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乔孽掌心幻化出一条长鞭。
“啪”一声巨响,一股冲天的煞气自乔孽挥出的长鞭之上,涌了出来,气势如狂风骤雨一般,越来越大,四周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气势扑了个正着,迫得后退十多步,才渐稳住身形。忍不住血气上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心下骇然,乔孽这回必定会全力以赴了,看来今日在劫难逃。
震耳欲聋的狂傲之音在我耳边高高响起,我紧闭双唇,不敢多发一语。
“罢了……本君若将你打死,那蠢姑娘又该同本君拼命了——你走罢。”裹在身上的灵网退去,压迫之感消失无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突然间,惊觉体内有一股缓缓游动的纯净之灵。
我惊诧地望向乔孽,他手执的长鞭虚空而绕,盘旋在他的身后,他的左手结出纷繁印记,右手执引魂笛,指天而起,刹时浓郁的金色灵力化为冲天而起的金龙,震得整个罗浮殿晃动不已,甚至于整座鬼界九幽,都因此金龙腾空的余威,而微微颤抖着。
“乔……冥君,你这是何意?”我心里一急,差点露了马脚。
“水玉仙草虽能息雷火,但需彻底去除,还需要以引魂曲净化。——九幽引魂一笛,只救人,不伤人。”
“你为何如此做?”
“为了……一双草鞋罢。”
乔孽沉下眼,挥动引魂笛,将那道金龙隐去。
我疑惑地看着,他非但没有真正想要害“赋怀渊”,也并非真的要将他的情感封印,反倒替“赋怀渊”将体内残存的雷火彻底除去。
“帝尊,本君方才替你去雷火之时,顺便探了探你的仙灵,你……灵源深厚,何以术法并不高深?可还是因为心有封印的缘故?”
我一动未动,乔孽用引魂笛在探知“赋怀渊”体内之灵,万一看出我是假扮的,该如何是好?!
“本君已将水玉仙草还给你了,你心上的封印应会解除才是。”
我大惊,脱口而出:“水玉仙草不全然是来用熄灭天雷之火?”
乔孽一怔:“如此荒唐之言语哄骗那些神仙便罢,在我面前,你无需如此严律,也无需忌惮什么。?——混沌之劫临世之时,你为护那蠢姑娘那段枯死的若木原身,而引劫于身,差点灰飞烟灭。后来紫微上神为你心上锁了封印,再将封印之水玉仙草交于我保管,你才能在沉睡两百年后醒来。这些,你不会忘吧?”
“嗯。”
“既然这些你都已然记起,那么,你今日前来并是想同我打一场,而是想问我为何会将水玉仙草归还于你,开启你心之封印么?”
“不错。”
“阴阳两极。天界九重与鬼界九幽,便属于极阳与极阴。混沌之劫着身,使你体内阴阳失去平衡,唯有极阴与阴阳,才能保你性命,故以紫微上神将你心上的极阴之气以水玉仙草封印,再将水玉仙草放到我极阴之所来。”
“哦。”
“雷火烧身,再次打破了你体内灵源,唯有破开封印,方能平息雷火,平定阴阳。……你也感应到了,你对那蠢姑娘的感情,一刻比一刻浓烈。”乔孽顿了顿,又道,“在堂庭山时,她日日思念你,你却一醒来便立了新的帝后。”
“我也是迫不得已。”
“帝尊,她真心待你,莫要辜负了她。”
“本帝自然明白。”我心下明朗,朝乔孽轻点头,“后会有期。”而后转身离开。
有泪,滴落。
谁言魂鬼皆害人?许多时候,鬼远比人来得真实、善良得多。乔孽与赋怀渊虽谈不上有生死之仇,也无甚交情可言,乔孽却能如此大义赋怀渊净化天雷之火,实乃天下少有。
我走完罗浮殿门前的巨大广场,穿过一片青竹林,来到三途河边,欣喜地上了渡船,往九幽出口雾白结界处划去。
船行近岸,远远观得两生花绵延成片。
我松了口气,大步一跨,奔得太急,下渡船的时候,一脚踩空,从船上头栽到了三途河里。
我自小水性便不好,尤其是一落到水里,仙力尽失。身上水鬼纠缠不休,我实在腾不出空来喊救命。
试着用脚拼命踏打,并不可行。
我一点一点地抠开抓住我脖子的水鬼的手,水鬼的手指极其滑腻,我的力道根本无用。又一只鬼手朝我的脸伸了过来,我张开嘴,咬他,他迅速往旁一躲,我扑了个通。正想着是不是用嘴将身上的水鬼通通咬死,惊觉一条滑溜溜的东西的东西沿着我脚踝,钻进了我的裙子里,往我的大腿根部蠕动。
河水散出腥臭,十分恶心。
那滑溜溜的东西已经钻到了我的膝盖处……不行!不能再叫它前行了!
我张开嘴,大声呼乔孽救命,音未出,河水无可抑制地灌进了喉咙里。滑溜溜的东西抓过膝盖,继续朝前爬着。它要爬进老娘私处不成?
老娘一世英明,毁在鬼界了!
在希望泯灭的最后一刻,我望见一抹红色的影子,单手执引魂笛,朝我飞身而来,——来救我的正是前一刻将我打伤吐血的鬼界冥君,乔孽。
乔孽入水,红衣未沾湿,他搂着我的腰,又破水而出,腾升至半空之中。
“明知入水无仙力,怎还如此不小心……”
他探手到我的两腿之间,一扯,将那滑溜溜的东西扯了出来,往两生花海丢下。我浑身打了个抖,转头去看,那东西黑中带绿,绿里透白,竟是阴鬼树藤。
阴鬼树藤落入两生花海,两生花海一阵涌动,阴鬼树如蛇一般左右摇动两下,飞速向前滑行而去。
眨眼,消失不见。
来时的雾白结界入口早已消失,去时路便只能途经阴鬼树林了。
此刻,我攀附在乔孽的颈项,脸唰地红了。
“冥君,你将本帝搂得太紧了些。”
乔孽低首凝视我,久久未语,我有些心虚,埋头在他胸膛,不敢直视他墨如渊河的眸子。他手臂用力环着,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冷声道:“堂堂帝尊,竟会害羞?”
我挣扎着,抬头瞪他:“堂堂冥君,竟会耍流氓。”
“哦?本君叫你见识一下,何叫真正的流氓。”
望着乔孽越来越近的双唇,我一时失了神智,傻乎乎地定在了原地,一眨不眨地愣着。真到彼端墨黑的眸里扫过一记笑意,眉间赤色火文红光大现,将我的眼睛刺痛,我才回过神来。
老娘现在是赋怀渊的模样!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三途河畔,两生花丛似是被此音惊到,细长的花瓣全部闭合,整株花点地,瑟缩成团。
乔孽仍然将我搂抱着,立在虚空。双眸似火,满目怒意间藏着几许迷离:“你动手打本君!”
“打都打了,你想怎么样?”
“是啊,打都打了,不吻一下,便说不过去了。”
音罢,乔孽的薄唇贴了上来,我用力推他,无济于事。忽然,一股燥热自唇迹传入了小腹,隐有麻痒之感。
“嗯哦……你嗯……放开我。”
缠缠绵绵的娇喘在我与乔孽唇齿相交之处传出,我老脸顿时烫如山芋。脑袋越来越迷糊,手脚绵软无力,下身麻痒如魔兽一般吞噬着我的神智。
怎会如此怪?我被乔孽下了药不成?
余光瞥见乔孽的手中,仍执有引魂笛,拼尽最后力气,握上引魂笛,双手一折,“吧嗒”一声脆响,引魂笛破成两段。
成功了!
我心下一喜,乔孽猛地将我甩开去,铁青着一张脸怒瞪着我。我被他如此一甩,重重摔在了两生花丛里,左脚骨头咔嚓一响,痛楚立时袭来。
左脚小腿骨断了。
我匍匐在地,冷冷盯着乔孽。
亲了老娘,还想将老娘千刀万剐不成?
乔孽自半空之中跌落于地,连连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而后,将红灵凝于指尖,化成一粒赤珠,单手捏诀,朝我一弹,那赤珠端端正正钻进了我的嘴里,融了。
清爽的竹香入鼻,将我体内麻痒之感一扫而光。
“冥君,方才我们……”
未等我说完,乔孽踉踉跄跄地跑走,连引魂笛都忘了捡。
一袭红衣消失不见,我转手将引魂笛摸到了手里,紧紧握着。
出阴鬼林,还得靠它。
只是,它已被我折断成两截,如何是好?
将两截断笛拿在手里,我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断腿正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好转,眨眼,便又生龙活虚。我原地跳了几步,并无异样。只是……一身白衣古袍的衣摆处,便是血迹,回了九重天,要是被赋怀渊逮住,我要怎样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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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森森鬼影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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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引魂笛如活了一般,在我方才受伤的地方,狠狠抽打了一下。两个断截皆是如此。
我愤愤地高举引魂笛,欲将它们丢进三途河中。你的主人将我腿摔折,我自行好了,你还想再折我一次不成?
引魂笛散出丝丝红灵,在虚空交缠。
下一瞬间,笛子的断口处红芒大作,两截断笛合二为一,恢复如初。
惊喜之下,我执笛于唇边,试吹了几个音符,平缓清冽,音色上乘。将引魂笛搁置眼下仔细瞧瞧,看到断口处沾了一片鲜红。
是我的血。
引魂笛接触到仙灵咒血,能断而重组。
莫非它也是能动的生灵不成?
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先出九幽才是首要。
我飞速朝阴鬼树林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底将整件事情理顺。
堂庭山取回水玉仙草,成功唤醒赋怀渊,全靠乔孽相助。赋怀渊醒后,乔孽所定的战期也应约而来,我用赋怀渊所教的仙术幻化成白袍广袖的上神模样,瞒着众人去赴这场战约。而此刻,我认为的生死大战,也因乔孽对赋怀渊的相助,而告终。
乔孽这个冥君,也并非他表面上的那样冷血、那般冲动、那般无情。
方才,乔孽以赤珠将我体内的不适抚平,是否已瞧出他打伤的是我呢?
就算他不替我疗伤,有仙灵咒缠身,过个一时半会我也会自动好起来,乔孽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医好,却又独自离去?
行近阴鬼林,阵阵阴森之气顿时缠了全身。
我将引魂笛置于唇迹,奏出引魂曲,阴鬼藤绿白的藤条自行让开一条道路。我踏进,缓缓前行。不肖片刻,我便已行至阴鬼林中央。
粗壮的树干旁,挂着绿白的藤条,藤条上方血红的小手一伸一缩,等待猎物降临。
引魂笛音高低平缓,不徐不急。
绕过树干,往前继续行走之时,我望见一抹灰色的衣角,很是眼熟。遂停下脚步,边吹引魂曲,边走到那灰衣旁边,用脚碰了碰,一声闷哼传来。我又踢了踢,依然是闷哼,我不由加大了力道,一脚踹了过去。
“他娘的!谁踢老子,不想活了!”
苍吾的声音忽地传了出来。
四处静止不动的阴鬼藤突地朝声音之处袭卷而去,在阴鬼藤缠上灰衣之时,我看到了苍吾骨瘦嶙峋的脸。
几年不见,他怎变成如此模样?
“帝尊!您何以来此?”苍吾大惊失色,忙站起身。
本就蓄势待发的阴鬼藤因苍吾的大动作,而顷刻向前,如疯涌的水蛇一般,将苍吾裹了个严严实实。
虽处于下风,苍吾那张嘴仍是不饶人:
“他娘的!老子潜伏了七余年,功亏一篑了。”
我站身未动,将引魂曲调一停,问道:“本帝问你,你为何困于此处?”没了引魂曲,阴鬼藤毫不客气地向我袭来,将我着身的白袍卷住,撕扯,我忙又吹了起来。
苍吾愤愤道:“天下之大,哪里能困得住我苍吾神兽?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你不是晓得么,这阴鬼树是我的朋友,孟惜玉。”我继续吹奏,苍吾未等到我的问话,自顾自为我解释了起来,许是多年无人谈话,孤单寂寞,急需找个人发泄心中之语。
“七年以前,我们出锁天塔,曾到过这里,我认出阴鬼树就是我昔日好友,她当年跟你的宝贝‘月儿’一样,美得跟朵花儿似的,现如今不知何故,却化成了一株鬼树,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鬼界。”
“我恢复自由之身后,便闯了一趟九幽,打听到要想救惜玉,必须要找到她的妹妹。我也不晓得惜玉的妹妹在何方,便想着惜玉独自一人押在这里,定然十分凄苦,就想到这里来陪她。她不记得我了,将我抓住,想吸食我的精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顺她现在的习性。——可是……你一来,全白费了!”
我将笛音一停,以赋怀渊的口吻淡淡道:“你就以一动不动的方式,来摸透孟惜玉的习性?”
阴鬼藤复又缠了上来,我忙轻奏出声。
“不然能怎样?我又打不过冥君,抢不到引魂笛,怎能自由出入?”苍吾说到此处,蓦地愣住,过了片刻,才又道,“你是不是打败冥君,拿到了引魂笛?”
“嗯。”我靠近苍吾,将笛音一变,缠在他身上的阴鬼藤尽数退去。
苍吾拍了拍灰衣,重重叹口气,自言自语:“哎……老子一世英名。”
我用下巴朝前方点了点,意思是,问他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他怔了少顷,轻嗯一声:“出去!出去找惜玉的妹妹来救她。”
孟惜玉的妹妹不就是孟顷颜,几日前我才见过她。
只是,若告诉苍吾,以他的脾性,就算孟倾颜不从,他也会将孟倾颜绑了来,哪怕是要孟倾颜死,来换孟惜玉活,苍吾也是做得出来的。
再者说,孟惜玉乃鬼界命脉之所在,如她离去,鬼界可是会不覆存在?
届时,乔孽该当如何?
此事……先缓一缓,与赋怀渊汇合,再另行商议。
顺利出得阴鬼林,我们来到一片偌大的空旷之所。此间浅草青青,黑蝶翻舞,而那团出鬼界的大门,却不翼而飞。
“怎么回事?出口呢?”我将引魂笛插入腰带之中,四处张望,一个鬼影都没有。
苍吾左右看了看,“鬼界的出口时时都在变化着,不一定是我们七年前所出之处。”顿了顿,“要不你去将冥君抓来,叫他带我们出去?”
要是真正的赋怀渊,何需乔孽引路,直接便飞身出了九幽。
我负手而立,故作冷清高雅的姿态。
“月儿……”
念谁谁到,才眨眼的功夫,我便瞧见远处虚空之中,一团月白颜色由远渐近,向我们飞来。
速度之快,比若雷电。
月白雾团散去,赋怀渊现身于其间,眉目似古画,清俊如朗月。
他急行到我跟前,抬手挥出一道白茫,将我的幻象除去,扯下我一片青色衣衫,化成一只青鸟,放飞。
落地,幻化,此番动作一气喝成。
“月儿。”赋怀渊冷冷瞧着我,双眸之中满是忧色,“我将天界之事处理妥当,便来寻你,你为何要来九幽?”
“我……”
我心里虚得很,双手不停地在衣衫上搅着,打着圈儿。
苍吾“啊”地惊叫一声,又喊了声娘,这才道:“要死啊!竟敢假扮帝尊!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救老子的!原来你是故意躲起来,好叫帝尊着急的!你……你闲得肝疼啊!”
“嗯。”一听苍吾此话,我顿生喜意,挽上赋怀渊的胳膊,一拍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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