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怀渊走到孕妇面前,毫无怜惜地将剑拔出,冷声道:“姑获鸟,你化身鬼女缕次害人性命,今日本帝饶不得你。”说罢,用剑在姑获鸟的周围画了一个人印子,结了个符文结界,然后蹲下身来,从衣服里掏出匕首,麻利地割开姑获鸟的肚子。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上神,开肠破肚起来倒比我麻利。
刺啦一下,姑获鸟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团红白相间的肉往翻卷。赋怀渊伸手探进去,把里面一个圆圆的毛绒绒的东西取了出来。
“哇,挖胎杀灵霸气。老赋,我想学,能不能教”
我兴奋的话还未讲完,赋怀渊严厉制止了我。
“不行”
冷冷道了两个字,赋怀渊继续画了符文,将姑获鸟一把火烧了。
火光幽蓝,毫无热量。
解决掉姑获鸟,赋怀渊撑起船桨打碎三途河水,向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三途河上起了淡淡白雾,愈走,雾愈浓。
………………………………
27九幽冥界遇鬼女
平静的三途河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秘之气,仿佛在这个寂静的空间当中,会发生一些令人意料不到的祸事。
远端黑暗之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一闪即逝。
我打了个寒战。
小舟破开暗红河流,缓缓前行。水漾开,涟漪浅浅。
“帝尊,自锁天塔一别,已有七年未见,你怎弄得如此狼狈”
乔孽的声音自舟前传来,转瞬,他虚空而降,身着暗红古袍,一双桃花眼妖娆明媚。
赋怀渊淡淡扫了一眼,手下摇桨的动作未停:“不劳冥君费心。”
“人若犯下过错,最终会如数还予;神若犯下杀戮,又当如何呢帝尊。”
“本帝之事,与尔等无关。”
“哦那她呢”乔孽幻青色引魂笛于手,姿容上乘的脸上,一展妖魅之貌。他转眼看我,“姑娘,本君对你的付出,难道你视而不见么”
我抬手作揖:“乔孽,你缕次帮我,我甚是感激。”
“仅此而已”
“你若有朝一日让我还此人情,我愿以性命相报,至于其他符月给不起。”
乔孽将引魂笛横于唇边,试出一串音符,清越悠长。
“姑娘,若没有引魂笛,你们如何过阴鬼林”
“您愿意再次相借”
我大喜,方才正为此事犯愁呢。
“五百年前,帝尊一步棋错,引下混沌之劫,后果原需帝尊来承担,可是他以万千仙灵血祭盘古灵墟,令那些仙灵不生不死,付出了永恒的生命今日,我们再来下一盘错棋,如何”
霎时间,天地静止。
赋怀渊蹙眉凝思,淡雅脱俗的脸上,一片绝然。
“你输,将她留下;我输,引魂笛你们带走。”乔孽额间火纹闪出一道红光,绝美无比,迷惑世人。
“好。”
听到赋怀渊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心里一沉。
你们下棋就下棋,为何要拿我来当赌注我可不愿留在这不见天日的九幽,与鬼为伴。可是事已至此,报怨无益,只盼赋怀渊精湛的棋艺将乔孽打个落花流花。
赋怀渊双手虚抬,白色仙力凝作棋盘,纵横交错,横置于小舟与乔孽之间。乔孽将引魂笛插入腰带之中,以三途河暗红的河水为线绳,将我们三人圈在里头,化为一方净地结界。再以铜铃为兵,守护四周。
乔孽红色灵力化为红子,最先落于棋盘右上一格。赋怀渊未假思索,抬手挥出一道白茫,置白子于红子左侧,中隔三子。
“帝尊,棋盘如战场,机会稍纵,胜败之数,便在这一瞬之间,你可不得如此马虎。”乔孽轻笑一声,红灵凝成的棋子急速落下,全然不顾章法路数。
赋怀渊浅浅落下一颗白子,在棋盘上融成冰晶。
我在一旁盘算着,赋怀渊莫非故意要输我是不是得作作憋,为自己的命运做点努力。瞧乔孽下手的狠劲,就算他今日输了,他也不会借引魂笛给我们过阴鬼林。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来抢的。
不落到三途河里,我的胜算不低。
正此时,挂在四周以作结界的铜铃铛开始叮叮作响,起初声若蚊蝇,少顷便如百鬼相撞,发出杂乱而乱人心神的怪音。穿过铃铛上的红绳不停地抖动,似是有人在撕扯。
“冥君,时辰未到,何以如此急迫”
赋怀渊渊浅笑淡然,修长的手指掬起一道白灵,化作一粒白色棋子,稳稳落于棋盘之上。
乔孽双手微抬,十指指尖上方各凝有一颗红色棋子,“谁规定棋非要一颗一颗地下”
我忙出言相劝:“举世无双的冥君,您若大方借了引魂笛给我们,他日必有重谢不然您强行将我留在了九幽,我也是强扭的瓜,不甜的,何必呢”
“本君倒想尝尝这强扭的、并不甜的瓜是何等滋味。”
赋怀渊将飘逸的白灵凝幻成数十粒白子,气质优雅斐然,“冥君,春华秋实、夏鸣冬雪,乃水到渠成之修行。缘分未至,有些事,你莫要强求。”
“纵然是一株铁树,本君也要叫它开出花来”
交谈之时,我余光瞥见三途河里一条巨大红蛇,模糊的影像一闪即逝。
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渐行渐近。
铜铃铛又乍然作响。
我不由捏紧了赋怀渊的衣袖。
“月儿莫怕,有我在。”
赋怀渊未动声色,继续与乔孽下着棋。
“哗啦“一声,巨蛇出水,化成一个诡异的女人,站到了小舟旁。她的脸十分净白,毫无杂质,可是除脸以外的地方,尽淌着鲜红的血。随着幽绿眼睛的女人的出现,凄厉的哭声钻入耳中。
“此蛇女积阴怨之气而生,聚魄于九幽已有数百载。她生前含怨而终,会化为厉鬼,每逢清明上人间,向世人索命。”乔孽捏红子于指尖,俊美的脸上芳菲妩媚,“姑娘,我今日叫你见识一下,眼前这位大慈大悲的三界帝尊,是如何处事”
“咯呜呜呜呜”
鬼女的哭声突地响起在我耳迹,我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
正此时,三途河里飘来无数女尸。
少顷,一具具浮肿的女尸将小舟给围了起来。乔孽望了一眼,徒手将女尸提出水面,抛到了我的脚边。
我吓了一大跳,抬手捏起仙诀,赋怀渊反手一拉,将我护到了怀中。
女尸身子鼓鼓胀胀,皮肤薄而透明,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看到里头暗红色的血水在不停地涌动。乔孽将她往舟上一丢,脆弱的皮肤破了一个小洞,里头红色的血水喷射而出,臭不可闻。
血水洒出,女尸圆滚的身子瞬间变得干瘦如柴。
“要下雨了,河水怕是会涨,真是恼人。”
乔孽将女尸重又弃到河里,冷冷说了一句。
我打了个冷战。
鬼界九幽上观天气,是以女尸为准不成
赋怀渊指尖散出淡淡月白灵光,绕着我围了一圈,而后伏灵剑出鞘,在我身侧相护。
“月儿,伸手过来。”
如沐春风的声音忽而响起,将我身上的寒气逼退不少。
我把手伸过去,赋怀渊修长的指尖在我掌心划下,一撇一捺,写了一个灵咒。
灵咒刚刚写好,天边一记震响,阴森的风陡然袭来,身旁的女人瞬间化成一条巨大赤蛇,横扫长尾,捎带万里鬼气,所过之处,势如破竹。
赋怀渊广袍飞舞,白茫出袖,将蛇女击落于三途河里。
“轰”
四周又是一震,无数女尸似炸开了锅的蚂蚁,乱作一团。三途河水被掀起巨浪,击起几丈来高,复又落下,似漫天红色的雨珠。
叮叮泠泠,血雾层层迷扰。
乔孽抬手挥出一道黄色的符文,符文升腾到空中,燃烧着幽蓝之火,霎时,化为舌头一般的蓝色火苗,飘浮于半空。一道符文燃烬,乔孽又起一道。接连烧了十多道,蓝色的火焰散出“哧哧”声,将他整个身子包围起来。
火焰映在他妖孽般迷人的脸上,竟有些莫名狰狞。
“九幽鬼女,反斩灵光,诸神不伏,诸仙不伤。”
我惊叹地望着乔孽,念出这般诡异的咒文,心中寒意四处。
乔孽棋艺不精,耍起了赖。
果真被我料中,他死活不叫我们走了。
赋怀渊盘腿而坐,身子静静浮向半空,身后三途河水暗红一片,仿佛他才是这九幽鬼界之主宰。踏月而出时,白袍广袖,飘然出尘,而今身处九幽,目中寒光闪烁,犹如道中天魔。
缓缓开口,音缈入空:“鬼女祸人,其罪当诛。”
音落,伏灵剑飞速绕身一圈,而后从他的身下蹿出,破水而入,转瞬间便又自水中穿出,白茫耀目,若天界星落殒坠划过眼眸。
周身数十丈,眨如白昼。
我骇然,心中寒意更深。赋怀渊斩起灵来,不带半点怜悯。
乔孽怔住,喃喃自语:“他为何,也会使用冥咒”
不知何时,那条巨大的红蛇又游了过来,在三途河里翻滚,千万红色雨珠为其洒落,画成血雨腥风般的唯美之姿。
柔白的灵光层层压向红蛇,三途河逐渐平静。
乔孽突又抬手,红色灵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网,将柔白灵光困住,相互牵制。
红蛇突而幻成女子模样,飞身到了我的身旁,双目突出、脸色青紫,鲜红的舌头缓缓伸了出来,挂在白晳的脸上,格外诡异,极其吓人。
“你可以打我,但求你不是吓我好么”
我凝青灵于指尖,刚要念仙诀出击,赋怀渊断喝一声:“月儿,莫要伤她”
蛇女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向我扑来,而我因赋怀渊叫我不要伤她,而愣在原地,眼见蛇女渐近,却不能出手保护自己。
死就死吧
闭上眼然而,候了半晌的痛楚并未袭来,睁眼一瞧,赋怀渊挡在我身前,只见他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抓着一条红色小蛇。蛇已死去多时。而赋怀渊的衣衫上被撕裂了一个小口子,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前冒出,滴落。
“老赋,你受伤了”
我将赋怀渊衣衫上的小口撕大,露出里头结实的胸膛,上头有一道指甲大小的伤口,是蛇咬所至,不断流出来的鲜血与汗水混合,似雪之蔷薇,分外诱人。
………………………………
28九重月上有誓言
“月儿”
“莫要乱动,我给你把毒吸出来,你同你讲啊,这赤蛇的毒性最烈,走不出七步,就会一命呜呼额”半晌,未闻有其他声音,我抬头看看了,端见赋怀渊含笑望着我,“月儿,我是神仙,不怕蛇毒。”
我叹了口气,将他松开。
“我、我一时着急,想看你不穿衣服的模样”
解释刚一出口,赋怀渊和乔孽同时望向我这边,一时之间,四周死一般地沉寂。
乔孽未再出手,赤蛇已被赋怀渊“捏死”,暗红的三途河再度恢复平静。
而天界帝尊和鬼界冥君之间的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竟因为我这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解释,而中止了他们不打了
我将目光落向赋怀渊,红衣墨发,脸色微呈苍白。再观乔孽,目光凌厉,亦是一般红衣,却似焚天业火般妖魅诡异。
说出那般露骨的话语,本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
一切尽在老娘掌握之中
因我强烈地感觉到,赋怀渊受了伤。
赋怀渊一双淡然如水的眸子扫过我的脸,眼中深意,我琢磨半晌也未琢磨透彻。
与此同时,四周的幻灵结界开始淡去,棋盘之中,白色的棋子将红子杀得片甲不流,而后,双子寸寸皆化成虚无光点,散成水泡,破了。
我们赢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方才的打斗,似一场虚无飘渺的梦境。
我朝乔孽俯首作揖:“冥君大人大量,小女佩服。”迅速抬眼瞅了瞅赋怀渊,正瞧见他如深潭般的眸里暗沉的思绪正徐徐裂开。
心中,竟有些疼。
默了少顷,乔孽放声笑了:“本君承了你的情。”抬手,掌心向上,红光拂过,青色引魂长笛现于其上,“引魂笛在此,拿去罢。”
我兴奋接过:“多谢多谢。”
“冥君,好好待月儿。”赋怀渊伸手拦我,顿了顿,手握成拳,又缓缓放下,拢于白色广袖之内。
乔孽脱口道:“这是自然。”
“什么好好待不好好待的,老娘又不是货物再说,是我们赢了耶,老赋,你搞清楚好不好”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一瞬间,因为赋怀渊这句话,我火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冰凉的寒水,唰地一下,从头冷到脚,从皮囊冻到心底。语调清清淡淡,可表达出来的伤害,却又如世间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剐着心骨。
玉藻说赋怀渊要封她为后,我不甚心伤,想尽余力还抢上一抢,争上一争。如今听到赋怀渊将我托付给乔孽,眼泪顷刻便涌了出来。
就算他不要我了,也不该把我像个物品一样,抛到别处。
我有选择的权利。
多年以前,我曾和粥粥行过古色古香的廊桥,观过柔和纯白的云朵,品过最烈最烈的陈酒,那些美好而灿烂的日子,始终因为少了一人,而略显单薄。
后来我们找到了赋怀渊。
曾一度以为,我们的生活应当圆满下去,直到永生。
现在,我明晰地听到赋怀渊对我的嫌恶,才幡然醒悟,赋怀渊他真的不要我了
乔孽转身离去,我执引魂笛于唇,赋怀渊摇桨,向三途河的尽头划去。
直到连近在咫尺的赋怀渊的脸都望不见,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射入,我身子一轻,往上飘去。
白光刺目,生疼,我不由将眼睛闭了起来。
良久,赋怀渊在我眼睑上抚了抚,温柔轻语:“月儿,我们出来了。”
我睁眼一瞧,蓦地怔住。
清气升腾,一览三界地域,天地万物皆渺。
回眸打量,玉镜正圆,高悬于空。赋怀渊浅笑望我,赤血红衣融进柔白的茫里,如梦似幻。
“我们怎么出来的刚不是在三途河么不需要经过阴鬼林三途河与澈华池相通”
赋怀渊抚了抚我的发:“明月通古今三界。”
等脑子反应过来,我的身体已被赋怀渊揽在了怀中。他动作轻柔,仿似轻抚世间珍宝。
“月儿”
语调轻浅,却藏着万般无奈。
“怎么你是打算告诉我,与玉藻的婚礼只是一时戏言么”
“竟已答应娶她,岂有戏言一说”
赋怀渊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带了些软语哝音。我“哦”了一声,他继续道,“月儿,莫要难过。”说罢,拥着我,行近冰轮,左手搭在我肩上,右手在月盘上轻点。一触,一画,落下了笔墨。
修长指尖作笔,以横竖线条,绘成昙花般的绝美之姿:九重月上有誓言,今生来世成双人。落款:赋怀渊,符月。
“老赋,你在怜悯我么前世与今生都无关,更何谈来世”我攀着他的脖子,脸上媚笑,心中甚为苦闷:“老赋啊,你看我一眼,就能看透我心中所想,可是我却开始越来越不懂你的心了。你说,你爱我么”我伸出食指,点在赋怀渊的唇边,摇头,“不要回答,我只是想诉与你知晓,我符月爱你,只因你是粥粥的爹爹,是我奉若父辈兄长的师父,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夫君。所以,我并不会因你另娶他人,而难过。”
“一刻也不曾有过男女之爱”
“一刻也不曾有过。”
赋怀渊默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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