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逗你玩儿呢,哈哈……”
吃了两只鸡腿,我与赋怀渊各自回房休息。
过了半晌,肚子如刀绞般疼痛,我百感交集。粥粥吾儿,你做的烧鸡卖相和味道老娘就不予评价了,可……你好歹洗干净些啊!
无奈爬了起来,呼呼拉拉解决完了燃眉之急,路过灶房的时候,依稀看到一抹白影,在里头晃荡。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跑到老娘家来偷东西!看我一道仙术灭了你。
偷偷隐去身形,来到灶房。
赋怀渊坐在屋中间的饭桌边,黑灯瞎火之中,将手伸入桌上我吃剩的半只鸡。
手伸至一半,顿住,复又轻轻覆上,拇指与食指捏成半圆,把鸡脯上的皮剥开,如小鸡吃米一般,揪下了一小块鸡肉,缓缓送到口中。
我饶有兴致地观望着。
粥粥亲手做的鸡的诱惑可真大,叫不食荤腥这么多年的赋怀渊,都按捺不住了。
吃罢一口,赋怀渊自顾自点了点头,而后站了起来,趁他转身之迹,我连爬连滚地逃走。
虽隐了身,但赋怀渊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我。
蹿回自个儿屋里重新躺下,肚子不疼了,却睡不着觉,全神贯注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赋怀渊快点闹肚子,快点闹肚子。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我睁着浮肿的双眼,继续在床上低吟:“快点闹肚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粥粥的小脑袋冒了出来:“娘亲,你们昨晚何时回来的?我不是在院里等你们么?是不是你们把我弄床上去的?”
“粥粥,你爹爹呢?”
“门关着,应该还在睡吧。”
“哦……”
“娘亲,你方才说什么闹肚子?”
“你听错了。”
粥粥点了点头,“娘亲,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家来贼了。”
“嗯。”
“说也奇怪,那贼金银财宝不偷,却跟个叫花子似地,把我给苍吾烤的鸡全吃啦!”
“啊噗!”我尖叫一声,从床上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粥粥的脚边。粥粥蹲下身子,一脸奸笑,“我烧了十只才烧成功,苍吾要吃我都没舍得给,我是专门为你们留的。——怎么样?味道是不是极好?”
我眼冒金星:“你自己尝了么?”
“一整只烧鸡岂能破坏美感。”
“……好、好吃!”我哭笑着,“十分好吃。”
粥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那就快些起来,还有九只烧鸡在柜子里放着呢。虽然烤坏了,但我没舍得丢。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我做晕死状,趴在地上躺尸。
“娘亲,你好好睡,我把烧端来你房里。”
说罢,粥粥把房门带好,转身跑走了。
“老赋,救命啊!”我忙从地上爬起来,往赋怀渊房里冲去。推开房门,但见赋怀渊正在穿衣,结实而白皙的后背整个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鼻腔一阵火辣,有液体滴落在手背上,低头一瞧,鲜红鲜红。
赋怀渊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月儿,怎么流血了?”他朝我走来,因太过急切,导致他还未系带的里衣整个滑落,洁白似雪,铺了满地。
“越流越多了。月儿?怎么回事?”
我捏着鼻子,脑袋高高上仰,口齿不清地道:“泥给老羊把衣物窜上!”
“月儿?”赋怀渊急了,一手搂着我的腰侧,一手抚上我的脸,“告诉我,发生何事了?”我大力推开他,用脚把地上的白衣一勾,挑到他面前,哭道:“坏蛋!你吾要碰偶!”
赋怀渊的脸瞬间红透。
“爹爹,娘亲,一大早上的,你俩好重口味啊。”粥粥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过身去,他立马大吼一声,手一抖,手中的盘子掉落到了地上,一道白光闪过,连盘子带盘子内装的烧鸡皆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粥粥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差点把碗给打碎了,这可是我在司楹美人那里讨要来的。”看向我和赋怀渊,“爹爹,娘亲,你们先办正事,我出去了。”
“月儿……”赋怀渊伸手过来扶我,我大叫一声忙跟在粥粥屁股后头,奔出了屋子。
一个上午,就在打打闹闹在度过。
吃罢午饭,我将碗筷收拾干净,准备同赋怀渊问一问孟倾颜去了哪里,却闻见苍吾在院子里发了疯似地狂叫。前去一瞧,但见院外十步之遥,一团黑雾凝聚着,上下乱蹿。看黑雾凝成的形态,非仙非鬼,十分诡异,却又给人万般愉悦之情。
“啊呜呜……”
苍吾虽化向为小灰狗,但其本质还是一只上古神兽,他不会变成它,也不会如它一般“汪汪汪”地叫唤。
粥粥紧紧搂抱着苍吾,盯着那团黑雾,头顶一坨小小雾白灵光,随时准备进攻。
赋怀渊上前一步,挡我和粥粥身前,伏灵剑出鞘,直逼黑雾。黑雾在半空之中打了个转儿,躲过伏灵剑一击,迅速向北面逃蹿,眨眼消失不见。
我检查了下粥粥,并无伤着,“老赋,那是什么东西?”
“前一棵阴鬼树。”
“孟惜玉?难怪她见到苍吾会如此开心。”我大惊,抚了抚苍吾的小短毛,苍吾哼唧一声,伸出细嫩的舌头在我指尖舔了舔,“孟惜玉在九幽困了那么久,之前是犯了什么过错?”
“偷练苍吾神术,引诱苍吾水淹蕣安城。”
“苍吾是自愿的吧?”
“嗯。”
“那你们还把他们一个关押在锁天塔,一个囚禁在九幽?”
“他们彼此自愿,可害蕣安生灵死于洪荒,此为罪一;苍吾身为古兽,凭己神力杀害生灵无数,此为罪二;阴鬼树本为凡间女子,却因贪恋过重,偷练禁术修仙,致使人界惨祸,此为罪三。”赋怀渊抚了抚我的发,轻描淡写地道,“此三罪一并而下,未灰飞烟灭,已是雪世仁慈。”
苍吾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也会有柔情蜜意的一面,只可惜,他同孟惜玉,又是一曲鸳鸯错!
“老赋,你说,天道究竟想要生灵如何处之?道与情,其本身就是相悖而驰的吧?万道归一,本质无变,这个本质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万物之生,‘无’为本。”
“无?也就是到最后,什么也不让我们得到,是么?”
“无中生有,变化无穷极也。”
“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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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道有相终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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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院中石凳坐下,拉粥粥坐在我腿上,苍吾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睛,好奇地将我打量,我揪了揪他的短尾巴,他扭了扭身子,往粥粥怀里钻得更深。——盘古灵墟之中,我曾无数次地踩到苍吾的短尾,被它恶狠狠地教训着,而现如今,他神术全失,记忆无踪,只为了一个叫孟惜玉的女子。
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赋怀渊,失落感犹然而生:“若无,一切都无,不曾有便是无。无烦恼、无名利、无争斗、无爱恨……”
粥粥把苍吾横放在我与他之间,圈着我的脖子,道:“娘亲,人活一世,不是知道什么,而是得到什么。知道得广,只是看、听、闻,这叫渊博;得到得多,是个人的升华,是一种思想的质变,这叫体悟。大象无形,清静无为,勿要执着。”
“难道你们所追求的大道,不是一种执着么?人想修仙,仙要成神,神望渡佛,这难道不是一种执着么?”
赋怀渊弯唇轻笑,粥粥脸红了红,在我脸上啃了一口:“娘亲,你已经体悟了。”
“……”
苍吾散灵救出孟惜玉,孟惜玉魂出,却化成一团黑雾,不复女子容颜。如今鬼界动荡,不知乔孽孤身一人守不守得住,孟倾颜也不知去了何方?
“帝尊。”
说曹操曹操到。
我正思索孟倾颜的下落,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外,就站在孟惜玉方才立过的地方。
她朝赋怀渊叩首:“堂庭山孟倾颜拜见帝尊。”
我忙出了院子,将她扶起来,她身上无半点伤口,我不由起疑,问道:“你的伤……”她笑笑:“我也不知。原本想回堂庭山,找朗哥哥一同商议,不料半路伤却好了。”顿了顿,又道,“请求帝尊夫妇将孟倾颜送往鬼界。”
“我、我、我们不是夫妻!”我摇头忙解释道,“我和帝尊是师徒。”
“那你为何如此唤他?”
“我怎么唤了?老师父?”
“你之前明明……”
“听错了吧,我喊的就是老师父!”
“嗯。”孟倾颜不再与我纠结这个话题,正了正神色,朝赋怀渊道,“请求帝尊带孟倾颜去鬼界,替姐姐镇压命脉。”
我忙道:“你见过孟惜玉了?”
她点点头:“从小,我就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里鬼气森森,比堂庭山还要可怕百倍千倍。一开始我很害怕,哭着喊着求人来救我,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不再害怕了。或许是绝望了吧,只剩孤单与寂寞。——现在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姐姐,同命双生的亲姐姐。”
“既然你已知晓被关押在九幽的痛苦,何必还要去呢?我师父他同乔孽说那番话,也不过是试探他,师父不会真的抓你去镇九幽的。”
孟倾颜感激地看着赋怀渊:“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帝尊的问话,叫我明白了许多事情,孽哥哥并非对我和朗哥哥无情无义,他比谁都在意我们,比谁都爱我们,他只是不会表达罢了。”默了默,滴了两行清泪,“是娘不辞而别,促使孽哥哥性情大变,才会酿下无法挽回的局面。……我也不知前一世,娘为何要独自离去,她是不是早已经被人给害死了?”
时婉?
她确实已经死了,并成了冤灵,生有余愿而死后无法轮回,徘徊在堂庭山底。
“求帝尊成全。”孟倾颜再次开口。
赋怀渊淡淡道:“本帝如何信你能守好九幽?”
“姐姐给了我一瓶七泪汤。”孟倾颜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粗瓷瓶,“爱恨情愁悲喜痛,七泪成汤。世人饮下,可使一世记忆统统散去,再不需孽哥哥以术法相逼。我会守在三生石旁,替孽哥哥镇鬼界命脉,渡亡魂忘忆。”
七泪汤,忘记所有记忆,真是比仙术还要快捷,只要喝一口,就什么烦恼也忘了。孩子,爱人,亲朋好友,所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当你睁眼的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将重新开始。
我问孟倾颜:“倘若,这世间有一种喝过它、却仍忘不掉的情呢?”
“若有人能饮之不忘,便是没有七泪,亦没有心。既无心,何谈情?”孟倾颜闭上双眸,泪自流下。我看着心酸,去拉了拉站在一旁静默的赋怀渊,赋怀渊在我发上抚了抚,白灵幻现,带我和孟倾颜来到了鬼界九幽。
再次御剑飞过溶洞,来到浅草地上,巨大的三生石上方,乔孽依然盘膝而坐,感应到我们去而复来,他睁开轻闭的双眸,盯着孟倾颜。
“你还敢来!”
孟倾颜柔柔一笑,黄色衫子扬起半圆芳华:“孽哥哥,我来陪你了。”
“本君不需要。”乔孽高执引魂笛,欲将鬼魅放出。赋怀渊化白灵为仙障,浅浅道来:“冥君,九幽的确需要阴鬼树镇住命脉,本帝不以术法将她囚禁,她想来便来,想走便可走,你看如何?”
乔孽神色动容:“她只不过凡间女子,一无术法二无武功,鬼界可不比堂庭山,没有人能保她周全!”
“有你在,她不会有事。”
“本君才懒得管她。”
孟倾颜见乔孽松了口,笑逐颜开:“孽哥哥……”
伏灵剑出鞘,在三生石上劈下一块,此石块一落地,化成了一弯长长的拱桥。拱桥以墨黑之石铺就,九格台阶,其左为阴,乃黑色;其右为阳,乃白色。云雾缭绕在桥面之上。
赋怀渊缓缓行到桥心,左手掬一把阴,右手捧一把阳,合拢而融,一方青铜大锅安放在了桥面上,锅内沸着热气腾腾的汤水,锅边搁着一只素青瓷碗。赋怀渊朝孟倾颜的方向虚空一抓,孟倾颜手中的黑色粗瓷瓶飞到了他的手里。拨去粗瓷瓶的塞子,瓷瓶倾斜,里头纯净透明的液体尽数倒进了汤水里头。汤水里大大的不水泡鼓起,又破裂。
孟倾颜若有所思地走至青铜大锅旁边,“倾颜定不负帝尊所期。”
“嗯。”赋怀渊点了点头,从桥上走下来,牵住了我的手,“走吧。”我嗯了一声,转头瞄了一眼乔孽,他仍坐在三生石上,不言不语,不挪半地。
牵着赋怀渊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孟倾颜的声音:“孽哥哥,这下,你永远都不能再赶我出鬼界了……”虽有赋怀渊说情,乔孽也已答应,但她为何如此笃定?思疑间,我回过头望孟倾颜,但见她端着那素青瓷碗,掏了满满一碗青铜大锅里的汤水,一仰头,全部喝下。
孟倾颜笑着,眼角落下一滴泪:“孽哥哥,我爱你,愿意忘记你。”
我心尖猛地一颤。
她竟然饮下了七泪汤,是否代表她前世今生所有关于乔孽的往事,都将不复存在了?怎这般痴傻?
顷刻间,孟倾颜如浓墨一般长长的发丝,由上至下,化成了雪白。她光洁的脸上,出现了一条条皱纹,修长的身形迅速萎缩了下去,原来澄澈的双眸被白茫染就,混浊一片。她变成一个年逾古稀的瞎眼老妇人。
我捂着嘴,惊讶得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赋怀渊探手过我的肩头,将我揽在怀里。远处,浅浅淡淡的黑影游离了过来,在桥头站定,而后缓缓走向孟倾颜。孟倾颜站在青铜大锅边,舀了一碗汤水,递到黑影面前。黑影犹豫片晌,伸出手,将碗中汤水一应喝下,再次抬头,走过这方弯桥,向前方飘去……
“走吧。”赋怀渊拥着我,上了伏灵剑上,御剑而飞,未出九幽,来到一座院落上方。院门上并没有任何的提字和牌匾,仿佛是刚刚修建的一座新院子。屋顶呈八角形,院内却是圆形。十分离奇怪异。
不知哪里来的水露,从屋顶的瓦上溅落到地面,形成一滴一滴的小水花。地上的青石板已经被水滴冲击得坑坑洼洼。院内种着一株梨花树,但是只有枯枝并没有白花,叶落了满院。梨树的树根处搁着一面小圆镜,我跳下伏灵剑,好奇地将镜子捡起,却发现镜子是被镶嵌在地上的。就在我碰它的一瞬间,它陡然化成了一面巨大的白玉石镜,同时我脚下的地一松,向下凹陷下去。
慌乱中我急急往上一跳,正好碰到赋怀渊俯下身子来拉我,我就势握住他的手,一用力,站了上去。再回头一看,却见一座浩大的青石台出现在眼前,刚才被我变大的圆镜子的光反射出来,刚好印在上面,上头显示几个大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我站在它的面前,看见里面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满脸疑惑。
那是我自己?
“嗷……”
龙吟声传来,我抬头望去,一条通体透白的龙自头顶飞来,近了,幻成手臂粗细,盘旋在赋怀渊周身。
这不是赋怀渊的坐骑,小白龙嘛。他怎么会来此处?
赋怀渊转头看了一下,伸出食指指着孽镜台中央:“好好保护粥儿,去吧。”白龙仰天长啸一声,“楚天行谨记帝尊所言,定当拼死护住小主子。”龙尾一摆,钻进了孽镜之中。
我扯了扯赋怀渊的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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