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黎,这件事情太重大了,还是跟司使说一声吧!”卫德紧紧跟在呼葛黎身后,脸上分明挂着担忧。
呼葛黎不耐烦地转身,在黑夜中,望着他的脸,压抑着声音说道:“够了!裴诚警惕心思重,出门向来不离死士,况且又是在他的地盘上,有多少胜算?若不用这个办法,你倒是给我寻个完全之策。莫不成,要在江南困一辈子!”
卫德看到葛黎发怒,遂闭了口不言,只默默牵紧了玄奇。
玄奇在一旁听着,他二人的争执之声,心思转念间,想起了呼葛黎跟自己商量的事情。
“玄奇,你知不知道我们此行来到江南,是为何?”呼葛黎将玄奇带到一间房内,阖上门窗,耐心问道。
玄奇看着负手面向窗外的呼葛黎,无奈阖上双眼,镇静说道:“你们是玉龙台锐士,来江南自然是为了完成任务。”
“玄奇,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慧。可是,还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那便是我们此刻能不能继续成为锐士,都是尚未可知。司使大人已切断与台内的一切联系,做的便是破釜沉舟之准备,若是杀不了裴诚,便是我等以身殉国。”呼葛黎自然闲适的声音,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那,请问我能帮到你们什么?”玄奇试探地问道。
呼葛黎没想到,这么容易玄奇便听出了话外之音,且没有半分抗拒,“跟玄奇说话真是不费劲!好,那我便也将我的想法直说。我希望你能随我进裴府一趟,摸清府中构造,兵力分布,还有就是无暗道。”
“我知道这非常危险,但司使也多次救您于水火之中。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去报答,只是想让你知道,扶助是相互的。若是不愿”
“可以!”玄奇打断呼葛黎的话,抬起眼眸,一片坚定之色,“但事未成,请先别告诉阿喏公子。”
“这个,我自然明白。”呼葛黎颔首,“司使大人总会担心您的安全,不会答应。”
“不是,他只会觉得无稽,根本不会把这当成一个办法。”玄奇漠然说道。
玄奇遮了面,跟在呼葛黎身后,偷眼望向街道对面的裴府。“我们从小门后的墙翻进去。”呼葛黎刚要抬脚,衣角却被玄奇扯住,只见玄奇谨慎地向他摆摆手。
“看!”玄奇拉着呼葛黎换个角度,见呼葛黎还是满脸不解,遂撤下面罩,解释道:“这墙是双层的,里面一层可能灌了水或者刀桩,越墙者在黑暗中视力不佳,若是贸贸然进去,溅起的水声会惊醒守夜者,更严重地或许便丧命在这刀阵上。”
这些呼葛黎自然也知道,可是,除了别法,便只剩下上房顶,但是房顶上或许涂了桐油,或设有暗格,同样危险。
“那你说该如何?”卫德着急得不得了,只能问玄奇。
玄奇走向裴府,在墙角处走动着,那二人完全弄不清楚她想作甚。只看玄奇来回转了几圈,用脚顺着墙根踢着,忽然玄奇一只脚插了进去。
“看家护院当然少不了犬大人,我等也借犬大人的面子吧!”玄奇转过脸,得意地说道。
“可这洞口如此小,你看我二人能进去吗?”卫德看着那仅能容下自己两条胳膊的狗洞,难过地说道。
“无妨。我先进去看看,若是能可以,你们从小门过来。”说着,当着呼葛黎和卫德的面,玄奇凝神屏气,伏在地上,犹如一条蛇般,钻进洞口。
看着玄奇全身没入洞口,卫德吃惊地张着嘴,“她从哪学来这样的本事?墨颗子不是大夫吗?如何还教这个?”
呼葛黎也是一脸惊诧,却不敢多问,等了一会儿,听到门吱呀响动的声音,连忙拉着卫德奔向小门。
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裴府,呼葛黎看着双层墙中间果然是沟渠,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剩下就靠你们啦!”玄奇眨眨眼睛,呼葛黎难得眼中露出笑意,他带起玄奇,跃上内院中的一棵大树,在树叶的隐蔽下,俯视着裴府。
“你看过能记住吗?”卫德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问道。
“能。”卫德闻言,但玄奇随即开口,“但是这么多建筑,你们知道裴诚躲在哪吗?”
呼葛黎和卫德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
“换个法子吧。”玄奇倒在树上,叹道。
另一边,汝旸正烦恼不已,“裴诚还是躲在府中不出吗?”他擦拭着软剑,幽幽开口。
“是!听说,裴诚又从禁军中调了一批人,现在他府里是外三层里三层。”贺兰拔也是愤懑不已,从来没遇到过防范如此之巧的对手,似乎玉龙台的每一步动作,他都能提前预料到。即便现在断了联系,裴诚无法预料,但他们也无异也陷入了泥淖中。
“公子!公子!开门!”
汝旸听到叶姜的声音,连忙起身开了门,只见叶姜站在门外,一脸慌乱。
“出了什么事?”汝旸淡淡开口。
叶姜平复着气息,说道:“玄奇!玄奇,她不见了!”
闻言,贺兰拔也走了过来,汝旸思量了一下,转身收好软剑,说道:“我出去找,你们好好在这儿待着。”
“司使,您要去哪儿找啊?”贺兰拔问道。
汝旸垂眼,似是被问住,再想想玄奇最近的表现,原来自己真是低估她的决心了,于是,汝旸说:“除了城门,她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
“公子,我和您一起去!”叶姜追了上去。
贺兰拔担忧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倏然间,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由远及近,渐渐传来。
“这法子管用吗?”这是卫德的声音。
“你没听刚才在裴府的下人说吗?裴诚无法出门,只能寻些歌姬到府中,听曲解闷。若是我们能遣人混进其中,或是收买这些歌姬,或许从中能知道裴诚藏身之所,到时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是呼葛黎的声音,“对了,玄奇,裴府的大致构造你记住了吗?”
“我的呼锐士!你走一路问了我不下十遍,放心,肯定画出来。但内部若有暗道或是机关”
“玄奇!”贺兰拔奔了出去一看,果然三人一道,“你们跑到哪里去了?”
卫德眼皮跳跳,神色一变,没接话,扯扯玄奇,二人直接缩到后面去了。呼葛黎揽过贺兰拔肩膀,笑着说道:“出门逛逛!”
“还逛逛!”贺兰拔没好气地推开呼葛黎,怒喝道:“司使和叶姜出门去找玄奇了!”
不远处那二人闻言,身形一滞,双双回过头来。
“去了多久?”呼葛黎皱起眉头。
“一炷香左右。”
玄奇欲要再听听,卫德已然扯着她离开。卫德将玄奇带到房中,他单腿跪下,扶着玄奇的肩膀,慌张地说道:“玄奇,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莫要开门!这件事是因我们二人而起,所以,无论怎样,都与你无关!现在,你把灯熄了,到榻上去,只当什么也没发生,一切有我们来应付!”
玄奇看着卫德退出去,带上门,脚步匆匆地离开,心下一阵紧张,“阿喏平日性格挺好的,没见他生气,除了卓久那次,可是我又没乱跑,应该不会惩罚他们吧?”
正想着间,只听门外一阵吵闹声,玄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连忙熄灭了灯,爬上榻,用被子捂住自己。
“司使,玄奇歇下了!有什么你明天再问吧?”玄奇听到贺兰拔的声音,她觉得有点奇怪,呼葛黎和卫德呢?都不出来阻止吗?不说有事他们担着吗?“太不仗义了!”玄奇抱紧自己,忽然间觉得一阵杀意袭来。
“玄奇,我不想让你难堪,自己把门打开。”汝旸的声音依然如水般温和平稳。
“算了,有什么说清楚就是!”玄奇掀开被子,擦擦头上被热出的汗珠,顺手拿过剑,跑去打开了门,开门的瞬间,一阵悔意涌上心头。
面前的汝旸满头大汗,面色阴沉,全然不是自己记忆中温和的样子,玄奇能感觉到汝旸此刻氤氲的怒意,她瞅瞅身后贺兰拔一脸紧张的样子,努力克制着不好的预感,做好最多被揍死的打算,轻声说道:“听说您去寻我了,实在抱歉!我”
话还未说完,汝旸单手将玄奇从房内拽出来,直拖着她走到大门前,顺手一推。
“不是想走吗?那便当着我的面走!”
玄奇难过地从地上爬起来,撞上从屋内投来的两道忧心忡忡的目光,“还承担责任,这么点时间,就被阿喏拿下了?!”玄奇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阿喏,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走。”玄奇笑着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出去!”汝旸冷冷抛出两个字。
“你冷静下来,能给我点解释的时间吗?这一次我没有胡闹!”玄奇微微向前靠近。
“那你们是去作甚?”汝旸声音缓和下来。
“我们是是,是去”玄奇偷眼瞥向那二人,却发现呼葛黎正拼命摇头,便改了口,说道:“只是随便走走。”
“是吗?”汝旸唇边扯起一个冷笑,倏然,他敛起笑意,冷声说道:“出去!”
“司使,您切勿动怒啊!”贺兰拔欲要上前,却畏于汝旸凌厉的眼神,退了回来。
“你究竟说不说?”汝旸掂着手里的剑柄,挑眉问道:“你打算就这么耗着?”
“我没话说,抱歉,又添麻烦了!”玄奇沉思了一会儿,对于汝旸不审问呼葛黎,反而难为自己的行为十分费解,索性说清,本来就是他非要自己留下的,现在听呼葛黎说那些人已经不会跟着他们了,那自己不也安全了吗?若说还人情,自己倒是没还干净,还想着若能帮上些倒是很好!眼下怕是不行了。
玄奇边想着,边准备回房拿自己的东西开路。不意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她下意识拿剑去挡,一跃跳出十几步,从剑鞘中抽出半寸剑。
待她反应过来,剑身发出的刺眼的光芒已在汝旸脸上晃了半刻,贺兰拔在一旁张大了嘴。
“怎么?你还想动手?”汝旸在寒光下,那双素日温和的眼眸,此刻却淹没在愤怒之中,他不再顾忌什么,从腰间顺势抽出软剑,向玄奇奔去。
“公子,住手!那是玄奇!”叶姜拉着睡眼朦胧的卓久刚走到这边来,看到这一幕,惊呼不已,作势要冲过去,却被吓醒的卓久一把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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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回 一曲笛音动尊者 半弦琴呜引心殇
夜起绶淳城,一辆由彩带装饰的,约有十尺高的双轮马车行至裴府前,门口侍立许久的家老迎上前,深深长揖,垂首说道:“娓娘辛苦!”
几根纤纤玉笋挑开窗帘,从后面露出一双艳色流转的凤目,那女子俏笑着,说道:“大人之命令,小女子不敢不从!便是星夜相邀,也飞身而来!”
说着,从车里先跳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碧色衣裙,梳着双丫髻,她伶伶俐俐地跳下车,向家老行礼,将脚凳摆正,朗声说道:“请娓姬下车!”
在另一名高挑侍婢的搀扶下,身着曳地长纱裙的娓娘徐徐步下车。裴府的对面茶馆商铺粼立,此刻听到动静,不少茶客路人皆站在对面,遥遥望向裴府。只见身披白狐裘皮的娓姬立在雪中,从裘皮下露出的艳丽纱裙平整地覆盖在地上,一望之下,真宛若洛水甄姬,风姿绰约,顾盼之处,自生霞光。
“真不愧是大周第一的歌姬啊!”
娓姬很满意这种出场效果,她微微颔首,恭声向家老道:“小女子恐有迟误,有劳家老引路,待到席上,小女子自当罚饮一觞,向大人赔罪!”
“歌姬客气了!贵客必后至!”家老眨眨眼睛,冲娓姬神秘一笑,向前引路。
娓姬偏偏头,示意身后的二侍婢跟上,那原本跪在地上放脚凳的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收回了长久注视娓姬的目光,放好脚凳跟了上去。
“娓娘好美啊!听说她还是去年花会的花魁,据说来江南有三件乐事,第一赏莲湖之荷,第二食江州之鱼,其三便是听娓姬之音!”那侍女小声对身边高挑侍女窃窃说道。
高挑侍女却似全不在意,她斜睨小侍女一眼,扯了一下她的双丫髻,说道:“没见识!”言罢,跟上娓姬走了。
留下的小侍女摸摸被拽痛的头皮,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不知哪里得罪了高挑侍女,连忙加快脚步。
“近来,家大人因病隐退,闲散在家,也没有什么乐处,便是多摆弄摆弄丝竹管弦。今晚,家大人也邀请了营中和班里的许多歌姬,希望能相互探讨音律,让府里少些冷意,多些祥和。”家老边走边对娓姬说道。
娓姬微笑听着,等站在长廊下向水榭飞去一眼,心下便有了三四分明白,她忍忍笑意,打趣说道:“何时官姬和私伎竟然不分了?”
家老扭头看了娓姬一眼,有些惶恐地说道:“家中歌伎上个月遣散了许多,故此为了热闹才请了些十五六岁的歌伎前来助兴。”
娓姬淡淡一笑,看着水榭中正抚琴弄弦的年轻男子和女子,摇摇头,大度说道:“我不过是玩笑一句,家老您如何便认真了?若论行业,姐妹不都是卖艺的。只是,这座次,不知是如何安排的?”
“您自然还是上座,我家主人可是等您的菱歌等了好久。”家老讪笑着,引着娓姬向上座走去。
娓姬也不推辞,只在上台阶时,微微拿手巾遮了鼻口,一阵议论之声纷纷传来,她却是半点眼风也不留给那些人。
“那是娓姬吗?她不是素来清高吗?如何也来了?”
“清高?”应声者冷哼一声,“人家是第一歌姬,等闲人家都请不动的,自然瞧不上我们了。”
“听说没,她公开叫价了!”一个正在调理乐器的男子偏过头说道,“说是但凡出价高的,她都会去捧场。真是污了歌姬的名号,这与娼妇有何区别?”
“若是裴大人有意,只怕,她如今也入府了吧?”
“不会!她虽容貌出众,到底年岁长了些,不对大人的胃口啊!”男子议论着。
娓姬坐在帷幕后,啜了一口侍者送上的骏眉清,冷笑几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两位侍女,正声说道:“既然进来了,二位请自便。小心莫要惹出麻烦便是!”她理理发鬓,斜靠在美人榻上,撑着额角,幽幽打了个长长的瞌睡。
“您真是像雪一般啊,不染尘埃而又自由灵动。”小侍女歪着头看着娓姬,为她整理好裙摆,伸手摸着她脖子上白狐毛说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谢您!”
娓姬长睫毛微颤,懒懒看了她一眼,复又闭上了。
高挑侍女不耐烦,拉着小侍女便走,小侍女恋恋不舍地看着渐渐隐在风幕后的娓姬,说道:“卓久,你有没有觉得,娓姬笑起来很像被风轻拂过的飘雪,柔软而又清冷,那样难以接近却又出尘绝世。”
“哼!就凭她要了我们那样多钱,哪里绝世了?”高挑侍女走得更快了。
小侍女摇摇头,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到底是帮我们了。不然我们送钱都没地方呢!哪个人不是想自保为先,若不是她念着几分故主情谊,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进来!别走了!”
高挑侍女没好气地回身,看着蹲在地上的小侍女说道:“玄奇,你别任性!我可是为了你牺牲了我自己,出卖色相!我容易吗?!”
小侍女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高挑侍女脸上艳丽的粉底,更衬得他面若桃花,唇若丹朱,她憨憨起身说道:“其实,卓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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