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国- 第208部分

　　　　对梁竦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了。家族变故，千里迢迢的于风雨里飘来荡去，突觉世事不过如此，他什么都想开了。于是，回到乌氏县的梁竦开始闭门自养，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以读书为乐…

　　　　梁竦读书之余，还常常写书，这是他唯一的乐事。赚钱的事，他从不管，反正他也饿不着，因有人经常赞助他：他的大嫂、梁松之妻、刘秀之女舞阴长公主。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舞阴长公主身上有阴太后之德，凡是梁家子弟，她都出手赞助。而梁竦郁郁不得志，所以她总是情不自禁的多赞助点…

　　　　不过梁竦什么都无所谓。舞阴长公主给他钱，他转手就分给梁家其他子弟了。钱要那么多干嘛？老婆早死，女儿由大嫂抚养。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他打小在洛阳出生成长，想回去又回不去，乌氏县这山旮旯又不想呆，可又哪里都去不了，能去哪里花钱？

　　　　当然，梁竦有时候也出门。他常一人登高远望叹息道“大丈夫居世，生前封侯，死当庙食。如其不然，闲居可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劳人耳”在梁竦眼里，州郡的职务，都只是瞎忙活的，不值得干那辛苦活。所以，洛阳城也来过很多诏书，叫他回去当官，但他都一一拒绝了。梁竦只有一个梦“生前封侯，死当庙食”如是永不能实现的梦，梁竦也认了！

　　　　看出来了吧：梁竦就是典型的文人情怀。为人做事自由散漫，没有章法。可他不知道：正当他感叹命运之不济、咏富贵为浮云之时，有人正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张大网正在向梁家扑开！

　　　　本年，一封飞书飞进了洛阳城，进入了后宫，来到了窦皇后的手上！窦皇后知道：已到收网的时候了！于是派汉阳太守郑据去抓梁竦拷问。

　　　　问出了什么结果？没人知道。最后梁竦被安上了一“蓄意谋反”的罪名，死于狱中！梁竦死后，梁家再次被贬到九真郡。连梁松之妻、刘秀之女舞阴长公主也被牵连，徙往新城县。梁贵人姐妹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在抑郁中死去。至此，后宫的生意，终于被窦皇后一人垄断了！

　　　　梁家完了，可马家店还开着。店面虽开着，可生意不如以前做得那么顺心了。主要原因是马太后驾崩了，汉章帝刘炟对马家没那么照顾了，他的热情全用在扶助窦家新贵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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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出场篇

　　　　马家店人气暴减。原来跑到马家窜门套近乎的宾客，现在个个都转身跑到窦家这边来了。眼看店面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马家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是个年青人：马廖之子马豫，时任步兵校尉。他之所以郁闷，主要是因工作方面经常被约束。于是就给上级写信表示不满，没想到信一发出，就被史上最神秘机构——有关单位给截获！

　　　　接着，他们迅速行动，弹劾马家兄弟。内容如下：马家富得流油，享受的待遇远超过他们的身份。真是得了好处还卖乖，竟好意思对圣上表示不满！应把他们官职全免掉，赶出洛阳城，返回他们的封地去！

　　　　对以上报告，刘炟二话不说，直接批了。但就在马家众人动身上路时，他突然把马光给喊住了“我三个舅舅全都回封地，就没人跟我玩了。这样太伤我的心了。我决定留下马光舅舅陪我。这是朕的家事，有关部门就不要吱吱歪歪来骚扰朕了”

　　　　其实，马光为人较收敛，才被刘炟留下。马防就太不像话。都亿万富翁了，还搞黑社会。就这样，马光继续保留特进待遇，留在了洛阳城。但马家势力犹如长江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了。不久，马豫不知何故被抓，被拷打死在监狱里。其父马廖这才被允许回到京师洛阳…

　　　　正所谓成也刘炟，败也刘炟。至此，马家店基本退出洛阳的政治市场，窦家公司上市了。旧时代过去了，一火辣辣的新时代即将登场！

　　　　我们知道：窦氏集团是个百年老店。它起家于西汉文帝的窦皇后。时隔250多年，东汉竟又冒出一个窦皇后，两人遥呼相应，真可谓是大汉朝的奇迹！

　　　　谁说奇迹是浮云？我想这话应是窦家近来最想说的。在汉朝的权利场中，他们就像生命力最为旺盛的水蛭。随便你往头砍、往中间剁、往尾巴捏，无论碎成多少段，只要你把它们往水里一扔，肯定又能活了…

　　　　从窦融到窦皇后共四代，窦家败于第二及第三代，第四代人终于卷土重来，扳回败局，你不服都不行。不过窦皇后可能会认为：马家店倒闭，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把窦家曾流失的财产拿回来…仅此而已。

　　　　如窦皇后真这样想的话，有一个人是不会反对的：窦皇后的老哥窦宪！

　　　　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也水涨船高，被封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其弟窦笃被封为黄门侍郎。当年他们的爷爷窦穆，因不懂什么叫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的生活道理，想要拆散皇室六安侯的夫妻关系，气得刘庄一下子就把他拖出去砍了。可没想到：到窦宪这一代，他竟继承了爷爷损人利已的光荣传统，动起了邪念…

　　　　事实上，当窦宪出现在汉朝官场上时，有人已看出这肯定是个爱惹事又会惹事的种。如不把他收住，洛阳内外、乃至整个大汉以及世界局势，都会被他搅翻天！

　　　　持以上看法的人，是司空第五伦。前面说过：哪里有外戚，哪里就有第五伦忙碌的影子。他一辈子都是怕折腾的人，先前是怕折腾西域，后来是怕外戚出来折腾，标准的大忙人一个。第五伦给汉章帝刘炟上书，这样好心提醒“窦宪现在人气很旺，到处都有人来结交他。但汉朝外戚出来混官场的，没几个是能安守本份的。所以建议您最后在事情还没露出端倪之前，就明令禁止窦宪结交士大夫，将萌芽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为窦家好，也是为您和大汉好”

　　　　刘炟看后一笑。老办法，不睬他…但这次他真的错了！马上，刘炟就发现：窦宪不是一般的不守本份，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不把皇帝当天子！

　　　　情况是这样的：窦宪看中了一块庄园，但又不想出好价钱，只象征性的给了人家一点钱，就要把地拿下。人家也不敢不给，只好忍痛割爱，那大片庄园就被窦宪强买去了…

　　　　可那个时候，有庄园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道那庄园是谁的？竟是刘庄之女、刘炟的姐妹、沁水公主刘致（嫁给邓禹之孙邓乾）的！见过敲诈勒索的，但从没见过到皇家搞黑社会的。刘炟一听火大了，就特意带窦宪出外巡幸，路过沁水公主的庄园，故意指问…

　　　　窦宪支吾不答。这下刘炟是真的怒了。你要欺负宋家，我闭左眼；欺负马家，我闭右眼，可你欺负到我刘家头上来了，你还真把我当瞎子了？

　　　　刘炟咆哮如雷地指着窦宪狂骂“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当着我的面，跟我玩忽悠，这跟赵高的指鹿为马的有啥区别？永平年间，先帝曾令阴党、阴博、邓叠三人互相纠察，诸豪戚莫敢犯法。你现在连朕亲姐妹的庄园都敢抢买，那老百姓还在你眼里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信不信我要搞你，就像搞一只小鸟、老鼠一样容易”

　　　　窦宪被吓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突然想起了爷爷和父亲。嚣张的时候没想起他们，这时候才想起，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窦皇后闻讯赶来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替老哥求情了好半天，刘炟的气终于慢慢消了。当着窦皇后的面，刘炟说了两条处理意见：1必须把庄园还给公主刘致；2我虽饶你不死，但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以后别想在政府机关内任高职！

　　　　说完，刘炟就把窦宪赶走了。我想：刘炟这番处理意见，传到地下，刘庄肯定要被气活了。想当初，他拿梁、窦外戚下刀，就是要警告他们本份点。可没想到：两代人定下的规矩，竟被这个富三代给败了！

　　　　就人论人、就事论事。刘庄和刘炟这对父子，站在巨人刘秀的肩膀上，辛苦工作，实现了国家长治久安，作出了不少贡献。但刘炟性情宽容，待人厚道，放纵外戚乱来，却为汉朝将来的发展，留下了一巨大的隐患…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现场。窦宪被赶走后，果然再也没被刘炟重用过。而经刘炟那次发飙后，窦家外戚都开始小心做人了。

　　　　新任洛阳令周纡刚一下车，便先召问属吏此处大族姓名。而属吏只将闾里豪强随便对答了数人。周纡厉声怒道“我是在问像马、窦之家这样的贵戚。而你所说不过是些卖菜佣，此辈何足计较？我只知国法，不顾贵戚。若汝等再这般卖情舞弊，就休来见我”属吏们惶恐而退。周纡于是严申禁令，有犯必惩。贵戚子弟们一时也不敢犯法，京师肃清。

　　　　有一晚，窦笃出宫回家，路过止奸亭，被亭长霍延截住车马，定要查问明白。窦笃随身仆从仗势不服。霍延当场拔出宝剑，大声呵斥“我奉洛阳令手谕。无论是谁，夜间要想过此亭，都须查究。汝是何人，敢不服管吗”窦笃无奈表明身份，这才被允许通过。

　　　　第二天，窦笃入宫，便在汉章帝刘炟面前告了一状。刘炟为了皇后情面，也只好下诏拿下周纡，送入诏狱，由廷尉审讯。谁知周纡在廷尉面前仍然理直气壮，毫不认错。弄得廷尉也没有办法，只好据实上奏。刘炟则马上下令释放周纡，只免去了他的洛阳令官职。

　　　　本年，乌孙国遣使入朝，与汉朝修好。一切正朝着班超的计划顺利地发展着。然而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一下子又将西域的水给搅浑了！

　　　　事情是这样的：刘炟派卫侯李邑送乌孙使者回国。可李邑刚走到于阗国，就被一件事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龟兹王听说汉朝和乌孙要联合搞他，就先下手为强，对班超发起了袭击。胆小鬼李邑因此害怕了。他将所有怨愤都发泄到班超身上，马上给刘炟上书，告班超的状“班超只会吹牛，西域问题并没像他说的那样乐观。按我看来，他们绝不可能归附汉朝。班超在西域拥娇妻，抱爱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乐不思汉，早没了当初的斩敌之功之志”李邑就差没喊“皇上啊，西域不是我混的地方，您赶紧召我回去吧”

　　　　告状的消息马上就传进了班超的耳朵。班超内心很是郁闷。世上男人有很多种，为什么西域这次偏偏来了个下三烂的男人？古今多少英雄，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小人之手！难道我班超英雄一世，也要被这个小人毁了前途吗？

　　　　郁闷管郁闷，班超转念一想：自己已离开汉朝好些年了，眼前这个李邑，不过是跳在水面上的一条小鱼，洛阳的水有多深？自己心里没底。所以现在还不是跟李邑对着干的时候。必须想一万全之法，以绝刘炟对自己的怀疑…

　　　　想到这，班超咬咬牙，马上把一个人赶走了。班超赶走的人，是他的妻子。当班超休妻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汉章帝刘炟震惊了。他马上写了两封信，飞马传回西域！

　　　　第一封信是写给李邑的。刘炟把李邑骂了一顿，叫他不要多心，做好本职工作，赶紧去见班超！

　　　　第二封信是给班超的。刘炟在信中安慰班超，说你受苦了。李邑应很快就来见你了，我已经命令他当你的下属…

　　　　但李邑显然不适合留在西域。好好一锅汤，差点被他一颗老鼠屎给坏了。不久，李邑来了，班超马上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把乌孙国王子送回洛阳当人质，就算完工了…把李邑打发走后，班超终于可以放心工作了。

　　　　本年，刘炟任命侍中郑弘担任九卿之一的大司农。郑弘上任后，就发现远在帝国南方的交趾七郡的贡赋，以前都是经由会稽郡东冶县泛海运来，海上风波艰阻，沉船事件屡有发生。郑弘便建议开通零陵、桂阳等郡的峤道，这样便可舍舟行陆，得免此患。南岭的夷道就此开通成为常路。郑弘在职二年，就这一项便省费以亿万计。遇到旱灾或边防有警，民食不足，国帑有余之时，郑弘又会请求省贡赋、减徭役，加惠饥民。

　　　　建初9年（84）1月，日南郡徼外蛮夷来献生犀、白雉。

　　　　2月18日，刘炟下诏：命各郡国对外来的贫民一律给以照顾。赐给公田、贷给种子、农具，免收五年租税与三年徭役。若贫民们最后仍欲回本乡的，一律放行。

　　　　4月24日，刘炟将东平国一分为二：除刘忠继承其父刘苍的东平王之外，又封刘忠之弟刘尚为任城王。还有五个弟弟则一起封侯。

　　　　6月7日，当今天下年岁最大的刘姓诸侯王、刘秀的次子、沛王刘辅去世。

　　　　6月，刘炟命公卿朝臣们议郡国贡举之法。大鸿胪韦彪上奏“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其要在于选好二千石官员。如二千石贤能，则贡举不愁不得人才”韦彪第二封上疏则论尚书一职的重要性，反对专门从郎官中选择担任尚书之人。

　　　　7月23日，刘炟下诏申明法律。明确规定“掠者只能用榜、笞、立等刑罚”禁用楚王刘英等谋反大狱以来所用的钻、凿等酷刑。

　　　　8月11日，太尉邓彪罢官，大司农郑弘升任太尉。

　　　　元和元年（84）8月20日，改元元和。对天下罪犯们各减刑一等，迁往边郡。死刑犯们改处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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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炟四巡篇

　　　　24日，汉章帝刘炟南巡。下诏所经郡县不得设储跱，铺张浪费。有遣使奉迎、探听起居的，相关二千石官员当依罪论处。赐鳏寡孤独等社会弱势群体每人粟5斛。9月18日，刘炟来到刘秀的故乡南阳郡章陵县。祭祠旧宅园庙，会见赏赐宗室故人。10月7日，到达南郡郡治江陵县。命庐江太守祭祠南岳；长沙、零陵太守祭祠长沙王刘发、舂陵侯刘买、郁林太守刘外等祖先。之后回程。经过南阳郡治宛县时，特意召见前临淮太守、宛县人朱晖。听说临淮郡百姓为这位太守作歌称颂“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便当场封他为尚书仆射。11月7日，汉章帝刘炟返回洛阳。尚书**上奏“如今国家经用不足，建议开放盐铁私营，并恢复汉武帝时的均输法”朱晖坚决反对，甚至为此自请下狱。三天后，刘炟亲自下诏将朱晖放出。但朱晖随即称病，仍是不肯同意在尚书们联名上奏的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无论哪个同事来劝都没用。最后大家没有办法，只好一起联名弹劾朱晖。却没想到这时，刘炟竟站到了朱晖一边。一面下令禁止盐铁私煮私铸，一面派特使前往慰问朱晖，并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

　　　　11月，孔子的后代孔僖与崔骃二人同游太学，谈论起汉武帝尊崇圣道，却有始无终之事。谁知隔墙有耳，这些话被隔壁一个叫梁郁的同学听到了，他当即上书，告发二人“诽谤先帝，刺讥当世”崔骃当即被拿下审讯。孔僖上书自辩。最终汉章帝刘炟看到了孔僖的自辩书，当即下诏勿问，并封孔僖兰台令史的官职。

　　　　12月1日，刘炟下诏：之前因“妖恶”罪被禁锢三族的，一律蠲除。只是规定一条：这种人从此不能担任宿卫之职。

　　　　本年，武威太守孟云上奏“北匈奴单于请求恢复与东汉王朝的互市”刘炟下诏允许。于是，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就赶着牛马万余头前来准备交易。谁知此事被南匈奴单于知道了，他当即派轻骑出上郡，前来抢掠，大获而归。

　　　　汉章帝刘炟这位皇帝做事有一优点，就是对于出兵打仗这事，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本年，吝啬抠门的刘炟终于又给班超送来了八百兵。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