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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姜，别胡闹，下来！”少幸直起身冲着叶姜大喝一声。越来越多的兵士围了过来。
忽然，汝旸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感觉一个震动，一只羽箭已经穿透了自己怀里的士卒，还没等他叫出声，士卒伤口便出血不止，头一歪，没了气息。
远处，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湖蓝军衣的人，顺着晨光看去，身形削长，一双顾盼生姿的秀目透出的是苍山满雪的冷意。
“是我干的，你欲要将我如何？”
叶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高还不到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汝旸也是万分惊诧，可是那小女孩手上拿着的弓箭，还有她那冷漠决然的表情，让他都不得不相信。
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杀了一个成年的男子，还是打断心门后，用箭射死那人。
“你是新来的吧？”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清清灵灵，又和蔼可亲。
少幸直跳上习武台，俯身附到女孩身边说了几句，指了指汝旸和叶姜。
“哦，原来是这样。”女孩点点头，“劳烦阿直把那个给收拾了，天气热，勿要久放，防止滋生疫病。”
少幸直连连称嗨，女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看已经站上来的汝旸，眸中神色微动。
她手一指汝旸，问道：“你叫高汝旸？”
“将军之子的名讳，岂是尔等可以乱呼的！”叶姜再一次愤怒了。
少幸直上前，狠声说道：“在营主面前，不得放肆！”
“不好意思，你叫叶姜？”女孩语气平稳，她垂下眼睑，开始解去手上沾满鲜血的手套。
叶姜被少幸直一吓，再看看女孩那副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你长嘴用来干嘛的！营主问话，要大声回答！”
一旁观察良久的汝旸，忽然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单腿抱拳跪在女孩面前，高声说道：“在下下士高汝旸、叶姜，初到驯龙寮，若有冒犯营主之处，请营主责罚！”
叶姜看不过，但也只好跟着跪下。
少幸直轻轻喘了口气，有些期待的看向女孩。
“起来吧。”女孩的声音清灵之下已然拥有了一种镇定的威严，“驯龙寮分为四大营，东大营是家主管辖之地，我乃北大营营主少幸眸。初次相会，就让你们看见此间情景，实非我愿。不过，也烦请你们记住。”
女孩，少幸眸忽然扫视了周围一圈，四周人纷纷下拜，她提高了音量，高声说道：“这里是玉龙台直属的驯龙寮，只有最优秀的锐士才能进入玉龙台，才能为家主大人所看重，才能为魏国效力！平庸之辈，还有那些胆小鼠辈能混进驯龙寮，但绝对出不去！”
“我不想再听到有人抱怨作践生命，你们此刻身处此地，命，早已不再是你们自己的，它属于玉龙台，属于魏国。若是有人胆敢非议半句，我少幸眸保证，定会让他比此人的下场惨烈千倍！听明白了吗？”
“一切唯营主之命是从！”众人答道。
少幸眸转过身离去，走了几步，偏头看看那两个人，“传说中恨命二郎不过如此嘛。”言罢，嘴角噙了一丝嘲弄之意。
汝旸看着少幸眸在晨光中孤傲的双肩，不由低头看看自己那已沾满血迹的手。
“公子，我们现下该如何呀？”叶姜小声地问道。
汝旸看着四周的人散去，默默地摇摇头，低声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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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堂前归燕隐故人 城下惶犬表哀意
高汝旸和叶姜端坐在坐席上，少幸直则侍坐于右侧，阶上传说中的少幸家主正执笔而坐。自三人进来见过礼后，半点眼风都没再扫过阶下二人。
半晌过后，“来人！”少幸伯尚终于抬起头，向外喝道。
一名穿绛紫的士兵走了进来，拱手道：“嗨！长君，敢问有何吩咐？”
“将此信即刻送往御史台，嘱咐他们此事可交由大将军定夺。”少幸伯尚简短地吩咐道。
“嗨！”兵士领命而去。
此刻，高汝旸才看清了少幸伯尚的面容，年纪不似他想的那么大，约三十几许，身形魁梧，相比较那与少幸仲嘉完全相同的神态语调，五官却大相径庭。他穿的玄衣是玉龙台锐士特有的形制，而臂膊上玉龙台标识不是仲嘉那种金线绣成的，而是玉制成的。
“阿直，你辛苦了！”少幸伯尚看向少幸直，虽是关心之语，听上去却还是生硬。
少幸直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微一顿首，算是回礼。
少幸伯尚忽然将目光调转，看向坐观情势的高汝旸。汝旸为少幸伯尚目光中的凌厉之意所震慑，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畏惧。
“不用紧张，既来之，则安之。”少幸伯尚收回目光，默默地说道：“我会让阿直跟你们同吃同住一阵子，他自会帮你们熟悉这儿的一切。”
高汝旸顿首道：“多谢长君大人关切，待罪之身不敢有所奢望，忝列其中，足愿矣。”
少幸伯尚从卷册中抬起头，瞟了一眼谨慎恭敬的高汝旸，冷哼一声：“公子好生客气！可惜我驯龙寮不接受尸位素餐之人，也不懂得什么谦卑之道。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还是早点去掉为好。我是说，若你真想在驯龙寮立足的话。”
高汝旸听罢，两道剑眉紧紧蹙在一起，伏在地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全身因为尴尬而绷紧了。
一旁的少幸直瞥见高汝旸的变化，眼波流转，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阿直，带他们去南大营。”少幸伯尚吩咐道。
“嗨！”少幸直闻言，一跃而起，重声嗨道。
“阿直，你再有一场比试，就能提级了，好好准备，莫让我失望。”少幸直三人走向门外，忽然听到少幸伯尚飘来的话语。
少幸直转过身，行了个军礼，重声说道：“儿子绝不辜负父亲期望！”
“不是我期望，是你必须成为！”少幸伯尚面上未露喜悦，有些烦躁地一挥手，说：“算了！下去吧！”
叶姜看着走在前方不发一语的少幸直，踮起脚尖，凑到汝旸耳边，轻声说道：“公子，这个阿直看上去有十七八岁了，长君大人得是多早就成家了呀！”
汝旸没接话，自顾自地跟在少幸直身后，叶姜见状，也不再说话。
此时，少幸直却开口道：“南大营是少幸督长所任营主之地，西大营的营主是少幸季昭，北大营嘛你们刚才已经知晓了。”
少幸直话音刚落，叶姜就叫起来，“公子，太好了！”只见他激动地跳脚，道：“我们能见到少幸监军了！我太乐意在他的手底下做事了！”
汝旸想到仲嘉，心下也很是欢喜。
“我看你是又把军规忘了！”少幸直斜睨一眼，抛出一句让二人始料未及的话：“少幸督长前些时候刚刚外出，南大营由西、北两大营主暂时接管。”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叶姜不闻犹可，一听此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哭丧着脸看向汝旸，凄然地说道：“公子，这可如何是好？我真的不想再看见那个什么，那个北营的营主了！她太凶残了！”
高汝旸身处此境，也无任何办法，只能安慰道：“莫怕，我们只要遵守规矩，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叶姜面露难色，但还是使劲地点点头。
高汝旸美好的期望在跟随少幸直进入营帐后，即可烟消云散。叶姜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声不吭，他紧紧贴在自家公子身后。
眼前是正在进行的一场剑术比赛，中间是一张台子，台边围坐着穿着各色衣服的兵士，正都往门口看。汝旸向前看去，在阶上坐着二人，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
大的在模糊的光线下看去，应当是一个男子，那男子非常瘦削，但与汝旸的身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男子一个起身，向汝旸他们疾步走来。每一步，每个动作都透露出精干强悍。
“拜见西营主！”少幸直见到男子，立刻下拜。高汝旸拉着叶姜也跟着下拜。
“你们谁是高汝旸？”男子轻轻问道。
“是我。”高汝旸一抬头正巧撞上男子投来审视的目光。
“你？”少幸季昭语调上扬，似是带了怀疑。
“四叔，莫要废话，快些让他们做了比试，把级别定了才是正事！”从昏暗光线中走出的少幸眸依旧是一袭冰冷的湖蓝，语气却透出一股不耐烦。
“眸儿，你急甚？”男子语气温软下来。
叶姜抬头偷看，正看到一脸正气的少幸眸，还有男子看向她时，眼中透出的宠溺温柔之色。
“也好，起来吧。”少幸季昭拉起少幸眸，转身走向石阶上，他带着一股傲意，徐徐说道：“既然是新来的，那就先从剑术开始吧？”
边上人看到少幸季昭的眼神，立即取来两柄木剑，递给汝旸和叶姜。
汝旸冲叶姜一笑，走上了木台。
“敢问，如何比试？”汝旸问道。
“你们谁上去？”少幸季昭扫视了座下之人一圈。
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没有半分回响。
“若是无人应战，那你们可就要先被归为下士癸类了。”少幸眸补充道。
“不过是要试试他的基本功，何须定要让别人上去，白白担了欺负人的恶名声呢？”座下一身着湖蓝色的兵士幽然说道。
“洪岭，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少幸季昭问道。
“驯龙寮规定，凡兵士最低时，须要有承担二百斤以上的臂力，不知高门中人臂力有几多？”说着，洪岭探询着看向高汝旸。
汝旸闻言悚动，“敢问如何比试？”
洪岭带着礼仪式的微笑，说道：“便，出剑穿刺五千吧。”
话音刚落，少幸眸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怎么行？这种刺法不仅耗费体力，而且我等未尝能知晓此二人真正实力。”
“正因为耗费体力，才能知晓二公子的实力。”洪岭打断少幸眸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出剑太快，难保二人不会作出懈怠之举！”少幸眸急急地补充道。
孰料，洪岭又一次开口道：“二公子，你不会拿高门荣耀开玩笑吧。”言罢，挑衅地看向高汝旸。
周围的人纷纷交头接耳，似是议论不已。汝旸看着，沉思半晌，默然说道：
“我做，便是。”他对视着洪岭那试探的目光，露出了同样礼貌的微笑。
叶姜欲要上台，汝旸却伸手向后一挡，叶姜竟直接从台上摔了下去。
“由我先开始吧，至于他，还请足下帮忙一试。”汝旸笑着说道。
洪岭看看叶姜，甚是有礼地点点头。
“多谢，还有一事，敢问玉龙台锐士行剑刺最高可以达到多少？”汝旸将木剑拿在手中，试了试，徐徐问道。
少幸眸和少幸季昭对视了一眼，说道：
“一万。”
汝旸唇边笑意浓成一湖碧水，他坚定地说道：“那我便也是一万次吧！”
“公子，你疯了！你腰上还有旧伤，五千能否做到都还尚未可知呢！”叶姜急得在下面直跳。
少幸眸郑重地看向高汝旸，说：“即便你做到了，我等也不会给你越级提拔的。你可思量好了！”
“我想好了！”
此时，一旁观战良久的少幸直，猛然跳上木台，走到高汝旸身边，用手扶住了他的剑身，轻声说道：“你可想好了，洪岭一向跋扈，你跟他怄气，实在犯不上！”
高汝旸偏过头，认真问少幸直：“你看看，我的动作可有哪里不规范的？”
少幸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摇摇头。
“那劳烦阿直帮我数着，开始吧。”
少幸直听着那平淡又坚定的语气，无奈松开手，退到一边。
“一、二、三、四”少幸直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帐内，盘旋着，揪着叶姜本已接近崩溃的内心。
此时，觉法寺终于迎来了那位尊客，从初冬到仲夏，那人走过漫漫黄沙，翻过茫茫雪山，渡过长长赤水，走了三个季节，终于来到了这里。
玄奇听玄也师兄说，那位身着月白色僧衣的人是从西域回来的高僧，法号仪时。早些时候，也是在觉法寺出家的，觉闻主持算起来还是他的同门师叔。
玄奇一边蹲在井边给安安洗澡，一边听卧在石头上的玄也跟自己胡咧咧。
“玄奇，你可莫要小看仪时禅师，他虽只有二十几岁，但多年云游四方，天下的名寺古刹，没有他不曾去过的。此番去天竺求法，历时五年，期间那险难自不必说，所以呀，凭他高深的佛法修为，跟你师父妙手回春的医术相比，也算不相上下！”
“安安乖，来，我们洗澡澡。”玄奇憨憨地说道，“来，把手递给我。”
“喂喂喂，你怎的不理我！我说这么多，你听到没有？”玄也对玄奇的觉悟之低感到痛心疾首，“玄奇呀！你说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佛门弟子！师兄我，真是为你这副不上进的样子，悲哀呀！”
玄奇看看玄也，一边给狐狸挠痒，一边说：“师兄你歇歇吧。仪时禅师修为再高与你有何相干，难不成，你结识他，明日主持便会让你做监寺？”
“我哪敢有那种念头，我就是敢想，也要掂量一下定圆定方二位师兄的拳头！我就是想看一眼仪时禅师。”说着，玄也从石头上蹦下来，涎笑着往玄奇身上蹭，语气温和了不少，“帮个忙呗，玄奇，陪我去吧。”
“今日，佛经赠礼仪式上，你没看见呀！”
“那么多人，我和你的身高才到哪？还别说隔着这七八层人墙，我能看到什么呀？玄奇，陪我去嘛！”
玄奇默然不语，依然专注地给狐狸洗澡。玄也见玄奇这个样子，心知没戏，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去，叨咕着：“小孩家家的，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太不热爱生活了！”
“只看一眼。”
玄也听到后，转过身来，冲玄奇兴奋地点点头。“太好了！”玄也一把拽起玄奇，向后山奔去。
“我还没给安安洗完呢！”
“回头再洗，不着急。”玄也比玄心还要大上两岁，玄奇更是挣脱不得，只能由着他拉着，一路狂奔。
浮动不止的日光投在山间小道上奔跑的二人，玄也回头冲玄奇大笑一阵，加快了脚步。
看着玄也在日光中的笑靥，玄奇感觉是那样的熟悉，身下两条腿机械地动着，僵硬地跟着玄也一起奔跑。
这副景象似曾相识，玄也不时回头看看玄奇，恍惚中的玄奇竟觉得眼前的容颜与记忆中的那副重合在一起，笑意同样温暖，“玄心师兄”玄奇默默在心中念道。
“玄奇，快去敲门。”等到了后山木屋，玄也推着玄奇去敲门，玄奇不敢。
“师父、主持还有仪时禅师可能正在说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去，会打扰道他们的。”玄奇有些畏葸。
“你啊，真麻烦。”玄也不悦地说道。
“我们在这边等着吧，他们总会说完出来的。”玄奇歪着脑袋提议道。
玄也无奈，只好走向竹林，找了块空地躺在地上。玄奇走到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叠好盖在玄也眼皮上。
玄也闻到一股淡淡的草香味，乐了，说：“玄奇，你怎总跟个女孩子似的，还带着手绢儿。”
“师父给我的。”玄奇恭谨地答道。
“那这香味？”玄也疑惑，恍然之间又感叹着，“墨颗子前辈到底是何许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