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了扯赋怀渊的广袖：“老赋，你刚说粥粥……？”
“粥儿分神已过，不日将要渡劫。”
“啊？这么快！”
“他天资聪颖，大道参得透彻。”赋怀渊白袍一拢，孽镜台复又还了原。他带我重回伏灵剑身，淡淡解释，“此处乃乔孽旧宅，我只推算出粥儿渡劫会与此旧宅有所关联，但尚未可知到底是何事。”
“所以你才提前安排小白龙在此守着？”我在赋怀渊脸上亲了一口，“真是个好爹爹。”嘿嘿一笑，问道，“你有算出来我何时渡劫么？”
赋怀渊唇如上弦月：“你？先达分神再说罢。”
“取笑我！赋怀渊你讨厌！”
………………………………
24往事散成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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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出九幽时，我们再次来到了三生石旁。
就在这转眼之间，孟倾颜旁边站了成排成排的魂魄。它们有秩序地等着孟倾颜将热气腾腾的汤水，送到它们面前。孟倾颜未有一刻关注我们，只仔细盯着喝她碗里汤水的魂魄。
一只魂魄饮罢，她再捧上一只青花瓷碗。
乔孽如苍鹰一般跃下三生石，从那一列队的魂魄旁边走过。
正在认真分汤的孟倾颜一下移到他的面前，道：“喝碗汤再上路吧。人生在世，多苦多难，一碗茶汤，诸事皆释。”
我望向正在喝汤的魂魄，仿佛有泪水在他们的脸上充盈，然而汤一入喉，所有的前尘往事、悲欢离合都会消散成缥缈的云烟。那些一世的别离，阴阳两隔的相思，还有挥刀斩水的诀别，都不复存在了！
乔孽盯着孟倾颜手中的汤看，声音夹杂着无边的颤抖：“妹妹。”
“我并不是你的妹妹。”孟倾颜的声音十分低沉，她缓缓道来，“我是一个幸运的老婆婆，是鬼界冥君的属从。”
“婆婆，倾颜……”乔孽的双眸蓄着泪水，他伸手接过孟倾颜手中的青瓷碗，“好！婆婆，从今往后，专司九幽忘情一职。”
“说笑了，这是孟婆的本份。”孟倾颜瞎了双眼，看不见，只靠感觉来判断乔孽的位置。她移了移身，双手抬起，想抚乔孽的脸，却因找不着方位，而顿在半空之间，话中带疑，“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端碗的人，手不稳，洒出来好些汤水。
有男儿泪滴落，滑进汤水里。
“孟倾颜，我是你孽哥哥。”
乔孽终于，展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然而，在他开口说话之时，孟倾颜早已转过身去，招呼下一个魂魄。
热汤入口，一切化为虚无泡影。
赋怀渊带我离开九幽，我们一路未曾再开口讲话。许是都被孟倾颜的倔强给震惊到了吧。
我脑中不竟遥想，她独自一人从堂庭山出发，来九幽寻找乔孽，然而她没有术法，只能等待时机。她有幸进得九幽，却正遇上阴鬼树走，鬼界动荡，她自喝七泪汤，忘记前尘往事，永不出鬼界。她成了孟婆，在三生石旁永守鬼界九幽。
乔孽，你若早知如此，会否答应一早就……娶了她？
不！不会的！以你的性子，你应当会逼她同孟朗成婚，再看他们儿女双全！
回到月殿，粥粥苦巴巴地瞪着双眼，在院中等我们，见我们现身，把小脸一撇，哼了一声，我笑嘻嘻地走向前去，摸了摸趴在他怀中睡得正香的苍吾。
“粥粥，生气了？”
“哼！”他又哼了一声。
我从怀里拿了个油纸包出来：“看爹娘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粥粥一听有吃的，立马双眼泛光，然而却因面子上过不去，找了个台阶下：“我刚吃了烧鸡，不饿。”
“好香呢，是你最爱吃的藕糕。”我把油纸包打开，在他鼻子下晃了晃，他一刻也未忍住，把油纸包抢了过去，捏了两块塞进嘴里，含糊着道：“你们答应过我，去哪里都带着我的！你们说话不算话，大骗子！”
“我们俩谈情说爱，你跟着多碍事啊。”
“真的？你们是去谈情说爱，不是去危险的地方？”
“当然是真的啦。你看我们昨天去取鱼容的‘情丝’不也带上你了嘛，还有去找姻禾的时候，也带着你呀。”
提及姻禾，粥粥把吃食放在一边，忙问：“娘亲，怪大叔怎么说？他什么时候把姻禾送经你做媳妇？”
“下辈子。”
“娘亲！你骂我！”
“不不不……为娘的意思是，姻禾这辈子只能给叶天息当新娘子。”我把粥粥抱到怀里，慢慢同他解释，“九幽有一块三生石，用引魂笛同时写上一男一女的姓名，那么这辈子这一男一女就可结为夫妻。——这辈子被乔孽给抢了先，等姻禾百年归天，娘第一时间去九幽抢引魂笛，为你们俩写名字，如何？”
粥粥思索了半晌，皱着眉头问我：“娘亲，我可不可以亲手结束姻禾这一世的性命？”
我皮面抖了三抖，嘴角抽搐地去看赋怀渊，赋怀渊负手而立，望着我和粥粥静静笑着，他身后暖阳高照，道不尽的清净与洒脱。
“嗯……我觉得可行。”我把粥粥抱至一边的石凳上，起身往院外走，“不就是杀一个凡人嘛，老娘又不是没杀过。为了我儿子的幸福，老娘做回老本行也无所谓的。”
“月儿。”
赋怀渊无奈地唤了我一声，我嘿嘿笑着转过身，见粥粥已经扒上了赋怀渊的肩头，把赋怀渊当小白龙一样给骑着。我连忙奔了两步，把粥粥往下扯：“臭小子，你给老娘下来，他是天界帝尊，岂容你这般胡闹！”
粥粥力道不及我，被我拉了下来，一脸委屈：“娘亲你刚才还说要去帮我杀姻禾。”
“我骗你的。”
“呜呜……娘亲坏死了。”
“嗯，还有更坏的呢。”我抬腿往石凳上一蹬，借着了力跃上了赋怀渊的肩膀，低头朝粥粥得意地笑，“嘿嘿……要骑也得老娘骑，何时轮到你。”
粥粥惊得直跳脚：“娘亲！他是我爹爹呀，你别把他弄死了。”
“他是我师父，我怎样弄就怎样弄，关你何事？”
说不过我，粥粥把主意打到赋怀渊头上：“爹爹，娘亲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一个孝子一般闹腾，她都不晓得让让我。”
赋怀渊淡淡道：“你娘亲想弄我，这院里怕是不妥，我们先回房，你且带苍吾去镇子里逛上一逛。”说罢，便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叮嘱一句，“逛到酉时再回罢。”
“你们好狠的心呐！现在才刚至午时！”
我抓着赋怀渊的双耳，俯身在他额上吻了吻：“狠心的爹爹，我们一起去逛花间城，如何？”
“好。”
赋怀渊驾着我，如一阵风似地出了院外，回眸：“粥儿，走吧。”
粥粥立即笑逐颜开，把苍吾丢到自己肩头，走到赋怀渊身侧，下巴高抬，将我上下打量，抬手指了指自个儿肩膀上的苍吾，又指了指正骑在赋怀渊肩膀上的我，朝我吐了吐舌头，大笑着跪开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将我比作苍吾，都趴在人的肩头。
对于他来说，苍吾就是一只普通的幸狗，所以……他摆明说我是狗！
我双腿一夹，指着跑到前面的粥粥，吩咐赋怀渊：“老赋，快追！”林间清雾晓晓，如霜织的云锦，鸟雀叽喳，惊醒柔情一片。
来到花间城最繁华的街道，尚北街。我早早从赋怀渊肩头跳了下来，挽上他的胳膊，粥粥将苍吾搂在怀里，一人一狗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充满童趣。
街上右侧有一伙人在玩杂耍，吆喝声不绝于耳，路旁看热闹的百姓将道路堵着了。粥粥好奇，拉着我往人群里钻，赋怀渊张开双臂，将我们护在怀里，怕我们被人误踩误撞。一到里头，就看见领队人将一颗红色的圆球抛向空中，那红球还没来得及被领队人接住，只听“啊呜”一声，苍吾从粥粥怀中蹿了出去，一瞬眼奔了过去，将红球叼起来，扭头就往回跑，放到了我的脚边，摇头摆尾，似乎在寻求我的奖赏。
玩杂耍的和百姓一瞬间静了下来，一队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愣了少顷，拉着粥粥和赋怀渊，飞也似地逃走了。
转站到菜场。
野菜吃惯了，买些菜回家做午饭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卖菜的摊主将菜拿在手里，向走过路过的人们夸赞，说我这菜如何鲜艳，如何好吃云云。
我低头看跟在一旁的苍吾，除了方才疯了那么一起，他倒是出奇地乖，不吼不叫，顺着我们的腿站着。逛了一会儿，我们买好了菜，回到家里，苍吾用头蹭了蹭我的手，我顺手抚了抚他的毛，他将嘴凑到我手心，吐出个鸡蛋。
我和粥粥惊呆了。
堂堂上古神兽，居然偷了枚鸡蛋！
“老赋，听说苍吾是你一手**出来的。”我戏谑地同一旁正在切菜的赋怀渊道。
他头也未抬：“你与他皆是被我亲手带大。”
粥粥在一旁笑岔了气：“哈哈哈哈……娘亲，你比哈哈有本事，我们最落魄的时候，你都没有想到要抢劫和偷盗。”
“……”
“咦？哈哈呢？”粥粥惊叫一声，在灶间找了起来，“刚才还给娘亲吐鸡蛋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娘亲，是不是你太凶，吓坏他了？”
每个角落寻遍，仍是不见苍吾的踪影。
莫不是他给我鸡蛋，被我训斥了一顿，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吧？
一直寻了半个时辰，仍不见苍吾。
苍吾不见了，粥粥急得不行，拉着我满屋子找，屋里找不到，就说要去大街去寻。赋怀渊往灶里添了把火。
“月儿，你带粥粥去寻一寻他，别遇上了妖灵。”
“妖灵？妖界封印开启了么？”
“近日天象有变，恐有祸端，你们小心一些，若真遇上，莫要相斗，回来找我。”
“好。”我把粥粥抱在怀里，走出了院门，往花间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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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斜阳坡下鬼小孩
来到花间城中，粥粥到处喊苍吾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在一个猪肉贩子的摊前看到了苍吾。他正蹲在地上，摇尾乞怜。摊主是个和蔼的中年大伯，他用尖刀割下一块肉，随手丢给苍吾，苍吾巴巴跑过去，一口吞了，然后继续眨着双眼，盯着肉。大伯又割了一块，苍吾又吃了。
粥粥实在看不下去了，忙跑过去，一把将苍吾搂在了怀里，苍吾拼命挣扎，似是遇到了生死悠关的大事，然而，在看到粥粥的脸时，愣了半晌，而后跟鸡得了鸡瘟似地，伸出舌头在粥粥脸上一顿狂舔。
我呆了！苍吾不仅失了忆，还疯了！
将苍吾领回家之前，我拿了银两赔给大伯，大伯连连摇头，说不要，说他家也曾经养过这样一只幸狗，只是不知道何时跑丢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他就不再养狗了，年龄大了，经不起别离之痛。完了还割了一刀肉，送给粥粥，让粥粥好好待苍吾。说万物有灵，切不可虐待。
吃过午饭，我特意做了一碗红烧肉，给苍吾当点心。
是平常对他太苛刻了，他才会离家出走到肉贩子摊前的么？
我把红烧肉端给粥粥尝，粥粥死活不愿吃。
“娘亲，以后迫于生活，我才跟着你啃胡萝卜，现在我宁愿吃屎，也不要吃你做的饭菜。爹爹烧一锅清水，都比你的山珍海味好吃！——你有爹爹在身边，真是走了八辈子好运。”
我揍了他一顿：“不吃就不吃，做何这般贬低我的厨艺？”
我把鸡翅拿到苍吾面前，苍吾一见，双眼冒出精光，啊呜一口吞下了一大块红烧肉。原以为他会跟粥粥第一次吃我做的饭菜一样，吐个天昏地暗，没成想，苍吾这家伙吃得挺欢乐，我没忍住，拿了一块尝尝。谁知苍吾深情款款地抬头看我一眼，后默默地挪了个空位给我。
过了半月，我跟赋怀渊因为妖灵之事，而离家。
来到那处地界，未发现妖灵踪迹，一路追到蕣安城中，仍是未有所察觉。
此处有司楹所辖，何方妖灵敢如此放肆？
第三日夜里，粥粥以水为镜，捎来一段话：“娘亲，哈哈快死了！”我回：“怎么回事？”粥粥哭喊着：“我说我把你卖到了很远的小村庄，哈哈就开始绝食，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失忆了还挺念旧情，苍吾果真重义！
打消去司楹家看看的念头，我和赋怀渊急忙往家里赶。到了月殿，没见到粥粥和苍吾，一路寻到花间城中，端见苍吾又蹲在之前那家肉摊子前，摇尾乞怜。粥粥哭丧着脸，在一旁盯着。
“粥粥？”
我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他扭头，一把扑到我怀里：“娘亲，我怕哈哈饿死，就带它来城中洒馆寻得好吃的，可它哪里也不去，死活赖在这里不走了。它的心智一日不如一日了，比蠢狗还要蠢上几分，这可怎么办呀？”
“啊呜……”
正说着话，苍吾突地弃了猪肉摊子，去追一名青衫女子，那女子见苍吾追至，吓得花容失色。
我大呼不好，咬了人可得得病！忙狂跑去逮苍吾。
苍吾抄着四条小短腿，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和粥粥追了一整条街都没把它给捉住。这里正是城中心最繁华之地，不能使用仙术，这可怎么办？
望着路两边被苍吾连带影响的小摊，我真想把苍吾的毛全部拨光。
前方不远处，那青衫女子仍然在奔跑，大惊失色地向周围的人们求助，哪料人人各扫门前雪，未管她的死活。我不由得想，被苍吾咬上一口，会很疼吧，苍吾可是上古神兽啊！
只觉眼前白影一晃，赋怀渊已站至我身前，“月儿，你带粥儿先行离开。”罢了形一动，飞身向青衫女子追去。
我们粥粥给被掀翻的摊子赔了钱，坐在茶水摊子旁等着。
过了老半天，赋怀渊才回来了，把苍吾往粥粥往里一放：“阴鬼树的灵力越强，他的灵源便越弱。”
粥粥不明所以，问了少顷，才得知这根本不是他捡来的小土狗，而上古神兽苍吾，顿时失望地拧着苍吾，一语不发地回了家。
自此后，我们再没有将苍吾带到街上去过。
苍吾不记得所有事情了。他现在只是一只正常的蟹！再正常不过的半大的灰色小土狗！并且，他的智力随着孟惜玉的强大，而慢慢渐弱。
这几次风波之后，粥粥与苍吾很是消停了几日。
自从苍吾被粥粥取名“哈哈”，我便整日听到哈哈哈哈的唤声，现在陡然听不到了，顿觉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粥粥，你还是把他当做哈哈吧。”
“娘亲，你知道一块肉是一坨屎了之后，还会去吃这肉么？”
苍吾在粥粥怀里抬起眼，瞄了瞄，又闭眼睡去。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这件事的落差，就让粥粥自己去好好消化吧。
次日清晨，粥粥敲开我的房门：“娘亲，我要去把苍吾丢了。”
我睡眼惺忪：“为什么？”
“他太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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