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靖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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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靖世歌-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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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英雄出少年!看看国公大人身边的两位少年英才就知道了。”一位官员反驳道。

    “敢问,那位穿着银丝软甲的小将可是高门六公子?”

    谈心正欢的两位大人斜睨了发问小官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轻蔑之意。“你说呢?”

    “久闻六公子文韬武略,想不到竟是如此稚龄。”

    “天潢贵胄之子,自然与你我等闲之人不同。况且,你可知,六公子乃是新城长公主之独子,公主殿下为这六公子的成长可谓是用心良苦。”

    “三岁开蒙,六岁习文,十岁便游于太学。加上今年十四岁出征,这已非早慧能称道了!”

    言及此处,那二位大人,皆是满口含笑。“长得也好看!”小官微笑地补充道。

    二位大人又是不约而同地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官,心中不由暗暗思量,“这不知世事的小官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这般没轻重!”

    “敢问贤弟官居几品呀?”

    “不敢当!”小官摆摆手,“愚今供职于玉龙台,一无名小卒而已。”

    “敢问尊姓是?”

    “和敬,字亭山。”小官拱手答道。

    二位大人心中估量了一下,实在觉得没印象,便与他随意寒暄几句,各自转过身。和敬浑不在意,悠闲地继续看着那三人,心中不由感悟,“国公威武公子美,真想看煞他二人。转头再看玄衣人,我家郎君真木呆!”

    少幸仲嘉自是听不到小家奴的腹诽,此刻,他心神不宁。他看见高大将军走下高台,一把搀起了伏地谢恩的沂国公,二人的背影携手走远。

    接着是新城长公主疾步走下。

    “儿臣征战在外,劳母亲挂心了。现已经平安归来,可再侍奉萱堂。”言罢,旌禹竟是叩头不已。

    西陵鹤心疼地赶紧扶起旌禹,仔细审视,恐怕身上有哪点自己未看到得伤痕。

    少幸仲嘉除了谢恩,一言未发,他看着百官欢呼,看着兄弟相亲,母子相爱,没有感到嫉妒,毕竟那些情感他都未曾体验过,只是他还在担心那个人。大家都把他遗忘了吗?楼国公不提,六公子也未提。分明在军中答应过自己的呀。算了,正是丰功庆贺的时候,又怎能触及将军的伤口,现下的恩宠才是要紧的。

    想到此处,少幸仲嘉握紧了刀柄,牙关咬得酸痛,他想赶紧回玉龙台看看。转身却撞上一道同样清冷的目光,恍然中竟以为是那人,只是这目光更加威严,更加自信。

    那人稳步走来,一时间少幸仲嘉无措,忘了行礼。那人将手放在仲嘉肩上,声音透出的是暖意:“多谢你在宁城时帮了汝旸。”

    眸中的认真让少幸仲嘉有些羞愧难当,自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世子言重,卑职也是作了分内正确之事。只是现下二公子处境”

    “我会把汝旸救出来。”钟尧打断少幸仲嘉的话,声音是不可否决的坚定,“我一定会把汝旸救出来!相信我,仲嘉!”

    仲嘉心上仿佛得到了某种慰藉,他颤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绝无戏言!”钟尧再一次按紧了仲嘉的肩膀。

    “我相信世子,因为二公子也相信世子!”仲嘉哽咽道。

    钟尧笑了,璨如朝阳,打趣着仲嘉:“你和我二弟真像!难怪他能让你听他的。”

    少幸仲嘉惊愕半晌,不觉也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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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失意者逐离家门 得益者暗藏玄机

    高钟尧没有欺骗少幸仲嘉,七日后,高烈批下了玉龙台送上的关于对高汝旸的判书。

    那一日,汝旸正冥坐在狱中草堆上,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狱卒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和官人吗?怎么,到这监中有何贵干啊?”

    “少废话!小爷我是奉了高大将军的命令,前来接二公子出狱,尔等别在这给我添堵!”音色是少年人惯有的轻佻风流。

    “我们这些人哪敢啊!您这边请,这边请。”

    窸窸窣窣的脚步越走越近,汝旸站起身,望着狱门外,忽然间,竟有一些酸楚的滋味。

    嗒的一声,狱门打开了,为首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汝旸看着那人,那人也用机灵狡黠的目光跟他对视着。

    接着,那人似是随意地把手向后一伸,后面的人连忙递上判书。和敬瞅瞅站立着的汝旸,努努嘴角,示意了一下。汝旸知趣地跪下。和敬朗声念道:“庶人高汝旸战时不遵守则,擅自用兵,致使战机贻误,兵马损伤,本该以死相抵,念起年幼无知,初念为善。托陛下之宽宥,今废其军职,黜其宗册,编入玉龙台为士。”

    汝旸垂头听着,心里万分清楚这样的处罚意味着什么。军职不是自己挣来的,丢就丢了,反正也是荫封的。宗册乃是氏族子弟归属所在,自己一朝遭黜,犹如被逐出家门,一旦自己临危,高氏完全可以与自己划清界限。而玉龙台向来为少幸门人所把持,从未听过外姓人能不经过少幸门人所设立下的门规而进入。

    和敬当然也清楚这样的处罚实在是重了,便不自觉生出几分怜悯地看着汝旸。

    “你快快谢恩啊!”一旁的牢头着急地催促着,汝旸还是低垂着脑袋,和敬却连连摆手,示意牢头噤声。

    “公子,准备一下,随我出狱吧!”和敬俯下身,扶起了汝旸。

    “公子?谁是公子?”汝旸凄凉地问道。

    和敬了然,遂沉了声音,“公子虽现在已经是庶人,可还是高大将军的儿子。血浓于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汝旸背转过身去,走向墙壁,望着狭小的天窗,冷冷地笑了,“公子,公子,呵呵呵,父亲已经不再视为我为子,还会有人称我为公子吗?呵呵呵”

    和敬看着汝旸发狂般的样子,一时间也是无以安慰。他有些为难地向四处看看,承接雨水的破瓦罐,未吃完的米饭已经发霉,鼠叫吱吱刺得他耳朵疼,一切简陋至极,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公子过去是有多么地不受宠,现下是有多么的落魄,未来又是怎样的坎坷。忽然,他感觉在天窗下那片墙壁似乎有字,好奇之下,他几步走上前去。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用手试了试,原来是被人用陶片刻上去的,那人心情一定很激动,字入壁非常深。和敬缓缓地默读着,才发现那是一首五言古体诗:

    清夜发幽光,墟室独依佯。梦返宁城日,怀悲故人亡。含辞欲相告,无人解心肠。生道灰茔促,死路皂坟长。不畏黄泉下,但念父罹忧。愿为吟青鸟,长呼白杨道。

    和敬念罢,向两边看去,竟发现满壁皆是字文,他转头看着痛苦万分的汝旸,恍然间明白了,那伤痛的来源。“二公子,应该很敬慕大将军吧。”他忖度道。

    大监的门缓缓敞开,刺眼的光线晃射着汝旸许久未见阳光的双眼。汝旸微微眯了一会双眼,等他睁开双眼,却是另一番心绪。

    不远处,叶姜雀跃着跑向自己,一把跳进自己的怀里。汝旸抱着叶姜,感觉到怀里叶姜低低的啜泣,不觉心下也是难过万分,口中还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出来吗?你还哭什么?”

    “公子,公子,拜托公子,今后不要再这样了。公子,知不知道,你这样陷自己于危险的处境,不仅自己会受伤,我们大家也都很是担心呢!”

    汝旸宽慰地笑笑,摸摸叶姜的头,缓声说道:“哪里又有那么严重呢?”

    “你还有嘴说呢!你可知这次要不是楼叔叔的大力保护,哪里还有机会出来!”高钟尧面上带着怒容,拉过汝旸,仔细看着,“可有哪里伤还没有好?”

    “让大哥操心了!”言罢,汝旸又转身面向楼幈,郑重跪下,“多谢国公救命之恩!”言罢,深深稽首。

    楼幈连忙拉起汝旸,责怪道:“你这孩子,刚出来行那么大的礼做甚,小心伤口复发!快些起来。且不谈我与高门的交情,光是宁城之事,我也是义不容辞的!”

    谈到高门和宁城,汝旸又想到自己现下的身份,还有景律对自己的误会,又觉得难过。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些不适。”叶姜关切地问道。

    “阿旸是累了吧,先去我那调养几日。”

    “可是,玉龙台那边?”汝旸欲言又止。

    “不碍事,不是还有仲嘉吗?有什么,他会帮你盯着的!”对呀,有仲嘉,那是自己的朋友。

    “是呀,你养好身体是正事,其他无力之事就别多想了。”汝旸感激地看着骑马先离去的楼幈,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之感。

    “小叶子,你先回府去给公子拾掇好一些必须之物,再来我府上,在去玉龙台之前,阿旸就住在我那了。”钟尧吩咐着叶姜。

    世子府紧邻着高府,是在高钟尧正式成家之后,高烈为他建造的。高门阔地,中有亭台花谢,因为知道钟尧喜欢热闹,高烈专门在此地为其修建了讲武堂和翼台,以供好武的钟尧平日之用。

    坐在辇上的汝旸微微偏头,看见了此刻翼台上还有人在操练。接着,再看看四周,古树森森,夏日里让习武之人倍觉阴凉,父亲终究是细心的,只是始终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钟尧把汝旸引到后庭自己的平日所居的屋子,又命人马上去到永康里请周世华御医。

    “不用那么麻烦的,大哥。”躺在榻上的汝旸欲要伸手去拉正跳脚的钟尧。

    “你快躺好,这些我来弄。”

    汝旸无奈,索性躺倒,由钟尧摆弄。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这阵子,外面可热闹了!”钟尧站在帘子外面,一面看人煎药,一面扭头招呼着。

    “哦?是怎么个热闹法?”汝旸心下想到,总不过是封赏的事情。

    “再加点火。还不是那娘俩儿闹出的事儿!”钟尧使劲一挑帘子,阔步走至榻前。

    汝旸含笑不语。

    “你看着我干嘛,还笑得出来啊!功劳可都被人抢了!”

    “楼叔叔班师的消息传遍了锦都城的每个角落,我想,除了沂国公老将出马的威风,最为人称道的便是旌禹少年成名的事迹了。这可是他的时运,挡是挡不住的。”汝旸徐徐地说道。

    “你大哥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若论军功,他小六子是该封赏。可是我就看不得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钟尧言及此处,气冲冲地坐到汝旸身旁,急切地说,“你怎知,那一日在紫宸殿上,一干人等丰功行赏,沂国公自是位居一等。少幸仲嘉功过相抵,不进不退,他倒是毫无怨言。到了旌禹,陛下竟要加封其为封龙骧将军加散骑常侍,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你细想,这是何等的殊荣,况且他未及弱冠,官服都未必能撑起来,怎么就能担当如此重职!”

    汝旸起身,斜靠在榻上,微阖双眼,思考了一阵,“这样的封赏若放在寻常人身上,着实有些重了。但你想啊,这其中当然少不了长公主和清河王的功力,加之此番正是清河王助兵,拔擢旌禹,也未必不是给了他一个面子。只是终究害了仲嘉”

    “你无需担忧仲嘉,他虽是少幸家的人,我看着,倒是胸中一片磊落,断断不会介意封赏之事。来,先喝药。”钟尧接过侍婢奉上的药碗,挥手让其下去,吹了吹药又递给汝旸,又接着说:“还好父亲没顺着,只说旌禹年纪尚小,加个秘书郎中,让他行走于尚书省即可。呵呵,这个旌禹倒也知趣,主动以年齿未长,还需攻读学业,终止了这场封赏之争,自己乐呵呵地接过了一个从三品掉到七品的官位。唉,我真是轻松多了!不然,若是父亲问我的意见,让我怎么好说呢”“大哥,你说得是真的吗?”汝旸却未马上接过药碗,只是添了这么一句。

    “是呀,想必今日他已经去了。”钟尧不解地看向汝旸,“有问题吗?”

    “不,没甚,我这就把药吃了。”汝旸顺从地接过药。一阵阵灼烧感刺痛着他的指尖,他看着药匙在碗中缓缓地搅动,心绪却随着苦褐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呢?陛下向来无主见,这封赏必定是长公主或者清河王为旌禹讨得,但是无论是公主还是殿下都不会不清楚这封赏已经大大超出了旌禹所立下的功劳,而父亲向来赏罚分明,又岂会同意这样名不副实的赏赐。况且,以二人的实力都可以通过它途为其觅得此位,绝无须把这么敏感的官位放到正式的朝会上。所以,其意并不真正在意这次封赏,让旌禹进入朝臣的视野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未及弱冠,却才智超群,又立有军功。面对厚赏,进退得体,举止适宜。虽忝居卑位,却也得以进入了尚书省。待时日一久,潜移默化之中,旌禹必定冠带朝堂,而众人此刻必定也在称其贤德,名声、时运他都得到了。不过,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呢?若是他二人,也不过分;若是旌禹,这孩子”汝旸念及此处,悠悠地望向注视自己的钟尧,“大哥,我应该如何提醒你要小心啊?”

    “你搅和够了没,药都谢了。”钟尧忧伤地看着药碗。

    “嗯,我喝,我喝。”一抬手,湿热的药涌入口中,只咕噜了几下,汝旸便喝尽的碗中药。

    “呵呵,你都流汗了!苦吗?”钟尧挽起袖子,呵呵笑着给汝旸擦汗。

    汝旸默默地看着钟尧还未晓然的面孔,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了。

    “还有一事,忘了跟你说。”

    “何事?”

    “额,额,就是长公主,她,她,她。”钟尧暗示着,用眼神希望汝旸明白,“你懂得,我们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儿子,随礼是必要的。”

    “是旌禹的事情?”

    “哎呀,不是!”钟尧有些生气地看着汝旸满脸困惑的脸,狠声说道:“就是十月孕成文武相的事儿。你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

    汝旸惊愕半晌,连忙做出一副了然状,点点头,“那是该随礼的。”

    “得,这一次可是锦上添花啊!也是阿父太不检点了,一把年纪了。真是的,这叫什么事!”钟尧气恨地说道。

    “你担心什么呢?且不说生男生女尚未可知,光是这年纪,就断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威胁。”汝旸心下轻松了许多,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我担心的就是年纪,晏綦今年也七岁了,你让他去喊个襁褓里娃娃姑姑或是叔叔,这合适么?”

    “大哥是担心晏綦啊。”

    “嗯,是啊。我这儿子要面子的很,这样会伤到他自尊心的。”钟尧每每想到自己幼年丧母的儿子,就觉得如何疼爱,如何补偿都是不够。

    “大哥,晏綦这年纪也应该懂事了,看看这样的状况,整个魏国又哪里少了呢?他不会不习惯的。如果不习惯,你也得帮他习惯。”汝旸坚定地扶住了钟尧的肩膀。

    钟尧惊诧地看了汝旸一眼,英挺的轮廓此刻却皱在了一起,他拍开汝旸的手,气恼地说道:“你是没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若是换你到我的处境,且试试看!”言罢,拂袖起身。

    汝旸看着钟尧离去的身影,不觉好笑,摇头叹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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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紫荆相伴渡劫波 兰兆承欢遇险事

    锦都城内,仲夏紧跟初夏而来,五月的日头已是有些毒辣。虽已至夕阳时分,但不免还是会令人感到阵阵燥热,肃穆庄严的城墙,鳞次栉比的街道,安然有序的百姓,一切都一如平日,边境战争的影响似乎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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