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定要找机会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丁晓武思忖片刻,忽又想起一事,目光中再次露出迷茫:“但不知那匈奴圣物为何会落于谢大人之手,而涵月姑娘又为何要竭心尽力地赎回圣物。”
浣溪道:“我师妹的身份是匈奴栾提氏后裔,是当年左国城五部族群的唯一遗孤。至于谢安是怎么得到祭天金人的,因为小女子对内情所知有限,请恕我不能告知翔实。”
丁晓武点点头,接着眼神中却闪露出一抹黯淡,喟然道:“不知道涵月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能成功地化险为夷?虽然她武功高绝,但仅靠孤身一人对抗几百个敌手,实在是凶多吉少。若因为救我让她身陷囹圄,在下实在愧疚不安。”
浣溪的面色也阴郁下来,但还是安慰道:“方公子请放宽心,这是我师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干。其实在昔日,她曾经面对过的风险比今日还要大过十倍,但凭借着其超群的武艺和极度的聪明,总能成功地逢凶化吉,所以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浣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空空的并未看着对方,似乎除了劝慰,更多地是在为自己打气。丁晓武知道她其实对师妹并无十足的信心,但即便涵月姑娘真不幸被那些贼人抓住,想必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苏、祖二贼明白她不过是一个替人卖命的打手而已,他们想要顺藤摸瓜挖出真凶,所以不会害死涵月。所以现在自己必须马上去找谢安帮忙,如此才能解救涵月。刘姑娘是因接受谢安的嘱托,才失手被擒于敌船,谢大人乃贤德名士,必然不会对其坐视不理。只是,苏、祖二贼心狠手辣,为了套出隐秘,必然会对涵月姑娘用刑,这一番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个无辜女子无端受累,自己真是百死莫赎。想到这儿,他不禁愧疚地发出一声长叹。
“喂,小伙子,你大难不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好端端叹什么气?”
丁晓武听出是薛超在对自己冷嘲热讽。他对此人原本就没好印象,后来因为遭遇构陷,对其人更是恨之入骨。当下他直起身来,大步来到薛超面前,劈手抓住了对方的领口。
“喂喂喂。。。。。。你松开手。我毕竟一把年纪了,好歹也是你小子的长辈,请你尊重一下长者,别动不动就无礼打骂。”薛超双手探出,想使劲把对方推开,却如同面对一块巨大的磐石,根本不能将其移动分毫。
丁晓武冷冷一笑,喝道:“对待老人当然要尊敬爱护,但对付你这种老无赖,却只能使用拳头解决。现在你立刻随我去建康城,到教坊司会见谢安,并把自己的不良企图对其和盘托出,让他放阿瑶离开,若敢说半个不字,老子就拧断你的这条老胳膊。”
薛超哭丧着脸,支吾着尚未答话,一旁的康伢子首先跳出来抗议道,“丁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爷爷?即便你不顾方才他领你逃出地狱的恩情,忘恩负义,也要想到这里四面环水,而先前带我们来这里的牛皮囊已经多处破损,无法再用。你又让他怎么去晋阳城找陛下呢?”
什么,这里不是长江南岸吗?怎么会四面环水?丁晓武疑惑不禁地向后方望去,发现康伢子说的果然句句属实,自己脚下所处的不过是个方圆数十丈的小岛,而真正的南岸,还在一大片天水一色的薄雾对面,看不真切。
“这。。。。。。原来我们漂泊了那么久,竟然还没有到达对岸,只是暂时驻足于这江心洲?”丁晓武心烦意乱:倘若敌船再次追上来,我等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儿,他局促不安地盘腿坐了下来,潜心思考对策,但不管如何绞尽脑汁,就是无计可施。现在无船无兵,拿什么去对抗可能去而复返的敌人?因此除了坚守待援的方法,别无他图。
丁晓武想了半晌,始终不得要领,便把怔询的目光移向浣溪夫人。
浣溪却并未注意到自己,而是冲着薛超左看又看,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张粉脸阴晴不定,表情十分复杂。
“夫人,你这是。。。。。。”见到此情即景,丁晓武感到非常纳闷,他刚想问问清楚,却听浣溪猝然间失声叫道:“韩潜,你应该就是那韩潜将军,怎么又会在这里?”
这一声高呼,把丁晓武也给弄蒙掉了。怎么,他竟然是韩潜将军?丁晓武细心品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想起了两天前受审听到的事情,祖约贪生怕死,面对北朝大兵压境,竟抛弃军队和百姓,往建康城逃奔而去。此举使得边防地区的河南山东大崩溃,后赵兵马长驱直入,兵锋直至祖约的老巢寿春,幸亏后来粮草接济不上,因此后赵不得不退回中原,方才让祖约侥幸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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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据理力争
当时祖约说自己是为了保存力量暂时转移,其实是不管百姓死活只顾自己逃跑。而韩潜不听其号令,率孤军死守亳州,掩护了大批军民百姓及时撤走。后来城破,剩余的晋军败兵惨遭后赵集体屠戮,韩潜却下落不明,没想到今日却会在这里露出庐山真面,更没想到他堂堂一个保家为民的昔日英雄,竟然隐姓埋名在市井之中,并沦落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泼皮无赖。
老头“薛超”缓缓转向一脸惊愕的浣溪,那浑浊的双眸散发出清晰的光彩,向她仔细看了看,微笑道:“当年一别数十年,想不到夫人神采依旧,毫无风尘之色,而且记忆力仍然出奇地好,老朽垂垂老矣,早已不复当年之色,夫人竟仍能认得出来。”
浣溪道:“人的音容笑貌可以改变,也能被刻意掩饰,但多年养成的习性却改不了。方才在船上时,我看你危急关头仍能指挥若定,从容地带领我们摆脱了危险,这种修为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后来我思索追忆之下,终于想起了你到底是谁。在很多年之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你也曾是这样地从容不迫,保护着王爷和我逃出险境,绝处逢生。按理说,我已经亏欠你两次。。。。。。”
韩潜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打断道:“王妃不必为此介怀,在老头心中,这些陈年往事早已烟消云散,老头我也记不清昔日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请您以后休要再提。”
丁晓武在旁听得一愣一愣,感情这位浣溪夫人和韩老头早就互相认识了,而且过去还有一番奇遇,那位武功高强的中年妇人过去竟还是个什么王妃,这可倒是啧啧称奇。
但他现在没兴趣关心这些八卦。他在略一沉吟后,抬头望着韩潜问道:“老头,没想到你就是康伢子嘴里那位曾经困守孤城英勇抗战的韩潜将军。过去你虽然曾经陷害过我,不过刚才若没有你,我也逃不出那苏、祖二贼布置的天罗地网。所以,咱俩的恩怨便到此为止,所有过节一笔勾销。”
韩潜冲他拱了拱手:“丁公子果然乃仁德之士,难怪有那么多人敬服阁下。其实老头我救你也是为了救己,老夫手中掌控着当年祖约卖国求荣、和伪赵书信来往的证据,所以他在得到我尚在人世的讯息后,便不遗余力地想要置我于死地。刚才来时,老夫因不懂驾船,误入老灌河险滩,造成船体搁浅翻覆,被祖约那老贼抓了个正着,押进了他的座船。一旦被其带到老巢寿春,那老夫只有死路一条。但老夫势单力孤,仅靠一人难以越狱成功,故而只能把自己的性命和你们捆绑在一起,人多胆壮,齐心协力才逃出了那鬼门关。”
“你对那艘构造复杂的大船了如指掌。”丁晓武道,“尤其是那条上下贯通的暗道,位于底层的牢狱如何会合上层的厨房跟警卫室相连接?这点令人匪夷所思,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所以你肯定是个知情者。”
韩潜道:“丁公子所言不差。那艘祖约的座船,就是老夫督造的。”
环视了一下众人惊讶的目光,韩潜又道:“那艘船本是为祖逖大帅所造,大帅经常乘船巡视于黄河汴河及鸿沟之中,一方面安抚黎民,一方面借机观察北岸敌情。后赵国曾派遣小艇尾随于后窥探。为了防止敌人混上船实施暗杀,我才与能共巧匠合计,将船头甲板下面各舱室构造成曲折通幽状,用以迷惑刺客,并设置了几条逃生密道。后来大帅的弟弟祖约得到了这艘船,却并未完全窥测出此船全貌,包括那几条逃生密道,老夫没有露底,他也不知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这老头对那艘船的结构了如指掌,原来他就是督造者,自然熟门熟路。
丁晓武却话音一变,冷然道:“老头,虽然咱俩的过节没了,但还有一笔账没算清楚,你现在必须要把它还上,不能再拖了。”
韩潜笑道:“是石姑娘的事吧。不错,老夫在这件事上的确对你不起,公子要因此惩罚老夫,尽管来便是。当年亳州城破,将士们都浴血沙场,唯独老夫却大难未死,后来又苟延残喘活了下来。老夫自觉如此贪生怕死,实在太不仗义,太对不起自己属下那些慷慨成仁的弟兄,所以今日借公子之手,除掉我这个人间懦夫,倒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结局。”
康伢子在旁听得心惊肉跳,急忙闪身拦在韩潜身前,颤声道:“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人间丁公子说好已不和咱们计较这些恩怨了,你何必还要纠结这些,一心求死。”
丁晓武也气得直摇头:“老头,好歹你过去也是个汉子,曾经爷们一回,今天怎么像个老婆子一样寻死觅活的?我要你的命干吗?老子是要你和我一起去跟谢安大人把事情讲清楚,让他把阿瑶从教坊司放出来,为你的过失埋个单,这不就行了?”
韩潜脸颊一震,苦笑道:“丁公子,你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呢,就认为那个谢安一定会将阿瑶姑娘放出来吗?”
“怎么不会?谢大人急公好义,通情达理,别的不说,他和我素不相识,却派人仗义来救,只凭这点,便可看出其为人如何。”
韩潜却摇摇头,说道:“这绝无可能,且不说那谢安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高风亮节,就算是老夫,也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因为老夫之所以将石姑娘送往教坊司,是为了交换一个人,他的自由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比石姑娘重要的多。若要跟谢安讲理,势必要将那人再换回去。老夫因此不能答允,因为不能为照顾一个人而罔顾许许多多人的性命。”
“喂,你这老家伙怎么给脸不要脸?”丁晓武再次被激怒,“你说的那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比阿瑶还重要?还能关系到千万人生死?逗比吧你。”
“老夫从不打诳语。”这次韩潜却不再和稀泥,态度比任何时候都坚决。“石姑娘对公子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抵不上大批百姓的性命,老夫取舍之间,不得不做此抉择。不错,石姑娘本人先前并不知情,她是被老夫骗走的。所以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石姑娘,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以这条烂命赎罪。”
丁晓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却见对方双目炯炯,怡然不惧,知道他宁死也不愿答允自己,顿时心中得一团烈火犹如掉进了水塘,虽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只得松开了手,把对方重重甩在一边,口中嘟囔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今日算长见识了。”
韩潜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服站起来,笑道:“丁公子,像老夫这样的耿耿谏臣,述忠言触逆鳞的高洁君子,公子以后还会遇见很多。”
“老子见你一个就够了,你还想招来一帮子,诚心想让老子气死是不?”丁晓武骂了一句,正在郁闷,忽听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玉蓉惊恐地叫道:“快看,船。。。。。。江面上来了好几艘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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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孤岛相逢
众人一听,顿时大惊,急忙转过头顺着玉蓉的手指向远处眺望,只见前方六艘战舰一字排开,两艘为大型楼船,四艘为中型艨艟,全部鼓足了风帆,乘风破浪向江心洲疾驶而来。
“快,大伙快躲到树林中去藏起来,不要露头。”丁晓武对着大伙急声叫了一句,随后一把抱起玉蓉,转身便跑。
韩潜回头看了一眼,质疑道:“这江心岛上只有一片稀疏的矮树林,你认为它能藏得住人?”
“管他藏得住藏不住,那些贼人并不知咱们漂泊到了这里,他们要抓的是一群孔武有力的逃犯,如果只是看到一群胆小如鼠、见人就吓得乱跑的平头百姓,还会卖力去搜查抓捕吗?”丁晓武喘着粗气回应道。
韩潜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众人趴到树丛中躲好,透过层叠的树影空隙向外窥探,不一会儿,便见到两艘小划艇驶离大船,顺水靠到了岸边。
几名劲装结束的武士利落地跳下船来,边往前走边四下张望,看了一小会儿,似乎觉得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不耐地回转过身,往小艇上走去。
众人见之,刚松了一口气,不料丁晓武竟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树丛,冲着外面的人遥遥招手。
众人见状大吃一惊,再看前方那些人竟也跟着回应,并飞快地向这边奔了过来。
“杨大哥。。。。。。牢之!”“方雷贤弟!”“晓武哥!”丁晓武与对方头前二人一边兴奋地喊叫着,一边快跑着奔上前去,紧紧相拥在一起。
“杨大哥,牢之,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们。”
杨忠笑道:“我们也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原先得侦察船禀报说这江心洲上有可疑人员,以为是叛匪的探子,所以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会在此找到了贤弟你。”
刘牢之也拉住丁晓武道:“晓武哥,快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逃出苏、祖二贼的牢狱的?”
丁晓武把自己脱险的经过讲了一遍,二人听我嗟叹不已,杨忠随即也把找寻丁晓武,并寻求谢安与北府军帮忙一事叙说了一番。
丁晓武听完,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原来自从我失踪之后,杨大哥和各位兄弟都是殚精竭虑、舍生忘死地欲救我脱险,甚至还在江中折损了好几名弟兄,在下何德何能,得诸位兄弟如此青睐,在下真是愧不敢当。”
杨忠正色道:“贤弟说哪里话?当初在草帽山,如果不是你竭尽全力地和马匪周旋,我等弟兄焉能活到今日。咱们兄弟众心一体,同生共死。贤弟有难,我等若置之不理,那不是无情无义、猪狗不如吗?”
刘牢之心直口快,跟着叫道:“晓武哥,我们一听你出事,便心急如焚地想方设法救你,可你却一个劲讲这些见外的话,再要如此虚情假意,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丁晓武这才转悲为喜,回身把韩潜和浣溪夫人等叫出来,跟杨忠等人一一相见施礼。杨忠见到玉蓉,不禁脸现惊愕之色,但很快又释然,赞叹道:“要不是玉蓉姑娘及时将方贤弟的下落通知了我等,又怎能找到此处和我家贤弟会面?而且玉蓉姑娘为搭救方贤弟,不畏艰险,还弄伤了一条腿,在下心中实在惴惴不安,回建康后必会找最好的郎中,买最好的药材补品,为姑娘疗伤。”
玉蓉连忙答礼道:“多谢杨大人关怀之恩,奴婢本就是丁公子的侍女,相救主人,奴婢责无旁贷。”
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戎装甲胄的将官站到了杨忠身后。杨忠醒悟,急忙向丁晓武说道:“贤弟,愚兄刚才忘了介绍了,这位便是北府兵水军统领胡彬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