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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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咒-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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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瑾芽带我和粥粥去了她的房间,好对明日之事早做打算。

    由于只是一个府内丫头出嫁,所以雪府并未铺张,只是将瑾芽的房间用红纱简单布置了一下。但是我瞧着眼前这位年芳双十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普通的婢女。她身着绿衫,亭立在桌边,满身书卷清气,双眼灵动地望着我。

    粥粥好奇地扯了扯瑾芽的衣角:“你是一个小妖精吧?”

    我一口茶口喷出……瑾芽一愣,朝粥粥欠身行礼,笑道:“小公子惯爱说笑,瑾芽打小便生在雪府,至今二十又一,雪璃小姐亦是知道的,何谈精怪之说?”

    “雪璃真是雪世的闺女?”

    娘不是冒充的么?怎么会真有其人?我着实疑虑。

    “回符姑娘的话,小姐是大当家的独女。”

    雪世……如若雪世年过七旬,生下娘倒也不无可能。只是为何娘从未跟我提及此事?

    “瑾芽你坐。”我拉瑾芽坐下,她倒也不虚礼,大大方方入了坐,眼里灵光流动。“瑾芽,雪璃和雪世一起离开雪府,你们难道无人生疑么?”

    “主子们的事,小的不敢多问。”

    “那雪辞呢?”

    “二当家是个苦命的人,十八年前与姬失人失散后,至今未娶。可怜那时姬夫人已有了身孕。”

    “哦?怎么失散的?”

    “听说是有妖兽作害,蕣安城水灾,姬夫人自此下落不明。”说到此处,瑾芽顿了顿,才又道,“自古皆有仙妖传闻,符姑娘莫要当真。雪府安全,姑娘无需惧怕。”

    后头这句嘱咐太过画蛇添足。

    我笑笑,未作他言,交谈几句后,便自行离开。

    夜里总觉得睡不踏实,辗转反侧,粥粥便在床里头嘟囔:“娘亲,你在翻煎饼么?”我用脚踢了他一下,“不会用个唯美些的比喻啊?比如明月邀窗思故乡,我想家想得睡不着觉?”

    “不是……那个,娘亲,我饿了。”

    “你个磨人小子!老娘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你乖乖呆在床上别乱走。”

    小孩子饱得容易饿得也快,不能跟大人们似的规定一日必须得三天餐,夜里不给吃食。我认为孩子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没什么大道理、大逻辑可言。

    提了灯盏去灶房,正好在瑾芽门外遇见一位家仆,青衣长衫,容貌清俊。他言说要帮我去拿清粥,我便由得他去。回到房,跟粥粥窝在被子里等着。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在一阵鞭炮声中,我和粥粥被吵醒。

    惊坐起,忽而发觉昨晚那家仆放了我鸽子,他并未将吃的东西拿到我房里来,不过好在粥粥后半夜并未闹腾。

    “娘亲,花轿都到门口了,你还不去把那小妖精送出去?”

    听得粥粥软糯的声音自被子里传来,我一拍脑袋,转瞬下了地,飞速整理好自己的妆容。“粥粥,你不跟我一块儿去?”

    “我只对娘亲出嫁感兴趣。”

    “乖,那睡吧。”我捏了捏他的小脸,将被角掖好,独自出了房。

    来到瑾芽房内,她已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边候着了,容色明艳动人,见到我,羞答答掩嘴笑了。我将衣服褶子理顺,嘿嘿一笑:“抱歉,起晚了。我没有见过人成亲,许多规矩不懂,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我去置办。”

    柜台上燃着的红烛闪烁进瑾芽的双眸,道不清的喜庆之意。

    “符姑娘客气了,瑾芽只是个下人,如今能嫁得如此良人,已是前世福报。”她将手中一方砚台递于我手,“瑾芽上花轿后,恳请符姑娘将此物葬于瑾芽屋前的那片杜葵之下。其实……我也不晓得是为何意,只是心之所往,非需如此。”

    “这么简单的事,包在我身上。”

    “多谢符姑娘。”
………………………………

28陌上初放杜葵花

    瑾芽身着大红嫁衣,金色丝线自领*织至衣袖,缠住那绣艺卓绝的鸳鸯周身。《 我替她把盖头遮下,搀她入了大红喜轿。轿子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渐渐离去。

    能嫁给意中人,瑾芽好幸福!

    我转身回到内院,突地没甚心情吃这顿酒宴。

    问及管家雪辞去了哪里?而雪世又何时回来?管家一概不知,倒是昨晚那害我空等一宿的家仆,在墙角静立看我。我走过去,他便闪身进了后院,辩方向,是瑾芽的房间。

    他在引导我?是有事相谈么?

    快步跟去,果真见他正站在瑾芽门外那株杨柳下等我。依然是青衣长衫,容色艳美。

    “你不是雪府的仆人。”我一语戳穿他,“你有何目的?”

    他不由分说挥手而出,一片绿叶瞬间如利刀般飞于我的面门,我下意识手作挡,柔白的灵光自我手腕间的月光石引散出,须臾间将那柳叶融化至消失不见。他后退半步,唇边溢出了绿色的血液,我愣了愣,旋即笑道:“原来雪府真有妖物。”

    我大抵能猜出他的目的:原是打算将我诱来,吸了精气或干些别的坏事,但哪料我身上竟执有仙器,便不再敢动我。——月光石引经由了赋怀渊之手炼制,当属仙器。

    他一指我的袖口,恶声道:“今日我饶你一命,识相的把砚台交于我。”

    “长得眉清目秀,口气倒不小。”

    我将手钏横在我与他之间。

    赋怀渊虽然又失踪了,但他这次走之前倒是做了件好事。这月光石引似乎对妖物具有一定的威慑力。

    “我……”他望了我半晌,终是先服了软,“我叫墨盏。”

    “然后?”

    “我思慕瑾芽多年。”

    一听他这话语,我便觉得这故事定然精彩有趣,将方才之事一扫而空,捡了块石板坐在杜葵丛旁,双手托腮。“快跟老娘说道说道,喜欢的人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子是个什么滋味?”我将那方砚台在手中把玩,轻道,“不知这玩意儿结实不结实?”

    “这是我与瑾芽的定情之物,你休要胡来!”墨盏一听,脸色铁青:“你想知晓何事,我告诉你便是。”

    “定情之物?”

    我双眼冒光。有情人之间的信物不是可以用月光石引现出“情丝”么?待赋怀渊回来,试他一试,看那“情丝”长何模样。

    墨盏摘下一片杜葵叶,轻轻吹了口气,在我们面前立即多了石桌石凳。他弯腰坐于凳上,念了几句,我与他周围立时现出了些墨色的薄雾来。他道:“下一重结界,以防外人瞧见。”

    接着,他又幻出酒水,边饮边同我聊他与瑾芽之间的情事——

    在蕣安城,人人都晓得雪府的大当家雪世和大小姐雪璃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事实也确然如此。不过……只有极少吸取大地之气的灵,才知道,他们并不属于人界。

    十八年前,蕣安水灾,我被大当家所救,他教我以剑之力护雪府安危。也正是那一日,大小姐自外带回一株将要淹死的杜葵,植于我的屋前。半年后,杜葵长成一片,并非花期,它却绽出了一地绿芽似的花。我甚为喜爱此花,便一直与其为伴,日出抚之,夕归拂之。

    不久,我经常梦见一位女子。

    她开始时奄奄一息地躺在杜葵丛里,后来有了些精神,便以青草为毯,翩然起舞,笑着问我:“墨盏,你总在那里看什么?”

    “看你。”我心间思绪渐浓。

    “我好看么?”她咯咯直笑。

    “好看。”

    我愣愣答着。

    后来,她开始在我梦外出现,眼波婉转之间,我便学会了相思……

    墨盏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我将杯盏中的酒仰头喝下,问道:“瑾芽是杜葵精?”粥粥一见她的面就道她是小妖精,看来粥粥的道行的确比我高啊。——要是没有赋怀渊这块月光石引,我怕是已身死雪府了。

    墨盏点头:“我与瑾芽两诉情语,大小姐知道此事后,并未做出反对。”

    “那为何你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

    “因为……有件事,我骗了她。”墨盏理了理思绪,继续回忆当年的情景——

    就在前几月,瑾芽忽生玩意,拉着我去逛庙会。

    瑾芽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花灵,从不知人心毒恶。在我们放荷灯时,瑾芽被一位女子推倒,险些落下水。我搂着她,轻声安慰,她倒也笑开了,并未计较什么,倒是那位推人的女子讥笑她:“哪里来的丑姑娘,滚一边去。”

    我一怒之下欲教训那女子,瑾芽拉我住,冷了脸,默不作声地回了雪府。

    我询问良久,她才满脸泪水地问我:“墨盏,我美么?”

    “芽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你骗人!”

    她哭得伤心欲绝,藏进了杜葵之中,我守了一夜,她都未出。

    隔日,我正倚着屋门假寐,瑾芽将我轻轻抱住,我睁眼,却看见一位容色清丽的女子攀在我的脖颈,轻声唤我“墨盏”……

    墨盏回忆于此,神色黯然。

    我将那方砚台轻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瑾芽服食了祝余花吧?”

    墨盏嗯了声,道:“不错,正是大小姐自招摇山巅带来的祝余花。”将砚台自我手中拿去,睫下一片凄然,“她为了美貌,竟忍心只与我相恋百日。”

    “你不明白容貌对于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

    “重过与我相守一生?”

    “正是因为遇见了你。瑾芽爱你,她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她哭,并不是气你欺骗了她,而是她在意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你长得这样好看,她却生得这样丑,她自觉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这些。”

    “可她并不知道。你只说过她美,并未说过即便她丑,你也爱她不悔,是也不是?”

    墨盏静静轻抚砚台,眼里水珠滚滚,却始终未曾落下:“其实……我本是条草之灵,长于符禺山,那年初幻人形,恰遇蕣安水祸,我被大水冲走,大当家救了我。”顿了顿,又道,“瑾芽是杜葵成精,长于天地帝山,承天地之灵韵,受上神后土娘娘的庇佑,前锦无量。而我……只是微入尘埃的一方死物。”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瑾芽?”我惊道:“这砚台就是你的原身?”

    “嗯。条草虽为草名,实则是墨石,生于符禺山脚,食之可不受邪气所惑。”

    “那你现在怎么成了杜葵灵?”

    “我求后土娘娘施术,将我的灵丹取出给了瑾芽,并抹去她的记忆,让她百岁长乐,享一世幸福无忧。”

    “于是你又吃了瑾芽的灵丹,甘愿放弃自己的原身,来守护瑾芽的原身?笨蛋啊你!喜欢的人不去努力追求,做什么大义牺牲!你以为你给她的就是她最想要的么?”

    “我给她的,是我的全部。”

    “看着她风光出嫁,上了其他男人的床,你就很开心?”

    “瑾芽她……上花轿时,开心么?”

    我想起瑾芽遮盖头时的娇羞模样,如实相告:“应当是开心的。”

    “她开心,我便开心。”

    “迂腐!”我转身离开,“墨盏,我过几日再来寻你,若你改变主意,我愿意帮你追回瑾芽。”

    一对痴人啊!都为对方着想,却忘了自己所给予的,并不是彼此想要的。日后我若是爱上一个人,即使是我浑身缺陷、丑到天理难容,我也不会收手,除非他先说不爱我。

    别了墨盏,我拿几个馒头回房,将粥粥唤醒,一起吃了点儿,便告辞于雪府。粥粥走了两步说脚酸,让我背。我托着他的小屁股,奔跑了几步,把他逗得直乐呵。

    “娘亲,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跟秦钺和司楹说一声,便回招摇山。”

    “你不怪爹爹再次不告而别?”

    “管他呢!”我将脖子尽量扭向后头,粥粥抱住我,亲了一口,麻麻痒痒,“儿子,没有你爹,娘也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来到司楹家,得知秦钺大清早便因公外出,司楹招呼我们逛了一遍蕣安城。漫漫桃花雨下,司楹的脸柔美得似大地精灵。我不竟有些理解瑾芽了。有能变美的法子,这世间哪个女子会不愿意用?

    玩了一天,累得紧,早早便睡了。

    隔日清晨,睁眼瞧见司楹眉语目笑地站在我的床边,而粥粥则兴奋地立在她的身侧,朝我手舞足蹈,“娘亲,娘亲,快换上这身大红嫁衣……”

    司楹把端着的木盘搁在我房间的木桌上,将里头装着的精致又华贵的嫁衣抖开,摆到我面前。这件嫁衣我太熟悉了。上头的金纹龙凤是娘亲手绣的,一针一线都藏着这世间最美的祝愿。她说要给我出嫁时穿。

    这是个什么情况?不会又是做梦吧?

    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可把我疼死!目瞪口呆地望着司楹,她未给我解释,双指并拢点了一下我的左胸上方,我顿时便不能动了,只能干着急:“司楹,你想干嘛?快解开我的穴道。”她与粥粥相视一笑,随即替我梳洗,将大红嫁衣穿置妥当,拉着我的手,出了屋子,往街上走去,上了蕣安城最高的酒楼妖兰阁。

    粥粥跟着我俩,一路蹦蹦跳跳,仿似把这些年的沉稳都给弃了。
………………………………

29仙家求娶遇鬼魅

    我们站在妖兰阁楼上,见到阳景正浓,数百辆载着嫁妆的马车在城中井然有序地行着,身着浅粉纱衣的侍女提着大红灯笼,有条不紊地跟在车队边,神色静悦巧然。

    路两旁桃花树的枝丫上皆缠上了大红丝带,与风中扬扬洒下的粉色花瓣裹着,飞絮似仙境。看热闹的百姓脸上皆带着乐意,欢呼声络绎不绝,维持秩序的士兵将涌动的人群挡住,靠前的百姓便将头尽量伸出,好能更加清楚地去观望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婚嫁。

    十里红妆,百里锦绣,堪称帝王求娶的气派。

    我感慨万千:“谁家娶新娘子啊,真叫人羡慕。”

    粥粥窝进我怀里,撒娇:“娘亲,今日是你成亲的大好日子,这新嫁娘就是你啊。”

    “什么!”

    “娘亲要嫁给爹爹啦,不开心么?”

    “非常之不开心!难怪赋怀渊神神秘秘地走了,司楹还说十天后有事发生,原来你们老早就商量好了的!哼!老娘才不会嫁给赋……”我话未及说完,感觉后肩被人点了一下,余光瞥见司楹笑得妙颜倾国,我却是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月,我也是受人所托。”

    她又瞧了我一眼,将一直未曾离手的凤冠递交给粥粥:“新娘子有怨言,这凤冠,还是留给你外婆去戴罢。”

    “美人姐姐放心,我外婆定会将娘亲治得服服帖帖。”

    少间,我被粥粥和司楹强行塞入了八人合抬的花轿之中,静观道两旁看热闹的人们,这般场景,竟是与我梦中一般无二,只不过梦中我未瞧清的那白衣仙人的模样,眼下真真切切地出现了……杀千刀的赋怀渊,别叫我逮着机会,不然削死你。

    按照梦中走向,我定会不从,那么接下来我会被娘脱光衣服扔到赋怀渊的床上?

    白长泠快来救我!

    ===========

    蕣安桃花酒,中容女子衣。

    这诗里的头一句,便说得是蕣安城中最为著名的桃花佳酿。此酒清冽甘醇,饮一口入喉,可令美好回忆暖上心间,若非酒醒而不忘。当真称得上是婚嫁喜事必备佳品。

    然而,此刻坐花轿中的我,却是对这桃花酒生了寒意。

    ——这场被迫的婚礼上所用的酒,皆是上等的桃花美酒。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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