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鬼魅筑成的废墟。
天界九重之中建有鬼界一道,不知鬼界九幽之内,是否也有仙境一座
我凝神静气,跟着假“粥粥”。
试着运了运仙力,畅通无阻,心下便已安然。
继续往前走,闸口不远处有一团黑气弥漫的大殿,无数残肢断臂的“人”从敞开的殿门里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朝我叩首行礼。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刚想抬手,叫他们先起来再说,就看到一个身体残缺的魂魄从殿内爬了出来。它虽是爬行,但是动作却非常的迅捷,一转眼就挪到了我前面三尺远的位置。
在它的身后,又有许多残魂撕扯着从大殿疯涌而出。
这么多魂鬼疯拥而上,我不伤他们,他们也会被彼此所伤。我结起纷繁的仙纹,印了上去,顿时听到群鬼嘶叫的声音。
“别怕,我只是下了一道结界,你们不要再往前了。我们无怨无仇,我不会伤害你们的,能不能先告诉我,是谁将你们困在此处的”
那个领头的魂魄并不惧怕我的符文结界,快速地朝我爬了过来。一冲上来立马抱住了我的腰。我浑身一阵火烧般地灼热。反手一推,想把它推出去,可是由于事出突然,我一下把它的脑袋给捅了出去,咕噜噜滚了好远。他没了头却还能行动,依然把我死死抱着,怪异得很。
“你要是有冤要诉,就开口说话啊,这么死抱着我干嘛”
他的手紧紧抱着我,双腿不停地乱蹬,原本我以为这些魂鬼没有多大实力,没想到这只鬼的力量却出奇的大,一下把我推倒在地。我一倒在地上,它身后的那些魂魄立马冲破结界,上来贴到了我的身上,我回手一击,十分轻松地把一只鬼地打出去老远。它们的身体相撞,烧得啪啪作响。旁的魂魄却也并不管,依然往我身上扑来。
魂魄很多,把我压着,十分难受。
脑中突地就起了一个念头:杀光它们,血祭灵墟。
我渐渐不受自己控制,由身体本能驱使,连破了自己的十个手指头,然后反手往印堂处一划,取了一点眉间血。
这时我满手是血,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个魂魄,随手一撕,竟将它撕成了两半。我心中大喜,一下子冲了起来,念起了古老繁复的咒语。一边念,一边把身上的魂魄都揪起来,撕成碎片。
清雾气里传来一声一声的怪叫,那些魂魄惨叫着退去,再也不敢靠近我半分,退至大殿里,露出一双双噬血的眸子,把我盯着看。
我气喘吁吁地回过头,闸口边上,“粥粥”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哥哥不要杀我。”
“小鬼,装成我儿子的样子骗我进来,不杀你杀谁”我轻喝一声,升腾至半空,纯青色的能量光点随着身形离地,极速地朝“粥粥”而去,轰地一声巨响,青色的灵光撞在了闸口突然出现的红影身上。
红影一手握剑,一手搂抱着“粥粥”,稳稳立在那里。
屏息细看,惊愕地发觉,那抹红影是多日未见的赋怀渊。
肤白如雪,面容清俊,既带有花中君子般的儒雅闲淡,又染着草中青竹般的冷峻严厉,哪有半丝灵源殒灭之迹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漠然:“是谁允你入此枉死城的”
冷冷的质问让我这颗因太过迷茫而显得有些狂乱诡异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枉生城
他偷偷在澈华池底,以魂灵造了一座枉生城,是为何意
“月儿,你对我有千般不满,断不该拿这些无辜的魂灵徒增杀戮。”
此一陈述的语调,再也不是我记忆中温文尔雅的赋怀渊。他依然音色朗朗,容颜无双,却神秘诡异得叫人看不清。
我内心疑惑横生,面上却故作雀跃不已,紧紧盯着他的脸看,“老赋,你来救我了。”他将“粥粥”放于地,轻轻推了推,示意他赶紧走,又朝我迈步,近了,牵起我的手,“枉生殿内住着的,皆是盘古灵墟未殒灭的仙灵。受冰刑而成冰魄,承火灼而成血魂。他们无处可去,只能依天界仙气休养,待时机成熟,方能入轮回。”
大道之重,在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轮回生生不灭,三界六道才能生生不息。他这般精明,将此之大道贯通得如此精湛他这般残忍,竟以万千仙灵血养天命
我平息心头百感,淡定安抚,“老赋,是我们害得他们经受混沌之劫的苦难,我们要帮助他们入轮回。”
“不是我们,是我。”
“你开始同我分清界线了么”
赋怀渊将我打横抱起,我感觉到环在我腰迹的手轻颤了一下,却最终仍是不动声色地用仙力,将我的身形稳住。
我苦笑,未拆穿。
赋怀渊,你为何连抱我一下,都需要以仙力去维持
他抱着我,往闸口走去,我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连惊叫声都来不及出口,便同赋怀渊一起跌进了一处黑幽幽的洞穴。身子不停地滑落,我被赋怀渊保护在臂弯,并未有任何疼痛,只觉身子不停地滑落,过了好半晌,才掉到底。赋怀渊就势一滚,冲力过大,将我从他怀中撞了出来,我忙站起身,稳住身形,“咔嚓”几声脆响,落脚之处,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竟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双眸大睁,发觉我们落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洞穴。不远处无数绿幽幽的光点忽闪,似鬼界九幽的魂魄的双瞳,哀怨又凄厉。
赋怀渊揽过我的肩头:“月儿莫怕,有我在。”
“嗯。”我定了定心神,抬指,以青灵幻灯,照亮四周。
绿幽的光亮消失不见,然而,青光点亮的脚边,却有无数的白骨。一瞬间,便叫我想起这些白骨生前,尸骨遍野、血流成河的惨景。
我抬头,以质问的眼光去看赋怀渊,“枉生殿里住的是未死绝的仙灵,那么这底下,就是死透了的仙灵骨了”
赋怀渊未与我对视,轻轻将目光扫向远处。
混沌之劫,究竟害了多少生灵赋怀渊,你为何要引下此劫不是为了万神图,莫非真的是如玉藻所言,只是为了带她出盘古灵墟么
我被自己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震到,久久不能言语。
赋怀渊牵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去。洞穴十分宽敞,森白清脆的白骨似毯子一般,铺了厚厚地一层。我们每行一步,便传来脆生生的断裂声。
“呜呜呜呜呜”
忽近忽远的哭声飘进耳朵里,道不出的阴森可怖。
幽绿的光点再次出现在四周,而不同的是,与之光点同时出现的,是一片黑压压的鬼影。它们贴着洞穴的石壁,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
26仙界鬼影数万千
四壁黑压压一片鬼影,无数的魂鬼沿着石壁往我们这边攀了上来,有一个的手正巧在我低头的同时扒在了我的脚边,情急之下,我捏了一道仙诀。
它连声惊叫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一缕黑烟,散了。
这个刚收拾完,一具魂魄残尸又探出了头,从石壁上倒挂了下来,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几乎就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啊”地尖叫一声,腰已被赋怀渊圈住,向后一揽,与那魂魄残尸隔了开去。同一时间伏灵剑出鞘,直接从魂魄残尸的心脏处穿了过去。一缕黑烟过后,魂魄残尸消失无踪。
仅接着,一朵朵血红色的两生花从地里冒了出来,花茎升至三寸左右,唯有花瓣在左右摇曳。
原本阴暗的洞穴变得更加诡异,一股寒阴之气从我的脚底直接涌到了大脑里,冰凉入骨。仿佛有无数惨叫声从洞的深处传过来。仔细听时,却又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赋怀渊拉着我连连后退,黑漆漆的魂魄从四周向我们伸出了手指,渐渐地,头也从黑暗之中冒了出来,长长的舌头上滴着粘液,无声无息地望着我们两人,眼里兴奋而贪婪。
它们不是仙灵么死后怎像恶鬼一般
“枉生殿底下的仙灵早已死去五百年,唯有一缕魄未散,我将它们禁锢在此,是愿有朝一日能再次唤醒它们的良知。怎料天地间之浊气正逐渐变得强大,我怕是奈何不了它们多久了。”
赋怀渊牵着我,边退边同我解释。
我停下脚步:“既然困不住不它们,就不要让它们跑出去害了旁人。”
退无可退,四周尽是黑压压的魂魄,若不将它们散去,只怕今日我们出不去了。鬼魂顺着两生花缓缓行走,花开之处,便有一团魂鬼聚集在那里,身体扭曲地望着我们。仿佛两花生开处,便是冤鬼路。
花开得更艳了,前面的那些魂鬼被后面的挤到地上,叠在一起,叠了很高,都没有脚,目光齐齐盯着我们这边。
我有些按捺不住了,凝青灵于指尖。
无数的鬼魂从两生花里钻了出来,飞快地窜到空中,与半空中渗了一点出来的魂魄交插穿过,欢呼雀跃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过来。
黑影满天,绵延无际,发生呜呜呜的惨叫声,哭声,在幽静的空洞里无比地刺耳。
“月儿,你先走。”赋怀渊将我将我轻轻一推,“若封印被解,我将再镇压不住它们。”
我始料不及赋怀渊会有此动作,脚下一空,摔了一跤。那些魂魄惨叫的声音更大了,甚至听清楚一些在说:“救我救我”
我连忙爬起来,赋怀渊已经冲进了那堆黑影里,我将青灵散开,大吼:“休要赶我走。”
赋怀渊双手分别往左右袖里伸去,等出来的时候,每个指缝里都夹着一枚铜钱,“刷刷刷”几下丢了出去,将十多个魂魄定格在了半空中。
魂魄源源不断地从花芯爬上来,根本止不尽。
“老赋,你这样一个一个定住需要多长时间,还不如直接打散它们啊”
我念了仙诀横扫,将就近的两三个魂魄散成黑灰的烟。赋怀渊转身朝我挥出一道柔白灵光,我的身子立马飞了出去,撞到了石壁上。
我被摔得七晕八素的,站起来刚想说说他怎突然这么不温柔,却见四周迷雾弥漫早已辩不清方向。
遭了我莫不是也被赋怀渊的铜钱给封印住了吧。
我连忙转身,正迎来一具很新鲜的尸体。那尸体眼睛贼溜溜地转过,一把将我搂住。我立即就感觉换不过气来了,眼冒金星,浑身冰冷。那尸气从我的四肢百骸往身体里渗透,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几度凝聚仙力,却觉胸口巨痛,无法凝神。
然而顷刻间,那尸体一声尖叫仰面倒在了地上,直挺挺的。一条腿蜷曲起来,不停地痉挛,看上去挺痛苦。又过一会儿,尸体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冒血水,一滴一滴,渗到石头缝里。最后,尸体的肉彻底化成了一汪血水,余下的白骨跟脚下的枯骨合二为一。
就在这尸体消失的瞬间,四周霎时阴风阵阵,响起了一声声尖啸。
刚才那些被赋怀渊定了身的魂魄四处散去,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升腾上了半空中,飞速转动,向我的方向而来。
“月儿”
腰间被一只强健的手稳稳扶住,赋怀渊轻浅的呼唤响在我耳迹,自他嘴里吹出来的热气令我的脸瞬间红透。
那巨大的黑影将近,我细瞧,竟是一只猴子。
赋怀渊一手护着我,另一只手中的长剑朝猴子刺去,正要刺到猴子的眉心。转眼间,脚下一软,竟成了虚空。我们直往下掉去扑通一声,掉落进了河里。
我感觉赋怀渊将我身子往上一托,我的脑袋立刻浮出了水里,哪知早已不在洞穴之中,却是到了一处暗红色的河流里。似乎正是鬼界九幽的那条三途河,并且乔孽曾告诉过我,三途河是赋怀渊鲜血当术。
身侧水声一响,我转头去望,正见赋怀渊从水里出来,长长的发被打散,贴在俊朗的脸上,红色广袖似一朵开在河水中的两生花。
“老赋,这是三途河么”
在水里我和赋怀渊都将失去仙力,不能用术法,该怎样应对
赋怀渊怔了怔,嗯了一声,带着我向前游去。
“三途河与九重天相连”
“嗯。”
“那早已消逝的妖、魔两界是否也一并相连”
“嗯。”
“妖、魔两界会不会有重启的那天不许给娘说一个字。”
“或许。”
“”
游行了片晌,见到一只乌木渡船,赋怀渊扶我上船,可还没等我爬到甲板上,几只猴子猛地从水底钻了出来,拉住我们的脚,将我们拖离小船,直到水中央,个个虎视眈眈把我们包围着。
我抬手,想试试能否凝青光于指尖,赋怀渊挡住我的手,摇头:“莫要伤了它们。”
“你不杀它们,它们就杀你啊”
赋怀渊单手握伏灵剑柄,挽了一个剑花,逼退面前的两只猴子,然后提起我的衣领子,将我甩到了丈远的渡船上。我在板子上滚了几下,被颠得头晕眼花,愤愤爬起来准备用术法直接结果了这群猴子。
等抬头去看时,只见赋怀渊半个身子已经高出水面,在他的周围都是猴子,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
船的周围溅起一片数丈高的水浪,将赋怀渊和猴子群圈了起来。我处在浪的边缘,被水雾模糊了双眼,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不用仙力,赋怀渊的剑法和武功绝不是泛泛之辈,胜算还是蛮大的。
正想着如何的巨浪上破开一道口水,帮一帮赋怀渊,却听到从浪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声音,像婴儿的啼哭,非常的尖锐,听得我耳朵生疼。
我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想起粥粥。
猴子被杀死而发出的惨叫,怎如此像人莫非是人死后所变
五百年前,万千仙灵跟我一同被血祭,有一部分生存在枉生殿,另一部分成了枯骨与残魂,那么这鬼界九幽的猴子,生前会不会也是仙灵
扑通、扑通一阵阵水响,巨浪沉了下去,赋怀渊用剑破开一只水猴子的肚子,从后面穿出,又回头一脚踢开水猴子的尸体,然后借水力一跳,一翻身,落到了甲板上。
浓烈的血腥味立即散了开来,闻着作呕。
赋怀渊浑身是血,长剑上的血珠凝成一团,沿着剑滴到甲板上,再沁入船舱。
我强忍住血腥之气,跑过去扶他,“要不要紧”
赋怀渊把伏灵剑钉入船板,抬手擦了一下唇边的鲜血:“不碍事。”
他的声音如往常般淡淡的,听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受伤,这一身红衣,也不晓得他身上的这些血都是猴子的,还是他自己的。
我刚准备道两句关心的话,赋怀渊大喝一声:“快趴下。”我听他的话条件反射地一低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接着又有个黑影朝我袭来,我躲闪不及,那东西还没近身,我就被一阵旋风刮得睁不开眼。
赋怀渊伸手扶上我的腰,把我的头往怀里摁。紧接着听到几声闷哼,然后一声非常凄厉的惨叫,一团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来回不过眨眼的事情,等我回头去看时,只见一只猫头鹰被伏灵剑盯在甲板上。
那猫头鹰周围笼了一团雾气,然后逐渐变大。雾气中,一个未穿衣服的女人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剑。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是个孕妇。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她的肚子里发出来,异常的凄惨,听得人浑身汗毛直竖。
赋怀渊走到孕妇面前,毫无怜惜地将剑拔出,冷声道:“姑获鸟,你化身鬼女缕次害人性命,今日本帝饶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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