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燎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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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燎旧梦-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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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着那段时间小竹子经常王爷长王爷短的绕在自己身边,对他而言,小竹子就像邻家孩子,虽然生不逢时,好歹衣食无忧。哪里想到,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眼睛酸涩。乔然闭目默哀。

    “今天早上小狼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乔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蔓延了血丝,“若不是旁人无意间三言两语,我还真没想到。”

    “旁人”小虎暗暗生气,究竟是谁在背后乱说。

    “上午我遇到范阳卢氏的少爷卢温玉。他说他之前听说过我。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与他素昧平生,他怎么会知道我”

    “这个”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呵他说很多人都已经知道,清河崔氏的二公子从黑水沙漠带回来一个替身,替齐王杨景琉的身。我问缘由,他说是皇宫传出来的消息。崔砚本想借我平息齐王失踪的风波,却不想皇帝知道了经过,反咬崔砚企图谋反。在管城的时候,有个叫崔锋的暗羽要带我回京复命,崔砚不肯,原来他早就知道,事情暴露,皇帝要治罪,崔研的大哥要拿我当替罪羊。我何罪之有欺君犯上的又不是我”乔然越说激动,“崔千雪跟我说,最开始崔砚不走漏风声,是怕黑水部落发现杨景琉的真实身份就是齐王,之前崔砚屠杀了他们一个部落分支,崔砚担心因此引起战火。崔姐姐这样说我便这样信了。现在却弄得我稀里糊涂,哪天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乔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把小虎听懵了。

    “公子,你、你慢点说,我实在是实在是为难。”小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矮子坐高凳,上下为难,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万万不能说。

    “你去把崔砚找来。”乔然指着房门口。

    “二公子现在真的不方便过来。”

    “为什么他是不是又打架去了”

    小虎:“”

    “不是说头几天像崔砚那种段数的人不用出手吗”

    “公子,要不,你先吃点饭平常你不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吗吃完饭走几圈消消食,然后再睡个午觉。”

    乔然忍无可忍,“你们都当我是三岁小孩啊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们。我自己找他。我就不信了,翻遍整座范阳宅我还找不出他死变态,给我等着。”

    小虎望着乔然一溜烟冲出去的背影,不住地叹气,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范阳卢氏的小姐,能容得下二公子的这些个“冤家”吗

    小虎默默地收拾饭菜,心有耿耿。他不是没有理由继续瞒着乔然,只是,于情于理他都不忍心再搪塞乔然。

    绿荫廊,曲径通幽。

    乔然穿过各个院落,有的富丽堂皇,有的精巧雅致,看上去却都像无人居住,冷冷清清。只要崔砚在宅内,那肯定在有丫鬟等人进出的最多的地方。乔然步履匆匆,内心不忘给自己聪明机智点个赞。

    思虑万遍终有一得。正当乔然如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小月出现了。

    这个小胖丫头不知从哪里拐出来,正好到了乔然门口。乔然躲在香樟树后,听到小月跟另一个小丫头说,“玉芽茶已经送进去了。”

    另一个丫头应该是从没见过崔砚,按耐不住地问小月见着崔砚没。

    小月提起崔砚也很激动,“崔二公子名不虚传,惊为天人。”

    乔然内心打出一串省略号。

    花痴的两个丫鬟叽叽喳喳走远了。

    乔然顺着小月拐出来的地方拐进去。

    一条云步石梯绵延向下。四周垂下苍翠的奇藤仙葛,越往下走越觉得冷,忽闻一阵易香,前头入了一条红香绿玉的花道,走到尽头,青砖雕翼墙之间挂着一块牌匾。

    藏娇坞。

    金屋藏娇吗乔然心有愤愤。难怪这地方这么隐蔽。

    乔然蹑手蹑脚地从茶花丛外的青石小路往里头走,但还是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了。

    刚好那两个守卫不是范阳卢氏的府兵,而是认识乔然的清河崔氏的暗羽。

    其中一个吃过乔然的方便面,每次看到乔然就好像看到了方便面,无限回味,“乔公子,你怎么找来这里”

    “嗳,我随便走走。你们别管我啦,继续站岗啊,乖。”乔然笑眯眯地就要往里头冲。

    另一个暗羽作势拦一下他,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乔公子,你进去不适合。”

    “进个屋子还有什么合不合适这又不是女厕所”乔然心急,转移目标,朝最先说话的暗羽求助,“暗羽兄弟,我有急事找崔砚,真的,十万火急。”

    “并非我们故意刁难。”那位也很无奈,“只是,范阳卢氏的小姐也在里面。”

    卢温玉说过他有个妹妹叫做明珠,原来她妹妹就住在这里啊。

    “那我更加要进去了。”乔然铁了心往里面闯。

    沉迷方便面美味的暗羽朝另一个暗羽使眼色,算了吧,拦不住他。

    好吧。另一个暗羽放下手臂。

    乔然随着抄手游廊朝里头走,四下张望。

    芭蕉滴落水珠,廊檐风铃晃动。

    乔然随着风铃的声音望去,有什么动静透过半圆花窗传过来。

    乔然走进去趴望窗,窗后是个盆栽园。有个女人拿着鎏金錾珍珠的剪刀,全神贯注地修剪着松树盆栽。乔然努力地左右看,眼睛都要看斜了,终于看到一双脚。这双脚的主人应该是坐着的,乔然认得那双水纹绮皮履。

    崔砚。你果然在这里。

    乔然再顺着望回廊末端望去,弯弯曲曲不见尽头,该怎么绕过去呢

    山风轻灵,铃声清脆。乔然无奈地后退几步,离开窗前。

    总不能顺着廊柱爬上廊顶吧

    哎如果爬树的话不是比翻廊顶方便吗乔然几步跃出回廊,拍了拍眼前这棵看上去有个二三十米的大树。

    也不知这是棵什么树,或许是什么珍稀品种,反正在现代是没见过。

    管他呢,先爬上去再说。这棵树又粗壮又高大,而且枝叶茂密,最好藏人。

    乔然抬头仰望,脖子很酸。他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

    “好咧,乔然,上吧就当有威亚,怕什么”

    乔然嘴里念念叨叨,手脚并用,尽管
………………………………

第17节

    姿势很奇葩,但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他呼哧呼哧地坐到一处树叉上,“天啊,看来我真是该减肥了。”

    乔然休息了一分钟,又顺着分叉出去的树干横向爬行。

    树干越来越窄,再爬过去就是树枝了,乔然停了下来,调整好坐姿,往下瞧,正好在崔砚与卢明珠上面。

    卢明珠还在那悠然自得的修剪松树盆栽。崔砚背对着乔然的方向,坐在黄梨木玫瑰椅上。

    乔然看不到崔砚的正面,猜测他的表情,是如平常一般淡漠,还是温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未婚妻。

    想到这,乔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特别难受。他一手抓着树干,一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没哪痛啊,那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底下那两人一静一动,好像时间凝固,又好像无限循环的画面。

    乔然越等越不开心,越坐越无聊。一条青绿色,头部有着黄色大眼睛花纹的虫子蠕动着肥肥的身子,爬了过来,被乔然的大腿挡住。乔然随手就把虫子弹飞了。

    结果那可怜的虫子好死不死地掉在卢明珠的盆栽上。拿着剪刀的卢明珠动作停顿,僵了几秒。

    乔然听到崔砚的声音。他在问卢明珠怎么了。果然他一直在注视她,不然这几秒的空白,他怎么就察觉到了。乔然胸闷气躁,扯松了自己的衣襟,希望时不时吹来的凉风,能把他吹得冷静些。耳边仿佛传来卢温玉的声音,乔然,你与崔砚萍水相逢,君子之交,仅此而已吧呸,谁跟他君子之交,他就是个小人。

    卢明珠抬头看了看从廊壁外延伸过来的树木,声音柔情似水,“越是枝叶繁茂,越是虫蛀鸟宿。”

    卢明珠仰望着大树。

    乔然看清楚了她的容貌。虽身姿妙曼,但容颜略逊,跟崔千雪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即使是跟她哥哥卢温玉比,也是差太远。卢温玉虽谈不上多好看,好在眼角眉梢天生韵味,也算仪表堂堂,这妹妹卢明珠就是张路人脸啊崔砚居然与这么普通的女子订有婚约,难怪老大不小了还不娶回家。

    乔然想着想着居然发觉自己有些平衡,又有些不平衡。

    唉,我到底是怎么了。乔然苦闷地继续窥视他们。

    这时崔砚已经起身,与卢明珠并肩站立,一同抬头仰望着参天古树。

    乔然心惊肉跳地别过头,他不想看到这个画面。

    已经入了十月,山上的风,也就午后这短暂的时光,借着阳光有点暖意。

    树叶沙沙,悉悉簌簌。

    “人也一样。”卢明珠放下剪刀,提着樱草色的裙角,走到石桌边,在青铜舆盆里净手。

    崔砚递上明黄色绣着鸳鸯的手帕。

    乔然看到卢明珠接过来擦手是那么自然而然。

    “一个人越是优秀,喜欢他的人就越多。讨厌他的人也不会少。”卢明珠擦干了青葱十指。

    卢明珠意有所指,崔砚没说什么。

    还是卢明珠在说话,“你从早上陪我到现在,其实我都明白。”

    乔然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了什么。

    他看不到崔砚的表情,只听见崔砚语气平和地说,“只是好久不见,难得相聚,便愿与你多相陪。”

    卢明珠依旧温柔地说道,“你真愿与我多相陪,就不要再拖延我们的婚事。”

    两人沉默下来。

    再开口的还是卢明珠,“从小我爹娘就告诉我,珠儿,等你到了金钗之年,就将嫁给清河崔氏的二公子。可是十二岁那年,你没有来。豆蔻年华过去,转眼及笄,也不见你来迎娶。爹娘又跟我说,珠儿,你的夫君肩上挑着千斤重的担子,你要学会等待。我哥哥却跟我说,傻妹妹,别等了,他是和我一样的人。碧玉桃李的年纪皆已付水东流,如今我都过了花信佳年,哥哥跟我说的话,我早就明白了,哥哥他喜欢你也喜欢不过没关系,真的,天下人把我当笑柄,说我是嫁不出去没人要的老姑娘,我都不在乎。我喜欢哥哥,也喜欢你,无论你喜欢谁,无论谁喜欢你,你身边那个暗羽,你的师兄,或者昨晚你抱进来的那个男人,我都不在乎。”

    “明珠,其实你”

    “你听我说完。”卢明珠温柔地把手心贴在崔砚脸上,“我对你并无男女之爱,我长你几岁,一直把你当做弟弟。所以,你与谁纠缠不清,我都不曾在意。但是,崔砚,我是范阳卢氏的小姐,你是清河崔氏的公子,我们不仅仅是我们自己,我们代表了两大家族,你还记得王谢两家是如何衰亡的吗如果你记得,就应该吸取前车之鉴,我们必须喜结连理,我们必须举案齐眉。”

    最后,卢明珠问他,“崔砚,你做得到吗”

    崔砚握住了自己侧脸上卢明珠温暖的柔荑,“我们会喜结连理,我们会举案齐眉。”

    卢明珠桃腮莞笑,滑出了手,“此次武林大会,我是为你而来。谢谢你,终于没再让我失望。”

    卢明珠走了。

    崔砚没走。他坐在盆栽园里,玫瑰椅上。

    乔然肆无忌惮地晃悠着腿,也不怕崔砚看见。

    之前有两次偷听,都被崔砚抓了现行。只怕自己在半圆花窗那偷看的时候,崔砚就已经发现了吧。

    乔然撩开树叶,让视线更加清明。远处风光无限,峭壁生辉,云峰巍峨。古人盛赞泰山“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乔然坐在高处深有体会,呼吸宇宙,吐纳风云,眼界开阔,心胸便宽大起来。刚才烦闷的情绪消失不少。突然就想起来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望岳最后两句: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千山万水阅遍,抵不上伊人相伴。

    他等着崔砚,等着崔砚说“过来”,等着崔砚说“乔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然而这次,崔砚什么也没有说,仿佛真的当乔然不存在。

    泰山岩岩,清风长啸。这万里长风,从哪里吹来,又将吹到哪里去。

    虽然乔然并不擅长数理化,但是也听说过热力学三大定律。其中第一定律就是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所以说,若干年后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和现在穿越到大阳王朝的我,本质上没有不同,穿越就像转化的过程,我还是我,既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

    可是,崔砚,此刻的我,和此刻的你,近在眼前,却相隔千年。

    物理学并不能拯救我。

    乔然叹了一口气,又看见跟刚才一样的毛毛虫,他捏起虫子,把它转移到另一根树枝上。

    “这下你也穿越了。”乔然对着虫子说,“好好享受能量转换过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椅在宋代名画中曾有所见,明代更为常见,是一种造型别致的椅子。为什么会叫玫瑰椅,这在中国家具史上是一个无解的谜,因为典籍中没有参考文献,目前尚无定论。玫瑰椅只是北方匠师对这种椅子的称呼,而江南一带多称之为“文椅”。

    、二十二

    范阳宅的疱厨里,厨娘伙夫们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晚膳。难得小姐和准姑爷团聚一回,说不定这回还能把婚期定下来。

    小狼也在其中,拿着银针每道菜一一试验,验过之后再由下人放进食盒端去范阳宅的主院丰泽厅。

    小月也在一旁帮忙,她个性开朗,喜欢与人聊天,这不,又缠着小狼说起话来。

    “小狼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哦,可以跟在崔二公子身边。”

    小狼敷衍道,“你家少爷一表人才,人也温柔。他待你们不一样很好吗”

    “我家少爷小姐是蛮好。”小月丝毫也没觉得小狼没有多说话的**,她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哦哦哦,还有啊,我上午碰到你家二公子带来的那个男人,在范阳宅里迷路了,好好笑,哈哈哈,幸好后来我家少爷来了,不知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小狼有些尴尬又有些生气,虽然自己有时候也耐不住性子不给乔然好脸色,但那是因为她知道乔然人好说话,也算是恃宠而骄吧,内心里她是挺喜欢乔然的,容不得别人说自己人的闲话,“小月,主子的事容不得我们谈论。你才伺候人吗”

    小月立马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小狼也没有过多指责,本来她就够心烦了。晚上是家宴,虽然卢明珠没有正式过门,但也是迟早的事。家宴隆重,她特地一到申时就替乔然准备正式的衣物,还打算好好跟乔然讲一讲晚上应该注意哪些礼节,免得他大大咧咧闹笑话。谁知翻遍范阳宅都翻不出一个乔然,把小狼急得团团转。小虎跟小狼说了中午乔然发脾气的事,他们想乔然八成去找崔砚了,不然以乔然懒惰的性子,是没有闲情雅致跑出去游览泰山风光的。于是没办法,小狼只好去藏娇坞打搅崔砚,崔砚闲坐在藏娇坞里的盆栽园,听小狼说乔然不见了,他也不急不恼,像是习以为常,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棵苍翠挺拔的古树,说了一句“他在房里。”小狼断然否定,崔砚又说,“你现在回去,他就在了。”于是小狼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果然看到乔然灰头土脸地呆在自己房内。

    “你说你干嘛去了叫我好找”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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