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靖世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水靖世歌-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师父给我的。”玄奇恭谨地答道。

    “那这香味?”玄也疑惑,恍然之间又感叹着,“墨颗子前辈到底是何许人物啊?”

    “我师父啊,”玄奇笑得眉眼温婉如春月,语气里带了化不开的幸福,说道:“他是祝余草,是迷榖枝!”

    “啥玩意儿?!”玄也惊愕了,“呵,厉害!前辈成精了!”

    正说着话,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玄奇晃晃玄也,二人蹲在不远处,看着一袭月白影子飘过台阶,步向屋前长几。

    “呵!仪时禅师怎么走路轻飘飘的,跟个鬼似的!”玄也感叹道。

    玄奇忍住想拍死玄也的冲动,说道:“这叫俊逸出尘,师兄,你可以去死了!”

    玄也虚心地点点头“哦,原来这高人,还有这么多花花绕绕呢!我要是学会了,不也成高人了!”

    玄奇谨慎地与玄也保持距离,心里甚是担忧玄也的内在修养,能否让他实现监寺的梦想。

    “玄奇,该你上了!”玄也贴着玄奇耳朵轻声说道。

    “上,上哪去呀?”玄奇惊愕。

    “给我要个墨宝回来。”玄也老实地说道,“不然,就是别的什么都行,只要是禅师身上的物件。”看着玄奇几欲落泪的小脸,他又补充道。

    “不去!”玄奇很坚决。

    “不去?我帮你!”玄奇邪邪一笑,忽然狠狠掐了玄奇一把,玄奇忍不住叫起来。

    “何人?”月白色向竹林深处移动得飞快。

    “师兄我,看好你!”说着,玄也飞也似的跑了,留下玄奇叫苦不迭。

    “刚才是你叫的?”玄奇看看地上,遮在自己小影子上的修长高大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苦于实在是没有勇气转过去看。

    忽然,影子矮了下来,玄奇感觉一阵力量把自己转了个圈,在一片月白檀香的味道中,迎上了一双像冬日篝火般会燃烧的眼睛,玄奇为这眼中倾泻而出的温暖所震慑。

    仪时笑着,目光虽热忱却不是柔和,轻声问道:“伤到没有?”玄奇摇摇头。

    仪时拉着玄奇走向木屋,将她抱到架子上安置好,笑着走到长几前,摆弄着几上的佛经。玄奇这才发现原本是自己平日和师父吃早饭的地方,此刻正被仪时摆满了经卷。

    “请问,这是作甚?”玄奇小声问道。

    “晒一晒。”仪时说着,望了一眼玄奇,又是一笑。

    “仪时禅师好爱笑呀!”玄奇心中感叹,“爱笑之人,都心善。看来应该能帮师兄要到东西。”

    仪时正晒着经卷,忽然感觉有个东西在触碰自己,他往后方一看,玄奇正顶着一个花篮看向自己。

    “禅师,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玄奇两个小手缠在一起,似乎很是纠结。

    “你说,何事?”仪时蹲下,双手很自然地扶住玄奇。

    “我能用花篮换你的一首偈颂吗?”玄奇艰难地说道。

    “就为这个?”仪时难以置信地看看玄奇。

    “嗯,就为这个。”玄奇还是很艰难地点点头。

    仪时垂眼,拉起玄奇被树枝扎破的小手,放到唇边轻轻吹吹,微笑着说:“好呀,玄奇。”

    未抬头的仪时没有看到玄奇眼中诧异之色,他依然笑意暖暖,像是陷入了对偈颂的沉思之中。

    驯龙寮中,较量依然在继续。

    “四千八百三十七,四千八百三十八”

    忽然,毫无征兆,高汝旸忽然扑通一声摔在台子上。少幸直和叶姜连忙上前去查看,叶姜看着汝旸从肩部到腰部全部都已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轻声说道:“公子,做完五千下,就可以了。别逞强,弄得旧伤复发就不妙了!”

    少幸季昭大步走近,单腿跪地,轻声问道:“能继续吗?”

    高汝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用剑撑着地面,点点头,“我可以做完的!”

    此刻,他眼前的少幸季昭面目已然模糊成白茫茫的一片,一层层汗水不断渗出,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水分都流干。他看向洪岭坐的地方,已不见踪影,想必与别人一样,也不屑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场景,亦觉得乏味无聊。

    可是,自己总能做完的,一定可以的。高汝旸推开叶姜的搀扶,慢慢站起来,感激地看了少幸直一眼,继续握紧了剑柄。

    接下来的五千多下,他已经不能像当初一般平稳,但是他还是尽一切力量,将动作做到位。

    “六千零五十六、六千零五十七、六千零五十八”在少幸直越来越粗重的声音里,汝旸渐渐恍惚起来,在他前方出现了一张张的人脸,还有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此人存在让魏某无比舒畅,有他一日,你高汝旸就永无出头之日,哪怕你才智超群,心念社稷,又怎样?这世间从来只有黄金买来的富贵,杀戮得来的胜利,胜者为王败者寇,千古至理也!黑白又哪里能分得清!”

    “你听好了,高汝旸,蒙蒙是我弟弟,即便我们去了锦都,我也决不允许,他沦为你们门阀贵戚争取战功的鹰犬!你最好也收起那份心思!”

    “靖远将军高汝旸,身负解围之责,擅离职守,任意杀戮朝廷命官,帐前随意指挥,致使宁城蒙难,视朝廷法度为无物。百姓流离,身死者不可计数,此举上负皇恩,下祸黎民。今夺其兵权,去其职务,降为庶人。特着御史王敢将其羁押回京,听候审理。”

    “为何?”“为何!”“为何?!”

    “看来,你已经把母亲忘记了,只愿意在猫爪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但是我的晏綦决不能如此!汝旸,父亲的选择果然没错,如你一般怯懦,哪里还有我们高门之人的半点担当!我的弟弟不应该是这样,我不要这样的弟弟!”

    “哦,因为怕别玷污了名声,就派了个没名声的来赎罪?”

    “若论出身,我未曾觉得你们三人有何不同。你,亦是嫡出。嗯?”

    “庶人高汝旸战时不遵守则,擅自用兵,致使战机贻误,兵马损伤,本该以死相抵,念起年幼无知,初念为善。托陛下之宽宥,今废其军职,黜其宗册,编入玉龙台为士。”

    “众人生死干你何事!高门荣辱干你何事!你总是不愿意让人和你分担!你说,你能在高家置身事外,到底是因为你看淡得失,还是你从未把我们看做是兄弟?!”

    魏利、父亲、大哥、博俊还有新城,还有耀橓,都在逼自己做选择。明明已是疲惫,却还要去争去斗。

    念及此情,一股酸涩涌上喉咙,他努力克制着,一次次将剑刺出,刺向自己迷茫不解的未来。

    “九千九百九十五、九千九百九十六、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看着汝旸最后一次出剑,少幸直大声喊出:“一万!”

    汝旸闻言,再也坚持不住,又一次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此时,空旷的大帐中,除了叶姜、少幸直二人,还有便是少幸季昭和少幸眸,余下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空明的半轮明月挂在天上,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向高汝旸。

    “你通过了,现在你们是驯龙寮的人。”少幸季昭郑重说道,不带丝毫戏谑之意,他俯下身子,拍拍汝旸的肩膀。

    “走吧,眸儿。”

    “诺,四叔。”少幸眸跟在少幸季昭身后,她偷偷转过头,深深看了高汝旸一眼,唇角的冷意已平缓了许多。

    叶姜的心像被人用刀扎过似的,却又不敢冒然移动高汝旸,看着那二人终于离开营帐。他再也忍不住了,受了一天的心理折磨,此刻不禁放声大哭,“公子,公子,小叶子没保护公子,还让公子保护小叶子,小叶子太没用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小叶子就该听公子的话,好好在家等着公子的!”

    “叶姜,我很庆幸,把你带过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只会更承受不住。”汝旸伏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叶姜的手。

    “我不想做个厌世之人,我也想好好活着,也想守护我的亲人,找到能与之相守的人。可是,为何,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无论我如何去周全,都是错?是不是真的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存活在世间?叶姜,我我不知道,我为何要活着?我又是到底为何去生存?”言及此处,无论是被官吏刁难,还是那日被王敢当众羞辱,又或是独自回到高家,叶姜不曾见到汝旸脸上些许变化,既无胆怯,也无畏惧。因此,跟所有人一样,他亦是觉得自家公子的抗击打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此时,叶姜却看到从未当他面示弱的汝旸脸上,已是泪落千行。

    少幸直看着这对孤弱的主仆,一时间心下异常难受,默默念道:“汝旸,叶姜,希望你们能在驯龙寮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坚持下去,好好活着!才不枉费你们所受过的苦难。”

    夜间,叶姜在少幸直的帮助下,给汝旸洗了澡,上了些活血止疼的药膏。

    “他这是消耗太大,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静养几天。”少幸直轻轻地说道。

    忽然,一股劲风袭来,帐帘被掀起,一个玄衣银甲的兵士闯入,快步走了进来。

    少幸直下意识迅速起身,一个转身,刚想抽出腰剑,待看清来者模样,也是一愣。

    叶姜更是呆住,不知是喜悦还是难过。

    那人冲少幸直点点头,又摸摸叶姜的脑袋。

    接着,便脱掉玄色披风,急切地跪坐到汝旸榻前。他看着昏昏睡去的汝旸,细心地用袖子去擦汝旸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汝旸的手。

    叶姜眼里又涌出泪水,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生怕吵醒汝旸,只好捂紧嘴巴,肩膀不断抽动着。

    少幸直见状,双手环抱住了叶姜的肩膀。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叶姜,眼圈也红了,复有默默将目光投向面色惨白的汝旸,轻声说道:“抱歉,阿旸。我回来晚了,让你受罪了。以后,我保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任何困难都让我们一起去承受,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因为阿旸,不仅是仲嘉的朋友,更是仲嘉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少幸仲嘉说着,双手紧紧将汝旸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中。

    、'小说网,!'
………………………………

第十九回 丹穴山求师凤凰 枫叶林思故山鬼

    当汝旸从沉沉昏睡中醒来时,发现帐内已是空无一人。营帐内,只有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他微微扭头,发现向外撑开的窗户被附上了一层绵纸,似是要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公子,你醒了!”叶姜走将进来,放下手中端着的药碗,帮助汝旸起身,“公子,你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现在,可感觉好些。”

    虽然浑身依然酸痛,但汝旸还是扯扯嘴角,说道:“已经没事了,叶姜,这两天,辛苦你了!”

    “嗨,我有什么!照顾公子是我应当应分的。”叶姜将药碗端起轻轻吹吹,递给汝旸,“小心烫!”

    汝旸笑了,他指指窗户,说:“小叶子,你的心思可是越发细腻了!”

    叶姜顺着汝旸手指的方向看去,自己也笑了,说:“这可不是我干的,公子莫要谢错了人!”

    “那是?”

    “是他们做的。”叶姜指指那些收拾整齐的床位,耐心解释道:“这两天大家都挺照顾公子的,每天卯时以前就要起床,却无半点重声。昨日,帮公子更衣擦身的也是他们,等我比试过后,他们已然帮公子料理好一切。呶,这个也是他们做的呢!”

    汝旸似是被碗中不断氤氲的雾气迷住了眼睛,他努力控制着起伏不止的心绪,想要说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喝干了碗中汤药。

    “阿旸!”

    汝旸闻声向帐门处看去,只见一袭玄衣的少幸仲嘉正满眼兴奋的注视着自己。

    少幸仲嘉快步走向汝旸,柔声问道:“可感觉好些了?”

    汝旸嘴角微微抽动,眼中含了由衷的感激,说道:“多谢!”

    “太好了!公子和监军大人又见面了!”叶姜欢呼着。

    汝旸、仲嘉看着小叶子兴奋地的样子,不禁相视一笑。

    “汝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仲嘉看着叶姜端着药碗离开后,一脸郑重地说道。

    “你且说说看,何事?”

    “这几日,我外出,并非是为了执行玉龙台的任务,而是去丹穴山拜望一个人。”仲嘉徐徐说道。

    汝旸听得十分专注,仲嘉看看他,思量着说:“你可曾听过磬石孤老的名号?传说他隐居在丹穴山上,饲养百鸟为宠,擅长星相、纵横之术。无人能清楚知道他的来历,有人说是前朝余孽,有人说西域落魄王族,还有人哈,干脆说他是山妖变的。他虽避世而居,但名声甚是高扬,他曾依据天相准确预示过莘朝覆灭之日,还曾远赴漠北,孤身谒见蛮族首领,劝止其骚扰边疆。还有许多不能言尽之事,不过,世人都称赞其大有战国纵横策士之遗风!”

    “但他向来神龙见尾不见首,无论是莘朝还是如今魏、周两国,都曾花费重金寻访过他,可连丹穴山的具体方位都没弄清楚。据说父亲大人身边的谋士颜眷亦是出自他门下。”汝旸微笑着补充道。

    “颜太常不过是跟着他老人家学过几天,受过些许指点,如何能算作出自他门下呢?”仲嘉露出了甚是愤愤不平的表情。

    “你怎知道?”汝旸眼波流转,质询着仲嘉。

    “我,我,我就是知道。”仲嘉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忽然他坚定地看向汝旸,问道:“阿旸,你可愿拜他老人家为师?”

    “不说能拜他为师,便是能够一睹其风采,都是我高汝旸三生有幸!”汝旸恭敬地答道。

    仲嘉闻言,似是非常满意,他笑着说:“阿旸,也的确需要一个老师了。好,那等你身体一康复,我就带你去找他。”

    “仲嘉,为何会认识磬石孤老呢?”汝旸到现在听的还有些困惑。

    仲嘉露出难得的一丝狡黠,附到汝旸耳边说道:“因为,磬石孤老就是我的老师。”

    汝旸闻言,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向仲嘉。

    仲嘉像是被勾起了回忆,他徐徐说道:“阿旸,相信你也发现了,我与大哥长得并不相像,与季昭也不像,至于阿直,他的年岁根本就不足以成为大哥的儿子。因此,我们本没有血缘之亲。这,一直都是少幸家的秘密。如今,你已是驯龙寮的人,我们的关系又如此亲近,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一切都要天命元年那一场政变说起,当高烈打着“正法统,清君侧”的名号在渤海公然与时任主卫镇国大将军的斗谷邪对立之时,就顺势将原本自己暗地培养的一帮死士,即玄铁部队带入锦都,在政变成功之后,高烈为了让这只部队明朗化,也为了在谢、汝鄢、江三大家族中取得均衡,决意另外扶起一只家族。

    为此,他以天子之命为当时部队领头者赐姓——少幸。当时家主便是少幸伯尚的父亲,后世称为少幸念恩。

    此外,还让少幸家正式接管了玉龙台,少幸家由边疆流民组成的死士队一跃成为京中四大家族之一。

    但是,为了永远控制住这只自己艰辛训练出来的猛兽,高烈永绝少幸后嗣,与念恩达成协议。少幸家只能收养弃婴,按照老少组成家庭,延续继承。同时,少幸门人永远没有机会执掌军队,或是领受军衔,这都是为了防止少幸家族胆敢谋反篡逆。因此,真正意义上继承人只有少幸伯尚一人,他亦是最后一个少幸门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