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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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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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戎装甲胄的将官站到了杨忠身后。杨忠醒悟,急忙向丁晓武说道:“贤弟,愚兄刚才忘了介绍了,这位便是北府兵水军统领胡彬胡大人,先前若没有他及时赶到相救,愚兄和诸位兄弟与贤弟你再无相会之日。”

    因为感谢相救之恩,丁晓武本来对谢安和他的部下团队颇具好感,但方才听了韩潜老头的一番分析解答,他也发觉出朝廷的水非常深,人际关系很不简单,如果自己不对各类陌生人近乎执拗地信任,也不会连遭欺骗,落到这步田地。因此,他除了跟随自己从北方来的、共患难过的兄弟,对于其他任何生人,他的信任都会有所保留。

    “多谢胡大人相救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丁晓武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胡彬听出对方口气中的疏远,但也并不以为意,将身体一闪,伸手做了个相邀的动作:“各位英雄俱是一夜劳顿,为何还在这荒僻小岛上受风吹日晒之苦?大伙都去本官的船上歇息饮宴,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对于胡彬的盛情,除了杨忠比较积极之外,其他人答应得都有些勉强。丁晓武虽对此人有所提防,但想到他对己方也有救命之恩,对于帮助过自己的恩人,不管其动机如何,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于是丁晓武再次深施一礼,说道:“既然胡大人盛情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刚要进入小划艇,忽见最右边艨艟瞭望台上一名小校颤声高叫道:“统领校尉大人,西北方江面上出现大批船舶,正向这边开来,数量估算有近二百艘船,请大人下达应对之策。”

    “什么?难道是韩晃的叛军?他们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胡彬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大批敌人前来袭击,是以同样大吃一惊。

    北府军众兵手足无措,均傻呆呆等着胡彬发号施令。胡彬向部下们环视了一遍,顿足道:“走,咱们赶紧上船,快点离开这里。”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跳上小船,正要吩咐划向自己的座舰,却忽听到一人高声说道:“胡大人不必如此心急,来者不一定就是叛匪。在下刚才听杨大哥说,朝廷的大队水师也在江面上游医搜敌,你这样贸然撤逃,且不说风向吹往西北,战船无法挂帆,逃离速度有限很难躲开追击。即便来者是友非敌,这样一见有船驶来便冒冒失失调头就跑,反而向对方显示自己心中有鬼,从而被误会成是敌人。”

    胡彬感到奇怪,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目光炯炯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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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敌友莫辨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指手画脚?再说作为水军统领,本官临场指挥,难道还要别人从旁指教吗?”胡彬见周围自己的部下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不禁气往上冲,对着韩潜傲然说道。

    韩潜笑道:“指教不敢,小老儿一介无名之辈,只是想向大人您提个醒。昔日李广将军也曾率数十游骑在大漠中意外遭遇匈奴主力,倘若他当时立刻仓皇逃窜,而不是从容不迫地命令部下静观其变,则将来恐怕再无飞将军的名号了。”

    胡彬虽出身草莽,但并非目不识丁的草包,李广镇定自若,在大队匈奴兵面前坦然地下马解鞍,摆出十足诱敌的假象,使得匈奴人误以为有诈而不敢硬逼,最终汉兵趁着天黑成功脱离战场。这个经典战例他是熟悉的。但他方才情急之下头脑发昏,平日里谨记的战术方法竟一条也没想起来,还被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东西出言奚落,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他狠狠瞪了一眼韩潜,慑人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丁晓武,盛气凌人地问道:“方大人,此人是你的手下吗?一个卑微的下人,却如此地嚣张犯上,实在是缺乏管教。”

    胡彬这话明显带着挑衅意味,连带着把丁晓武也责备上了。但丁晓武并不以为意,当下抱拳笑道:“胡大人,这位老者并非在下的家仆。他原本是祖逖大帅的属下,跟随大帅南征北战立过不少战功,大帅仙逝之后,他不愿跟着祖约那贼子祸国殃民,因此主动脱离了祖家军,托庇于飞鸢尉的羽翼之下。”

    丁晓武见韩潜无意透露自己的底细,便只向胡彬说出他以前的小部分经历,用以震慑对方,而对于老头的姓名和军职一概不提

    果然,此言一出,众军哗然。祖逖的大名在江南谁人不晓,尽管他克复中原未竟成功,但那中流击楫的豪迈旷达,激励了多少汉家儿郎建功立业,重振河山的雄心壮志。眼下,这看似平常的糟老头竟曾是祖逖大帅的部下,大伙敬屋及乌,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胡彬原先听到丁晓武说这个胆大妄为的老东西并非他的部下家仆,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但后来却又听说他竟然是昔日祖逖的属下,不禁为之气沮,那祖逖的名头可是比自家谢安大人还响亮,若贸然惩治对方,连自己的部下也不会心服。但若就这么放过此獠,自己的脸面又如何得以保全?以后还怎么统驭属下?

    正在犹豫之际,杨忠走上前帮他找了个台阶。他手指江面,急促地说道:“胡大人,那支庞大舰队正在向我等步步逼近,如何应对,还请大人赶快拿个主意。”

    胡彬点点头道:“嗯!对方势大,本官本想走为上计避敌锋芒,但考虑到来者到底是友是敌尚不清楚,且对方船快,而我军处于逆风处,光靠撤是走不掉的,因此决定暂且留下静观其变,若是友军则夹道相迎,若是叛匪则设置疑兵,寻机脱身。”

    胡彬虽刚愎自用,但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思来想去,觉得老头韩潜提出的方案是对的,目前别无他法,只能按李广的策略行一次险。可他又不能公然说自己接受了那老头的建议,于是把敌友问题扯进来拐弯抹角地讲了一通,无非是混淆视听,让别人都认为自己相时而动,并非听从那无礼老二的胡诌。

    当下胡彬手搭凉棚向西北方眺望了一下,随即故作威严地宣布道:“传我将令,所有船只呈一字型排开,艨艟居前,楼船稍后,摆成战斗队形,准备蓄势而发。”

    “胡大人,前方驶来了三艘走舸,正在向我军快速接近。”一名传令小校飞奔到他的身边,“我们是否要准备弓箭?”

    “哦?船上多少人?”胡彬问道。

    “船上似乎人不多。哦,对了,他们打旗语说是朝廷派来的,要面见大人。”

    “朝廷的人?这么说那支舰队也是朝廷的官兵喽,奇怪。。。。。。”胡彬皱起眉头,冷哼道:“那些吃皇粮的卫戍军一直骂我们北府兵是下贱的野鸡部队,他们这次为何要主动找上我们?”

    副官在旁附耳道:“大人,朝廷兵马虽不肖,但终归是友军,咱们幸好没有遇上韩晃率领的叛匪。大人不妨见见他们,就算为了礼数敷衍一下也好。”

    胡彬安下心来,点头道:“好吧,那就发旗语传下令去,让他们在座舰上暂且等待,本官这就赶过来。”

    隔了一会儿,胡彬顶盔掼甲,穿着朝廷颁赐的猩红色绣虎战袍大摇大摆走进了座舰上的会客厅。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有六人分坐两排,而上首主位却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雄健的壮汉,面如冠玉,英气勃勃,令人一见之下,便肃然起敬。

    “各位大人好,今日来访,所谓何事?”胡彬立而不跪,只是冲着周围人简单拱了拱手。

    “水师中郎将大人,”下首六人中一个阔口方鼻的汉子一见胡彬进来,便气呼呼地叫嚷着他的官职,“我家大人来此宣旨,已等了不下半个时辰,你非但连口热茶也不给,即便派人过来知会一声也没有,现在又当着我等的面公然大声喧哗,真是好大的官架子。知情人明白阁下只是一从五品的水师校尉,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总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呢,简直欺人太甚。”

    “袁乔休得无礼。”胡彬还未出言辩解,上首那名贵人便厉声将其斥退,随后向一脸愕然的胡彬微笑道:“苏、祖二贼骤然造反,震惊天阙,胡大人忠于职守,第一个起来率兵勤王,并在长江水道上截击叛匪,功莫大焉,岂能有功而见责。”

    胡彬一怔之下,连忙躬身向那人施礼,说道:“不敢,平叛剿匪乃是末将的本职所在,岂敢马虎大意。”

    他故意穿得一身华贵,傲气十足地走进来,本想在这些不速之客面前摆摆谱,震慑一下宵小,却没想到甫一交锋,便被对方的前倨后恭搞得失了脾气,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上首的那位大贵人一招夺下主动权后,却没有乘胜而进,而是继续和颜悦色地说道:“胡大人不必拘礼,我等此来,不过是宣读朝廷的旨意,并无其他意思,大人休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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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友军火并

说着,他径自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一脸迷惑的胡彬身旁,笑容可掬道:“方才忘了介绍了,本人姓桓名温,字符子,官拜辅国将军。”

    “你。。。。。。您就是桓温?朝廷的驸马都尉?”胡彬待听到对方表明身份后,不禁大惊失色。桓温虽然年轻,但他的名望与狠戾已在朝中如雷贯耳。当年他的父亲桓彝被泾县县令江播杀害,后江播病死,时年仅15岁的桓温以吊唁为名,身藏利刃来到灵堂,江播的三个儿子欺他年少,没有提防,结果都被他出手杀死。所谓父仇子偿,桓温用这种极端方式让江家绝后,从而为生身父亲报了血仇。

    现在,面对一直面带笑容的桓温,胡彬脑海中所跳出来的形象却是一头凶猛狠毒的豺狼,而不是和蔼可亲的长者,浑身竟不自然地开始瑟瑟发抖。

    桓温见此情境,将右手向旁一伸,一名从人会意,忙将一件叠好的镶有珍珠玉石的黑色锦袍呈了上来。

    桓温把锦袍展开,轻轻披在胡彬身上,温言道:“胡大人,圣上已知晓你英勇奋战,劳苦功高,因此特赏赐佑国锦袍一件,命本督送到你的手上,胡大人不妨现在就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什么?圣上亲自赐我袍服?”胡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只是一名低级武官,能得谢安这位大户才子的赏识已属不易,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到上达天庭。可现在自己竟得到皇帝的赏识,这是晚上做梦也梦不到的恩宠殊荣。人在狂喜之下,智商会快速下降,胡彬也不例外,他也不想想皇帝只有七八岁年纪,字还没认全呢,又怎会识得一个朝堂外的下级武将。

    就在胡彬完全沉浸在忘乎所以的喜悦中时,桓温那双深沉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他笃定地抬起头,忽然发现胡彬身后还站着几个随从,顿时微微皱了皱眉。

    “哦,驸马大人,在下忘了介绍了。”胡彬连忙站起身,陪着笑脸回身招呼,“左面这几位是末将的副官和亲兵,右面那两位却是末将新结识的朋友,他们是北魏国派到我大晋的通商时节,因为遭到苏祖二叛贼的陷害,所以愿意与我北府军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助我大晋一臂之力。”

    令人惊异的是,桓温根本没去看左面,而对于右边,他也只是淡淡地瞄了杨忠一眼,随即把灼烈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丁晓武身上。

    “难得啊。。。。。。没想到本督竟能于此处再次见到方公子,看来确实是彼此投缘。”桓温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丁晓武深深一个长揖,歉然道:“方才没有注意到方公子竟会在这里,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众人见桓温堂堂一个当朝驸马爷、二品辅国将军,竟会对一个北魏国来的八品小吏当场行大礼,而且听他说话口气,还跟此人有旧,都不禁感到莫名其妙,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夜晚丁晓武拉着石梦瑶逛建康城夜市,在郊区的花圃偶遇桓温。虽然得桓温相助,才没让丁晓武被当作采花贼抓起来,但对方心肠之狠戾,行事之果决也让丁晓武暗自心惊。对于一个气场如此强悍的人物,丁晓武本能地想与其拉开距离,大家非敌非友,互不干涉。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会和他在这种场合再次见面,想要装作不认识,却见他对自己如此客气,若不搭理显得太不近人情,于是只得勉强跟着拱了拱手,对桓温淡淡道:“驸马爷安好。上次您救我的事情,在下一直铭记心里,以后必会全力报答阁下。”

    桓温笑道:“方公子遇事不慌,有胆有识,是真正的英雄人物。本督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报答。公子无须为此费心介怀。”

    说完,他又转向胡彬道:“胡大人,本督这就要宣旨了,请大人马上做好准备。”

    胡彬立刻命亲兵备好香案,随即带着部下纳头便拜。桓温摊开一张华丽的黄绢,朗声宣读起来。初时无非是安抚勉慰,加官进爵的客套话,胡彬正听得美滋滋的时候,猛然间桓温话锋一转,稍加严厉,说鉴于大敌当前,军兵不能互相疏远各自为战,须要集中指挥,团结一致方可成功平叛。驸马都尉桓温已被授予水军大都督之职,因此命令胡彬立刻交出北府军的虎符,将兵权转移给桓温,不管是朝廷的卫戍队,还是北府兵水军,都归大都督一人全权指挥调度,此是朝廷决议,皇帝亲自嘱明,有胆敢违抗者,统统以谋反罪处,立斩不赦。

    胡彬浑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顿时脸色惨白目瞪口呆,继而却恼羞成怒火冒三丈。虽然对眼前这位驸马大将军颇为忌惮,但他好歹也是水匪出身,自小就是个见不得羞辱的血性汉子。桓温手持圣旨,假惺惺一番做作,目的竟是明目张胆地抢夺自己的兵权,就算再怎么明哲保身,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欺压。胡彬的国字脸刹那间涨得通红,须发皆张。他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从地上跳将起来,伸手就要去拔腰间佩剑。

    可桓温既然敢如此作为,那就说明他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就在胡彬的右手刚触及剑柄,还没握住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两旁座位上各冲出一名彪形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而之势抢上前去,抓住了披在桓温身上锦袍荡下来的两角,一齐发力猛拽。

    原来那件锦袍表面华贵考究,却是内藏乾坤,衣角上的两粒珍珠各自系着用数十根蓖麻蚕丝捻成的绳索,坚韧无比,按现在的材料力学观点,就是抗拉强度极大,人力根本无法将其拉断。当下左右两名力士使足了力气往相反两方向拉拽,绳索迅速绷紧,竟把胡彬的双臂紧紧缠在了腰背之间,无法再动弹分毫。

    跪在后面的胡彬副官和亲兵们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抢上前来想要施救,但一者对方出手太快,根本来之不及,二者桓温的心腹袁乔早已抢先一步冲到胡彬身畔,锋利的剑刃旋即住了后者的喉管,而旁边那两名壮汉也跟着合身冲上,将手中的蓖麻丝绳在胡彬身上左缠右绕,把他象粽子般捆了个结实。

    由于投鼠忌器,胡彬的部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边,丁晓武等人也未想到敌方翻脸竟比翻书还快,猝不及防之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杨忠因为胡彬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一直对他心怀感激,现下见他失手被擒,立时急得五内俱焚,当即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紧挨着他的丁晓武一把拉住。

    “杨大哥,你这样上去根本于事无补,只会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丁晓武压低了嗓音说道。

    “那怎么办?胡大人是我等的救命恩人,若眼睁睁看着他惨死而袖手旁观,我等岂不是禽兽不如?”杨忠一边心急火燎地说着,一边甩手想要挣脱对方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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