有些不大相信。她随即又想起些什么,继续道:“青鸾散人原本大名叫马昙,他。。。。。。应该跟你颇有些渊源,你怎会不知道呢?”
丁晓武越发感到莫名其妙,心想:就算我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他姓马,我姓丁,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我咋会认识什么马昙或者马桶?这老太太是不是临老糊涂,老年痴呆神志不清,还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否则越说越牵扯不清。
想到这儿,丁晓武决定彻底澄清自己的身世,以便断了那老太太刨根问底的念头。他清清喉咙说道:“大娘,不瞒您说,在下姓丁不姓马,名晓武,又有一个名字叫方雷,之所以会如此,其实是这么这么回事。。。。。。”
他侃侃而谈,又把当初在天平山骗义兄第曹坚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什么丁姓、方姓两个老爹共同认领抚养儿子,给孩子起了两个名字的事又照本宣科地唠唠叨叨讲了一遍。最后道:“大娘,不瞒您说,我一直在关中地带老老实实种田为生,后因渭河闹了水灾,才流落中原,所以根本就没机会认识什么青鸾散人,抑或是马昙散人。”
谁知那老妇人一听,顿时两眼冒光,情难自已,扑上去一把揪住丁晓武,满脸的褶子皱纹几乎都跟着抖动起来,一双眼颊热泪盈眶,口中哽咽道:“后生,你果然是他的。。。。。。一点也没错!”
“慢,慢着,大娘!有话直说,别这样。。。。。。”被一个老太太投怀送抱,丁晓武全身禁不住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心道:这位老太太是不是发癔症了,怎么好说歹说,越解释反而搞得越乱,那个他到底是谁呀?自己又是他的什么呀?什么就没错了?全都莫名其妙。应付这个疯颠颠的老太婆简直比对付他儿子更令人痛苦。
丁晓武手忙脚乱哭笑不得,谁知老太太后面一句话更让他如遭锤击,差点没当场眩晕过去。“后生,你可知道,你的那两个养父,丁建和方炳二人其实正是马昙身边仅存的两名忠心下属,当初马昙。。。。。。犯了些事情,不得不更名改姓云游四方以避难,留下了一个遗孤,交予丁建和方炳抚养。为消灾躲祸,他俩带着那孩儿隐姓埋名遁入民间,从此杳无音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嗷嗷待哺的婴儿已然长大成人。老身再老眼昏花,也自信不会看走眼,你跟你的父亲长得实在太像了,再听你这么一叙述,更是确凿无疑。天可怜见,想不到老身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他的亲生骨肉,实在是三生有幸。”
说完,老妇人紧紧拽着对方的手臂,呜呜咽咽地哭泣着。而丁晓武则是瞠目结舌,张口错愕,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具雕像,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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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无果姻缘
不会吧,老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老天爷,竟被他玩得那么惨。明明是自己瞎编胡诌了一通,没想到信口开河也能成真,一语成谶竟然统统变成了事实。自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预测帝,比章鱼保罗还要神,如果以这种状态闯荡华尔街,什么股神巴菲特,投机大王索罗斯,统统都得甘拜下风。可是现在,这个预测神通实在用的不是地方,好处没求着,却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目前最紧要的事是赶紧想个办法劝导身边这位哭哭啼啼的老太太,别再给自己添乱了。
于是,丁晓武定下神来,扶住那位老妇人,耐心劝导道:“大娘,也许您说的全对,但我委实不清楚自己的身世,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丁老爹叫亲生父亲,认方老伯为养父,心安理得活到现在。可是如今您突然之间又给我又安排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爸,在下心理实在难以承受。就算您讲的一切都对,并未凑巧出现重名重姓,可我不能听了别人一面之词就全然抛弃以前所认定的一切,转而接受一个全新的角色。您总得让我回去向两位老爹问问情况,将所有来龙去脉核实清楚,如此方能做出决断。”
老妇人止住了啼哭,点头道:“后生,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就依你之言,往后抽空回家一趟,向丁建和方炳询问清楚,看看老婆子我到底有没有撒谎。但不管他俩怎么说,在得到你亲爹的确切消息后,不管天涯海角,你务必要设法找到他。人活于世,亲情才是第一重要,没有什么比父子团聚更加弥足珍贵的了。”
见对方满口应承下来,老妇人方才长吁一口气,转头对儿子道:“孝儿,事情已经清楚了,这位后生小哥其实是你马叔叔的遗孤,大伙其实都是自家人,闹个什么劲啊,你别再耽搁了,赶紧把俩人都放掉,让他们快点上路办差使去。”
刚才听母亲讲到这些从未跟自己提到过的离奇故事,匡孝也不禁好奇心大起,浑然忘记了报仇之事。等到现在听母亲提起,方才回过神来,顿时着急道:“不行,娘,今天儿子已经说好了,只要这些人比武落败,儿子就绝不能放其南归。刚才这姓方或者姓丁的已经被打得一败涂地,儿子若就此放过他俩,岂不是食言失信,自己打自己耳光?如此出尔反尔,往后还如何指挥兵马、令行禁止?”
“你这瓜娃子,能不能在你娘面前少打些官腔?”老妇人动怒道,“马叔叔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大公子更是金枝玉叶,你一个小小的四品游击,怎敢对其无礼?万一伤了他,给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为了泄愤报私仇,你诚心要把咱匡家搞得家破人亡才舒心?”
“娘,您老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匡孝气呼呼地叫道,“就算儿子借故报私怨不对,可采薇终归是您的亲生骨肉,难道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仇人放虎归山留后患?”
“孽障,你现在的命可是攥在人家手心里。”老妇人伸手指了指屋顶上仍在张弓搭箭的库力克,“既然老娘好话说尽都不听,那就由着你胡闹好了。倘若你自信能逃过这一劫,为娘也不拦你,让你自生自灭去吧。”说完,老太太哼了一声,侧过脸去不再理他。
匡孝搞了个灰头土脸,抬头望见那一点黑沉沉的寒星冷芒仍不离自己额头左右,心中又是怨怒,又是害怕。最后,他肚里暗骂一句,不情愿地扭头吩咐一名小校,让他解开了绑缚着杨忠的绳索。
杨忠被捆了半日,如今终于恢复了自由身。他却没有急于和丁晓武一道离去,而是转过身“蹭蹭蹭”疾步走到那老妇人跟前,纳头便拜。
“罪人杨某,当年因故不辞而别,未料到竟害得采薇妹子香消玉殒。今日杨某诚心诚意来向匡老夫人请罪,此事虽然并非在下本意,却是因在下而起,因考虑不周才酿成祸端,所以请老夫人重重责罚。”
老妇人目无表情地瞥了跪在地上的杨忠一眼,阴冷道:“杨忠,老身问你,当年你为何执意不肯娶我家采薇?难道是嫌弃她配不上你?”
“不,不是这样。”杨忠慌忙辩解道:“采薇性情贤淑,温婉多情,绝对是贤妻良配。只是。。。。。。在下因母亲大人之命,不得不另娶他人,已成孝道。”
接下来,杨忠把事情原委经过详述了一遍。六年多前,当时杨忠的母亲还在世,一天忠母去集市买菜,回来时突然出现心绞痛,倒在小巷中,当场休克过去。危急关头,幸好一个帮人浣洗衣裳的姑娘路过此地,见状后赶紧上去掐住忠母的人中,将她救醒过来,接着又背着老太太回到自己住的草屋中,并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铜钱拿出来,请来郎中为老人诊治。
后来,经过一番细心诊治、开药,杨忠的母亲终于逃过此劫活了过来。听郎中说,幸好发现及时,若是耽误了时段,再好的名医也无法将其治活。老太太于是对那姑娘千恩万谢,后来,又见她和亲弟弟忍饥手饿无依无靠,便发善心将他俩收留为义女义儿,最后,又要杨忠娶这位唐姓姑娘为妻,以感激人家的救命大恩。
“原来,你另娶他人,完全是出于对母亲的至孝,不敢有丝毫违拗。”老太太听完叙述,不禁触景生情,若有所思,“其实你的作法并无不妥,如果要怪的话。。。。。。第一个应该怪老身自己。谁让老婆子把自己的偏激、执拗统统遗传给了采薇呢?其实从一开始,老身就看出采薇这孩子仅仅在单相思,你曾几次坚决拒绝,她却老是心存幻想,不肯放弃。最后,老身一个大意失算,没看好采薇,竟然让她撒手西去。所以在这件惨祸上老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妇人一口气说完,激动之下,心口不停起伏,久久不歇。她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张锦帛,对杨忠道:“这是采薇临终前写的最后遗言。老身一直想转交于你,却始终不得其便,今日总算了却了这桩心愿。”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因为采薇生前曾几次三番说要驾舟顺流北上,与你相会于漳河,所以我们遵从其遗愿,将她埋在了微山湖南岸边。”
杨忠颤抖着接过锦帛,双手摆弄了半天,却始终无法解开上面并不是系得很紧的丝带。最后,老妇人身边的一个侍女掏出一把小剪刀,才总算解决了这个并不复杂的工序。
杨忠只觉手中这副锦帛沉甸甸重若泰山,好不容易打开后,只见上面写着娟秀的两行小诗,“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下面又有十个小字,“缘已尽情未了,来生再会。”
“嘡啷”一声清响,让杨忠那揪起的心几乎跳出胸膛。原来当锦帛全部展开来时,里面夹着的一件物事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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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缘尽今生
一名侍女弯下腰将它捡起,却发现那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铜珠子,鸽蛋般大小,不知派什么用场。
但杨忠一见之下,却恍然顿悟,早已逝去的往事立刻从脑海中喷涌而出,如画卷般历历闪现在眼前。
多年以前,当他还效力于后赵朝廷,在邺城中担任下级巡检官员之时,一次奉命在街上巡视,走着走着,却发觉从馆陶轩酒楼中传来争闹之声,上去一看,见是几名羯人高官贵胄子弟正围着两名主仆打扮的俊秀青年调笑不止,那两名青年虽身着男装,但眉目清秀,肌肤白皙细腻,一看便知道是女扮男装。而那些个泼皮想必也看出了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便趁机仗势欺人上前骚扰,满口污言秽语还动手动脚,吓得两名少女尖叫连连,左躲右闪却无法摆脱。
杨忠一见之下,不禁心头火起,他不管朝廷颁布的羯人高贵不可冒犯的律令,当即操起手中刀鞘,冲上前一顿暴打,把那些泼皮揍得哭爹喊娘,狼狈逃走。打完人后,他这才发现用力过猛,刀鞘竟然已经断了,而上面镶嵌的一颗铜珠子也滚落下来,却被那名扮作男子的少女捡了去。那珠子虽不值几个钱,但因为是父亲临终时传下来的,嘱托要好好保存,所以杨忠便出言向少女讨要,少女顽皮性情,非要收为己有。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突然大群官兵涌进了酒楼,一个个荷刀执枪,声色俱厉地指斥杨忠殴打羯人,大逆不道,并将他绑缚起来押送廷尉府。
因为事情关联到了羯人,廷尉不敢有丝毫马虎,赶紧忙活着应对。可若公开审理,势必会揭出其中丑事,让羯人下不来台,反遭厌恶。而判罚轻了,又担心朝中权贵不满,认为汉人相互偏袒,一齐向羯人对抗。于是,为了不连累自己,廷尉决定在狱中秘密处死杨忠,一了百了,对上下都好交代。
但就在当晚,狱卒们按住杨忠要给他强行灌毒酒之时,忽然有宫人手捧敕书来到,宣布对杨忠的赦免令。原来白天发生的事情早已不胫而走,竟传到了中郎卫王泰耳朵里。王泰生性正直,又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冉闵(当时还叫石闵)的亲信,得到消息后,立刻将此事报与主公,冉闵也觉得杨忠不畏强暴,是个人才,于是才去宫中请出圣旨,救了杨忠一命。
此时此刻,复又见到了这颗铜珠,杨忠不禁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他捧着珠子,回过头望着那老妇人道:“匡夫人,多年以前的某日,在下曾不幸蒙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