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靖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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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靖世歌-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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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无事,无”还不等景犟吐出第二字,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大口乌血,将台阶染上半幅。

    将领慌了神,转头欲要呼喊景律,景犟一把拉住他,人虚弱得挂在将领身上,“无事,退敌要紧!”

    “可是,太守,你的身子”将领难过得哑言。

    “死不了,走!”景犟咬咬牙,压住胸口不断起伏的痛楚,“走哇!”

    景犟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暗自思索,这援军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呢?还有这援军本就是派来解围的,此时不解宁城之围,又去向何处?宁城地势虽然算不上十分显要,到底也还是西陵祖地,大将军断断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弃城不顾。只是,坐在驻点的景犟无奈地叹了口气,“围困数日,竟还不知何人领兵!这个人是要把宁城变成襄城,是想让宁城毁于一旦啊!若是我景犟能熬得过今日,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而此刻城外一人,驻马扬鞭,虽身处不同阵营,却是同一心理。

    “报,主帅,我赵军已按照指示,分为三股,军前死士已到达城下,敢问此时可开始攻城?”

    扬鞭者收紧手里的鞭子,向军前报告的红衣小卒略微一顿首,“做好死士们的助攻,速战速决!”

    红衣小卒闻言脸色微变,“这主帅,这,”

    “怎么?有难度?”扬鞭者坐在马上,斜睨着小卒。

    “主帅,宁城到底是重镇,若是顽抗,还望主帅宽宥!”红衣小卒向上一抱拳。

    小卒话音刚落,一道鞭影却已经落在他的背上。小卒吃痛不住,当时便倒在地上,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又是一抱拳,口中惶恐说道:“小的明白,阵前自当人人效力,为我大赵夺下宁城!”

    扬鞭者闻言,似乎很是满意,用鞭子随意抚弄着小卒的伤处,缓缓嘱咐道:“告知军前,向前者重赏,后退者严罚!战后无功者,”说到此处,扬鞭者声音转而低沉起来,“杀!”

    小卒瞬间闻到了主帅口中的杀意与腥气,慌忙叩首不已,连声称是,以迅雷之速奔向阵前。

    扬鞭者看着小卒远去的身影,嘴角的忧虑却未减轻半分,眉宇间因失去对战事的控制力而兴起的怒意却绽放得愈加诡异。

    金戈明亮的颜色,四处起伏的讨伐声,又一次出现高汝旸的梦里。好在待他醒来,又是梦魇一场。他抬起袖子,抹抹额上沁出冷汗,苦笑不已,“再过几个时辰,这就要变成现实了吧?”

    “公子,醒了?歇息得可还安稳?”听到动静进来的小叶子赶忙奉上茶。

    汝旸吞下一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叶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叶子为难得看了汝旸一眼,又不好直接回答,委婉地说道:“少幸监军已经出发了。”

    茶杯落在地上的声音,响了满室,小叶子连忙跪下,却被汝旸一声“快拿衣服去”,断了解释的后路。

    连忙拿来衣服的小叶子,又在汝旸一连声催促声中,跪下上鞋,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汝旸的脸,“公子,这几天你疲于排兵布阵,少幸监军,不是,将士们都觉得你太过于劳累,所以才”

    汝旸霍然站起,束紧腰带,一把推开小叶子的手,大步走向帐外。临了出门,却有回过头,似乎毫无感觉地抛下一句话,“你现在就走吧,我这用不上你了。”

    小叶子望着汝旸远去的背影,闷闷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抿紧嘴唇,哽咽的声音却随着委屈的泪水汹涌而下。

    景律记得这已是赵军发动的第三轮冲锋,他自己也带了人马刚刚击退了冲击北门的赵军,此时他又赶回主城门。

    景犟虽然尽一切可能做了部署,但赵军势力太强,宁城又被围日久,士气衰落,兵力支持不足。虽然事已至此,景犟本人还是指望着援军,因此不得不尽力拖延。

    景律一路策马,却突然被马前一个人拦住,他擦擦眼上的血与尘土,定睛一看,不禁大叫:“封叔,你怎来了?主城门战况如何?”

    封基上气不接下气,却也是一身血迹,“公子,快些随我回去!大事不好,太守他不听众人劝阻,硬是要披甲上阵。现已在军中招募好了千人组成死士队,说是要出城迎敌呢?公子,你得回去拦住他啊!”

    “这,阿大,这是胡闹!要去也是我去!”景律勒紧马缰,“走!”

    “将军,将军,且慢,且慢!”后面的一连声急喝,却让景律又一次驻马。

    “什么事?”景律着急地问前来禀报的小卒。

    “城门,东边,呵,呵,东边边的城门旁的城墙破了,赵军要进来了!”小卒嘴角流血,手却直直的指向城门的地方。

    “不可能!本将刚刚击退赵军对北门进攻,”话还未完,景律却恼恍然大悟,恼恨地吐出一句话,“声东击西,赵贼着实可恨!”

    “公子,你还是去吧,先把赵军驱尽要紧。”封基是多年跟随景犟的老将,知道此时情况严峻。

    景律点点头,“我尽快,你务必劝住父亲!拜托了,封叔!”景律握紧封基的臂膊,转而又调转马头,领着众人赶赴东门。

    赶到东门时,赵军正从被扒开的城墙外不断涌入,宛如墙上流下连续不断的鲜血。景律恨恨道:“火箭阵何在?”

    伴随着景律一声“放”的命令,几百只带火的箭飞向城墙缺口,而缺口附近又本就宁城的棚户区,木制结构和草料沾上带油的火箭,瞬间火势连成一片,将原本是通道的缺口包裹起来,赵军深入不得,畏于火势,不敢再进。

    景律见时机来了,抽出刀一挥,“火箭阵退后掩护步兵冲锋,余下人等随我料理了进城的赵军余孽!杀!”

    应和的冲杀声不绝于耳,孤军深入的赵军被断了后路,人数上又失了优势,只剩下挨宰的份。加之围城的痛苦,宁城守军满腹的怨气今日尽得倾泻。

    待到驱尽赵军,景律又让人速速补好城墙,防止火势完全湮灭后,赵军发动第二轮进攻。让景律欣慰的是,城里不管男女老弱,早已自发备好材料,赵军一走,便开始修补城墙,在齐心协力之下,很快用木料堵住了缺口。

    景律挂心主城门的战况,安排好守卫,急忙一个人驱马先赶往主城门。半路上,他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前方接连不断的浓烟,心里忧虑不已,用力驱马。忽然,毫无征兆,他直直地反摔下马身子。他恼怒地爬起来,忍着疼痛,喝道:“小火,你作甚,起来!”他用力拽绳子,马却纹丝不动,只是垂头喘着粗气,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景律所有的命令还不足以让自己的马匹动弹,这让他感到恼怒。他忽然举起鞭子,欲要狠狠地抽下去,被唤作小火的马却抬起脑袋,直直的望向他。景律为那双眼睛所震慑,鞭子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看了看马身上已被自己抽得血肉模糊,马腿上毛也血迹斑斑,原本已接近发狂的理智却再次回来。他蹲下抱住马头,眼里却涌上克制已久的泪水。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牢记景犟的教诲,所以被围城,他不怕;受责罚,他不怕;面对恶敌,他也能镇定克制。可是,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犹如困兽,冲不破,也救不了身边的人。甚至,因在泥潭中深陷已久,自己的理智也被吞噬殆尽。

    可他到底是景律,深深的呼吸,他再抬起头时又是一片镇定之色,“小火,我知道你累了。休息一下,现在我要去找阿大,照顾不了你了。你自己小心啊,乖。”强留终究无益,景律努力微笑了一下,摸摸拍拍小火的额头,迅速转身向城门跑去。

    景犟回身看到自己儿子时候,心上却未涌上半分欣喜,他转身看看三队逼近的赵军,又大声喝道:“你来干什么,怎么这样不服军令!”

    景律无语,却猛然上前挡住横向景犟的刀刃,顺势一刀砍倒偷袭的赵兵。“带着千人的死士,就敢迎敌,阿大又是怎样的不听人言!”

    “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战一场!”景犟言罢,向后接应的死士高呼:“我等身后,便是宁城最后的一道城门,赵贼伤亡惨重,后退便是要让赵贼屠尽我等家人,唯有前进尚有一线生机!誓死奋战,等待援军!”

    死士闻言,纷纷答道:“奋战保城,众人之愿!”

    景律听到“援军”二字,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下。

    倏尔,赵军由远至近的战鼓声,打乱了景律的心绪,慌神间他感觉肩膀上重重地挨了一刀,又人被一脚踹到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抬起只觉得耳中一阵嗡嗡,眼前的景致皆是血红色,他看着眼前袭击自己的赵兵被人砍翻,接着,就看见景犟扑了上来,他只能看见父亲张大了嘴,一开一合,却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他努力向四处看着,却越加觉得混沌,无论怎样,好像也脱不了这满目血色。

    他到底不肯服输,在景犟的搀扶站起来,他努力摇头,却看见景犟看向远方时流露出恐惧之色,他感觉父亲是想要把自己带回城墙下,却忽然感觉一股重力又将自己推倒,接着又是一种重力压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骨头要碎了。

    不料却又在重压下,脑中又浮现了一副清明,双耳一股热气退去,他听见了!

    远处赵军的主力开进,刀锋划过天地,好似劈开血色的苍穹,那一声断喝久久萦绕不散,景律忽然心下明了了,赵军指挥官,所发号令便是“放箭!”

    即使被压在几层之下,景律能感觉到长箭飞来的穿透力,现在他能看,却不敢再看。

    他知道这样躲着也没用,不过是延迟死刑而已,几轮箭雨之下,他也必将被穿透。

    生命能有多久,往往就决定在一瞬间,或许是老天怜悯起宁城,终于,趴在地上景律听到了一种最熟悉的马蹄声,规律有序,他还听到了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那一句迟到的话。

    “援军!是是魏国的援军到了!”

    “奉旨讨伐,破城在即,随我冲击赵军主力!”先锋小将高旌禹的声音,透着十五六岁的青涩,却已拥有了调动人心的震撼力。黑色的铁骑倾涌着,流动着冲向赵军,搅乱了红色主力原本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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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赵军自戕寻出路 太守殉城托遗孤

    此刻,原本气焰嚣张的赵军也沦为了困兽,红色主力部队在黑色激流的反复冲击之下,队形完全混乱。看见援军的宁城守将索性大开城门,将余下的兵士全部调出,里应外合,对赵军形成合围之势。

    沂国公楼幈高踞于阵外,在看见了从宁城里倾涌出来的城兵之后后,下达了最后的总攻令。汹涌的黑色激流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片血红靠近,预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而此时原本濒临绝境的赵军阵列中,竟又响起了彻天的鼓声,似乎试图安抚着赵军将士们浮杂的人心。

    从高地的位置,楼幈远远望见一人从赵军的层层阵中策马冲出,他欲要看个究竟,急忙驱马向前。只见此人冲向涣散的赵军,银色的长鞭划过之处,泛起旋转翻涌的红浪。

    楼幈看着那长鞭,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向人吩咐道:“速速派精骑赶上先锋队,务必护好六公子的安全!”那人连忙应是而去。楼幈握紧马鞍上抖动不已的双手,暗道:“左契!!怎么是他?”

    而左契却已经来不及观望局势,他一边命令人擂起赵国的战鼓,一边奋力用长鞭的劈开混乱的赵军,无奈赵军受惊过甚,根本无法使他们停下来听从指挥。左契大怒,再次驱马返回阵中,高呼道:“列刀阵!”成排的红色亮出锋利的刀刃,时刻预备着接受命令,可接下来左契的话却让赵**士大惊,“整合部队,随本将向魏国援军发动冲击!凡挡大军行动的,”左契长鞭一挥,“杀!”

    命令一下,赵**士却未敢行动,他们放眼,身后是宁城的穷勇之将,远处魏国先锋队和主力逼迫,越加深入,而最让他们难以下手的,是眼前混乱的红衣赵军。若要突围,意味着先要从自己国家兵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为何不进!你们敢违抗军令吗!”左契一挥手,派上自己亲自训练的精锐,以刀锋抵在刀阵队的背后,“若是不从,就先做我等的脚下之尸!进不进?!”

    刀锋凌迟的滋味消耗着刀阵兵最后的良知,最后,不知是谁叫道:“兄弟们,追随主帅,我等还有突围之可能啊!停滞唯有死路一条!进!”

    当刀锋穿过第一个赵国兵士的身体时,鲜血的味道弥漫四散,瞬间让整个军队都兴奋起来。他们宛如变成了一只只野狼,直直前进,硬是用无尽的杀戮劈向黑色的激流。左契回望了下,宁城下的那批断后之兵还在奋战,眨眼间,却又是倒下大片。他不敢再回头,勒马扬鞭冲向前方。

    赵军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魏国的主力部队,震天的怒吼声伴随着一个惊雷,震醒了层层人尸下的景律,他奋力想撑起重压,却终是无用。他感觉自己的腹部侧面剧痛,力气更是使不出来。

    哒哒哒的声音急速移到他的身边,景律觉得自己身上一轻,遂艰难地翻转身子,向上一看,眼泪却涌了上来。

    “小火,小火,你你,来了!”

    景律拽着小火垂下的马缰,缓缓坐起,四处一看,最先看到的是成片的箭林,还有倒伏的尸体。“阿大,阿大”景律急切地站起来,腹部却又是疼痛,只好跪着,奋力爬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具身体。

    景律颤抖地摸摸景犟的双手,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嘴里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律儿,援军,援军来了吗?”

    “嗯嗯,来来了。”

    “孩子们的情形怎么样了?”景犟撑起身子,看着已经口齿不清的景律。

    景律四处看看,未做回答,景犟了悟,摸摸痉挛不已的儿子,“不许怕!好好的,好好的。”言罢,又看看自己的伤势,“都说万箭穿心,如今我也是了,好死法!”

    景律终于克制不住,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他双手努力压在景犟的胸口上,却徒见鲜血从掌缝溢出,滴落在尘土中,与泪水混在一起。

    “呵呵呵呵呵!”景犟看着儿子悲戚的样子,却乐得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口中喷涌的鲜血。倏尔,他努力平复了下心绪,喘息不已,“傻儿子,我告诉你,昨夜我学你娘拜佛了,我对佛祖祷告,只要能留住宁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看,佛祖多守信用,到底是用这万名守城者的命保了宁城,你高兴不?”

    景律哭得越发哀恸,景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知是用哪里来的力气,撑起上身,一把揽住景律的脖子,附到他的耳边,沉静地说道:“高大将军是个有信义的人,我信他,你也要信。以后,勿要,勿要犯错,还是那句话,人待我无义,我不可不忠!你不要责怪任何人,这是宁城,是我们的劫数,只是劫数罢了。”

    “现在,”景犟推开儿子,伏在地上,艰难地说:“我要见魏军统帅,想法送我去魏军高地。”惊愕的景律为难的看看四周搏杀的阵势,忽然听到小火在身后发出阵阵嘶鸣。

    “小火,看你的了!”景律让景犟倒趴在马背上,以绳子固定住,拍拍小火的脖子,奋力抽了一鞭。当小火扬蹄向前的时候,景律架好弓箭,放出火箭,带火的箭直中马尾,点燃了马尾上裹覆着的易燃物。小火猛然受惊,仰头狂奔,阵中兵士畏于火势,也顾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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