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听苍吾此话,我顿生喜意,挽上赋怀渊的胳膊,一拍胸膛,“去堂庭山时,我偶然得知苍吾被困在了阴鬼林里,我时时想来救他,可是又碍于术法不及,不敢前来。可是,不来又不行啊,苍吾他在锁天塔搭救过我们呀!——于是我便琢磨,幻化成你的模样来九幽寻找苍吾,九幽里都是些鬼魅,它们天生蠢笨,分辨不出来的。”我朝苍吾嘿嘿一声,“老赋,你瞧,苍吾不就没看出来嘛。”
赋怀渊用力将我圈住,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喃喃:“月儿,都怪我未照顾好你。”
“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知道么?”
“不够好,我还不够好。”
“你非常之好……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他娘的!你俩别说了行么?一身鸡皮疙瘩。”
苍吾突然咆哮起来。
看着他急得跳脚,我靠在赋怀渊结实的胸膛上,柔柔笑了。
赋怀渊,你很好,这三界无人能如你这般,给我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嘘!”赋怀渊将食指竖放在唇上,冷冷看了苍吾一眼,苍吾吓得立刻噤了声,四处张望。我亦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俄顷,清浅的草地上,冒起了黑色的雾气。
一个又一个鬼影佝偻着身子,朝前无声无息地飞行。
我暗自心惊,怎会有如此多鬼魅自由行动,无鬼差看管?乔孽不知么?
突地,我心念一动,离开赋怀渊的怀抱,赋怀渊将我一拉,我回头笑了笑,朝一个鬼影一指,“老赋,你看那是谁?”
赋怀渊皱眉,苍吾踮着脚尖,朝我所指之处望着。
“老子没见着认识的鬼啊。”
我松开赋怀渊的手,快速走到一个鬼影后面,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鬼影缓缓转身,脸色焦黄,苍白无血。
“姻禾,真的是你!”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姻禾在世时,因情而亡,死后,变成这副模样,真叫人心疼。
鬼影张开紧闭的双眸,眸中只有眼白,并无瞳孔。
“姻禾,你为何久未投胎转世?是否有余愿未了?”姻禾会变成如时婉一般的怨灵么?不!她不会的!姻禾是如此的善良。
鬼影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而后将我推开,复又回转身,继续缓缓前行。
重重重影交叠而过,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四下寂静无声,黑雾之中,一方红色的澡盆凭空出来,里头一个全身裸的露女人正在洗浴。
我吓了一大跳,忙抬手去遮赋怀渊的眼睛,哪料赋怀渊早已撇过头去,未看。反倒是苍吾,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人澡洗。
上古神兽春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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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凄凄楚楚话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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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诡异的女子从澡盆里站了起来,胸口邪魅的鬼火燃得正旺,而后,她转了个身,触目所及,吓得我连连后退,似被冰水从头浇下。——那女人的后背,被剥了一大块皮,留了个蝴蝶形状的血红色大疤痕,与周遭细嫩的皮肤相对,触目惊心。
“是她!”
苍吾喊出了两个字,尾音颤抖。
我站在赋怀渊身侧轻笑,苍吾不出口倒罢,一出口,便如此紧张,这女子莫不正好是他的心上人吧?
女子转过头来,顾盼流转,楚楚动人。
“惜玉……我是苍吾啊。”
苍吾话音刚落,女子润红的脸色忽而转成灰黑,血管从皮肤下凸起,里头黑色的血不再流动。以肉眼可见之势,变成了一条黑绿白相间的藤蔓。藤蔓缓缓朝我们这边,滑行而来。
将近,我仍处于半迷离状态,突见一道白灵划过眼迹,定睛再观之时,伏灵剑钉在了一条阴鬼藤上。阴鬼藤左右摇摆,而后以极为怪异的扭曲之姿,化为黑灰。苍吾低吼一声,蹲下身去,双手遮面。我欲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且由了他去。
赋怀渊将我搂着:“当心,阴鬼树擅长魅术。”
我心一惊,问道:“老赋,魅术是不是包含药春之房术?”
“乔孽用在了你身上?”
“不是不是!就是方才啊,我不小心掉到了三途河里……啊呀,你别那样一副想把三途河抽干的模样嘛——你听我说!我掉到三途河进里以后,有一条阴鬼藤爬到了我的腿上,然后乔孽救了我,出水之后我就感觉浑身很热,肚子麻麻的。”
“乔孽欺辱了你?”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踮脚在赋怀渊光洁的下颚处亲了一下,道,“你忘啦,我是以你的面目来九幽的。”
乔孽亲了我一口。
当时我还是顶着赋怀渊的面容,乔孽都下得了手。
这些,我敢叫赋怀渊晓得么!
将苍吾从地上拉起:“别难过了,先出去吧。我去帮你找孟倾颜……”
“孟倾颜?谁是孟倾颜?惜玉的妹妹么?你认识她?她在哪儿?”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见过一姑娘,正好也姓孟,我一着急,就给说出来了,嘿嘿。不一定是孟惜玉的妹妹,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你说对不?”
“带我去找她!”
“好好好,先出去,一切好说。”
阴鬼树是鬼界阴脉所在,苍吾与之相处交了,已被鬼气所染,浑厚的神兽之灵散得差不多了,才会变得形如槁木。
黑色的雾气更浓,我们往东面行了丈远,复又往南面而走。
由赋怀渊带领,寻找出鬼界的法子。
“呜呜呜……啊呜……”
陡然间,原本空旷的地界传来片片鬼哭狼嚎之音,入耳,汗毛直竖。
“神咒杀伐,何鬼敢入。”
赋怀渊轻念仙诀,双手结出纷繁印纹,霎时,漆黑一片的浅草地界一声尖啸破天而起,阴风阵阵袭来,百只鬼魅飞速移动,现于眼前,又四下散去。整个空间又变得异常寂静。唯剩墨黑之中,幽幽绿莹点点,明灭不定。
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从远处飞来,伞下空无一人。
眨眼间,黑色的油纸伞衍生出了数十把,上百把,越聚越多,将一片绵延不见迹的浅草地映衬得极其诡秘。
赋怀渊双手虚抬,挥舞出灵光阵阵,扫荡四方,空空荡荡的油纸伞之下,出现了一张张铁青的死人面孔。
我不由打了个抖儿。
乔孽此番放出百鬼,是对我们的行踪早有预料了,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么?
这些死人并非虚影魂魄,而是早已亡故,有人施术将他们的一缕魂魄禁锢在身体里,让其不得转世轮回,永生永世被困在此处。而施术之前,需要寻找尸体沿未完全腐烂之人,才能利用他们的躯壳。
赋怀渊未有片刻停留,执起伏灵剑冲进纸油伞之中。
我将头上女祭箜篌取下,捏仙诀,将灵力注入箜篌之中,信手挑丝弦,缠缠绕绕的青色灵力混合着高低起伏的乐音,向死人的脚边涌去。
一时之间,凄厉的鬼叫声不绝于耳。
突然,原本静默在一旁的苍吾枯瘦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面目狰狞,一张脸上血肉模糊。我一怔的瞬间,给了他无限机会。他将我的手抓住,长长的指甲挖进我的肉里。
箜篌乐音停了下来,眨眼间便有数十个死人将我围了起来,他们个人脸上血迹斑斑,张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苍吾将箜篌从我手中夺走,高高抬手,准备摔烂了它,下一刻,又扭头看了看我,血色斑驳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忙朝他吼道:“你是不是被乔孽和阴鬼树的魅术控制了?苍吾!我是符月啊!”苍吾头一歪,嘴巴张阖,牙齿嘣嘣乍响,口里吐出了一团血色红雾,我忙朝后躲,苍吾将上前一步,将我压在身下,张嘴朝我的脖子咬下……
一道白灵划过视线,定睛再观之时,苍吾已迎面倒下,伏灵剑稳稳插在他的手掌心上。我回头而望,所有的油纸伞皆堆在一处,隐约可见里头白袍广袖的赋怀渊,赤手空拳敌万鬼。
无数半透明的阴魂在我身边掠过,奔向赋怀渊的方向。
层层叠叠的阴魂将油纸伞覆盖住,漂浮于空,飞速地旋转,如果海中一股急流引出的旋涡。在旋涡的中心,赋怀渊长身而立,目光清冽,沉稳从容。
“月儿,将苍吾带走。”
“嗯,你多加小心。”
我将苍吾架起来,原先两人来高的苍吾极其魁梧,然而我此刻把他扶在肩上,却惊觉他比粥粥重不了多少。
这个呆傻的神兽,究竟在阴鬼树里经受了何事?
我扶着苍吾快步往白光处走去,一脚踏进白茫,引魂笛被弹飞,回头望时,引魂笛已被去阴魂处,阴魂堆积起来的小山将赋怀渊团团围住,丝毫看不见里头是何模样。
下一刻,这座“小山”倾然垮塌,死人吱吱乱叫,阴魂尖啸不断,赋怀渊站在此间,白袍之血色成片,容颜却仍旧淡定闲雅。
他自虚空向我飞来,将苍吾扛一肩上,将我手一牵,“月儿快走。”
油纸伞迅速合扰,又飞快打开,阴冷着朝我们呼啸而来。
我忙回头,紧跟赋怀渊融入一团白色灵光之中,在我们踏进去那刻,灵门闭合,身后传来一阵尖戾的鬼语,哀婉凄嚎。
终于上得人间,我将苍吾放至一旁,独自喘着粗气。
这一趟九幽之行,可把我累得够呛。
赋怀渊单手执剑,坐到我身边来,静默。我转头看他,紫金耀目,衬得他侧脸如琼玉,天生笑颜使得整个人气质温润净华。
“老赋,你没事吧?”
“无碍。”
“我……”
“莫要说了,我都知晓。”
“那你怪我么?”
“傻月儿,你怪过我么?”赋怀渊浅笑,抚了抚我的发。
我嘿嘿一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怪过!当然怪过啊!……你说不要我的时候,我想你死。可是,你若真的死了,我也不愿独活了。”
赋怀渊用指腹轻触我的眼角:“我从未说过不要你。”
“玉藻呢?你也要她么?”
“我必须要给她帝后的名分。”
“嗯,她现在怀有身孕,若无名无分,会叫旁人说了闲话去。”
“委屈你了,月儿。”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尘土,“若真觉得我受了委屈,那你留在人界时时陪着我吧。”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我不喜欢九重天,我们就在花间城郊的月殿里住着,好不好?”
“好。”
“粥粥还在九重天呢,你去接他回家。”
“我已送他去了招摇山。有爹娘照顾着,你无需挂心。”赋怀渊笑笑,立身而起,握成拳的手在我眼下打开,掌心处一朵青色小花晶莹青翠。
他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好了,我着实欢喜,只不过,玉藻这根大刺横在我的喉咙里,叫我说每一句话,都撕心裂肺地疼。
她怀有赋怀渊的孩子,她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该如同当初的粥粥一样,未出世,就见不到爹爹。不……玉藻的孩子,该名正言顺地唤赋怀渊父君才是!
“老赋,”我抬眸,露出温柔的笑,“你还是回九重天吧。”
“你不再需要我了?”
“不是不是!我是想玉藻再过几个月即将临盆,你总归还是要守着为好。”
“嗯,届时我再回去不迟。”
“听你这口气,你并不爱她,为何……”说到此处,我心中一酸,泪差些便飙了出来。强行心头异样压下,我故作轻松地笑笑,“老赋,你既然也选择了她,怎不再给她多一些温暖呢?”
“我已给了她三界之尊,月儿还当要我如何?”
“这天底下每个女人,无论高低贵贱,性格温婉或暴烈,要的,只是夫君的宠爱而已。”
赋怀渊将伏灵剑回鞘,将我鬓边乱发别于耳后,“这些我只给你一人。”我埋首至赋怀渊的胸膛,笑着,偷偷将一滴眼泪蹭在了他的白衫里。
是啊……玉藻得了帝后的位置,我享了赋怀渊的怜惜,公平得很!
“你们俩恩爱完了么?”
苍吾的声音陡然在一旁响起,我转头看他,他已转过身去,边行边道:“我走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他日重遇,必定报之。”
“喂,你别走啊,我家粥粥想要一只宠物,你或许……”
“滚!他娘的!老子虽然被惜玉吸了灵气,法力消退,但老子是顶天立地的上古神兽,岂能当区区孩童的玩宠?!——再见。”
“好吧,再见!”
我们目送苍吾远走,背影落寞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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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里岁月缓缓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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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时光轻晃,日里岁月缓淌。
我和赋怀渊重回月殿,已近十日。第十日这天,我们将粥粥接了过来,一同住着。
待玉藻的孩子出世,粥粥享受到的疼爱更加少了,只能趁此机会,让他们父子多接触接触,增进感情,免得日后赋怀渊发觉玉藻的孩子更加聪明,更加懂事,那我的粥粥便成了可怜儿了。
好想把玉藻弄死啊!
一尸两命啊,想想都爽翻了。
“月儿,睡下了么?”正想着,房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赋怀渊出现在了门口,一袭白袍,清如月华,仍是初见时的模样。
“进来啊。”
我伸手招呼赋怀渊过来。这段日子我都未锁房门,为了就是“引勾”赋怀渊上榻。
尚未知我与赋怀渊将这段师徒情分改成了夫妻之情,会遭何样的天遣。就目前的情景来看,玉藻顺利生产,就是我的天遣。简直是灭顶之灾。
赋怀渊在门口静立,把万神图递到我面前:“月儿,我需要你的一滴血。”
“哦。”
将血给了赋怀渊之后,便嘱咐我几句,叫我早点休息,便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发乎情,止乎礼,赋怀渊也太君子了些。我不由思索着,明日和粥粥去花间城去,弄些药春来,下到赋怀渊的饮食里头。
一夜辗转,隔日清晨,我早早起床洗嗽,见粥粥在院子里逗一只半大的小灰狗。
我忙走了过去。
自从百年前我不让粥粥养宠物,粥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看见猫啊狗的就要说抓回家吃了,估摸是得不到便毁了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便是说,自己过得不开心,还要叫别人难受。这是他常说我的,子承母性,甚好。
粥粥轻轻抚摸着灰狗圆滚滚的肚皮,神色阴晴不定。
我在他身旁轻轻蹲了下来:“粥粥啊,咱将小灰灰放了好不好?”
粥粥闻言,头也未抬:“娘亲,它叫哈哈,我新捡的。”好家伙,吃一顿狗肉之前,还要先给狗“编个号”。
“粥粥,你打算……”
“红烧。”
“放了吧,你看它多可爱呀。”
“可爱的清蒸好吃,就清蒸。”
“它眼睛圆溜溜、水汪汪,跟你长得多像啊,它这么小你就吃了它,它多可怜呀。”
“娘亲你别劝我,它是我在荒郊野外抓到的,我是它命运的主宰者。”
“你爹爹最是慈悲,他不会容忍你残杀幼小生命的。”
“爹爹一大早去招摇山了,他说要在外婆家吃了晚饭才回来,到时候狗肉都进了我的肚子,难不成爹爹还将我开肠破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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