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钱子抬起手，想要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可迟疑了，停顿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握成拳头：“别哭了，会变丑的。”最佳噙着笑，回想起在药庐的时候，只要他一说会变丑的，兰玉笠立刻乖乖听话。
可是这个魔咒似乎到了洛阳就失效了，她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哭的更加汹涌。
“小马哥，那个是假爹爹，不是真爹爹。如果是爹爹的话，他绝对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哽咽的声音，抽泣着。抬起头，挤掉多余的眼泪，凝视着马钱子的眼睛：“相公，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我只有你了……”
一句话如荆棘一般，将马钱子的心扎成了筛子，鲜血淋漓。
双手锁紧，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像是有什么预兆似的，心里变得不安起来，一颗心脏，就像被人掌握在手心似的，稍稍一用力，痛彻心扉。
“相公，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给我听……”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流淌而出。
“那休书不算数的，不算数的……”揪扯住他的衣服，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那么的无力：“你信我好不好，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今天还打算去白塔寺寻你，是真的，如意可以给我作证！我说的那些让你难过的话我收回，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和你道歉，你信我好吗？”
不论她说的再多，说些什么，马钱子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让兰玉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的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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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玉人歌，红颜陨（11）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的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可是她的双手仍旧抓着马钱子后腰的衣服，不曾放手。
那瞬间被冷空气侵袭的怀抱，空落落的怀抱，还有推开她的这双手……多么的讨厌此刻的自己，多么的不忍……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甚至一点一滴的心思都没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句话兰玉笠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那日，为了让他签下休书，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伤害他的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生气了，一定是的，这都是他为了报复自己说的气话。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富家小姐，也知道你总有一日要回到洛阳府中，而我也可以跟着你离开那山沟沟。如今你们兰家败了，我也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
脸上的笑忽然冷却：“那该死的下人出手可真重，真是叫我得不偿失。”最后补刀的一声嗤笑，让兰玉笠抓着他衣袍的手一点点松开，垂了下来。
眼睛发直，无法思考。
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的沉默，空气中的湍流，能够清楚的感知她此刻的情绪。
转过身，用力的眨着眼睛，憋回泪水。微微用脚尖探了探路，准备向前迈去的时候，莲儿走上前来，搀扶着他，两个人慢慢的走出了兰府。
兰玉笠盯着马钱子的背影，他身后的衣袍还有自己抓出的痕迹，但是他再也不回回过头来。玉响摊开双手，一个小小的药瓶赫然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次马钱子被赶出兰府，大多草药都不能用了，剩下的一些仅够炼成这小小的一瓶。
因为想要对方幸福，因为自己不能给予对方完美的幸福，就甘愿放手，甚至让两个人都难过伤心吗？这样的无私会不会太过自私？
眼看着马钱子走出了兰府，兰玉笠看在眼底，痛在心间，那握着心脏的手终于用力，甚至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凝结的黏着感。
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踏出兰府之后，莲儿和马钱子遇到迎面走来的老智者。
“你还是不愿回涂山？”
莲儿轻轻摇摇头：“我在那住着挺好，现在还有马钱子陪我。”
提到马钱子，老智者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见他轻轻侧着脑袋，眼睛无神，以及莲儿搀扶着他的动作来看，这年轻人八成是个瞎子。
“哎，儿大不由娘啊。你也别恨玉响了，了尘的死是我们谁都不希望的。”
听了这句话，马钱子心里咯噔一下，双手凉了一片。
“我说了我不恨玉响。”
“你可以骗得过玉响，骗得过自己，唯独骗不了我。”深深的看着玉响，叹了口气：“也许你需要冷静一下。”说完从他们身边擦过，进了府内。
轻轻闭上眼睛，纵然眼睛再怎么干涩，鼻尖再怎么酸痛，泪水就是流不下来。她的泪，哭干了。
“我们走吧。”通红的眼眶嘴角却勾着微笑，怎一个倔强的人啊。
将秦龙往床上一扔，唤来半藏：“看好这个家伙，不用太照顾，别让他死了就成。”
难得的，秦龙嘴角勾了勾，这不是他惯有的那种恶魔的冷笑：“虽然不情愿，但这次还是谢谢你。”
原清挑眉一脸的得意：“那你可以要记好啊，我这可是救命之恩，还有啊，我的扇子你得赔我，这扇子可是这世上仅有的一把。”是那人送给他的，唯一的纪念，也可以说是遗物……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得让你生不如死。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去涂山‘道个歉’才是。”
“不行，你不能去，那老头儿会杀了你的，他可是……”
秦龙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原清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这次去是为了魔神遗孤。”说完像母亲似的，坐在床边，拍了拍秦龙的身体：“乖孩子，好好休息。”
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原清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滚吧，滚吧，看见你就心烦。”
咧嘴一笑，挑眉：“你就等着我胜利归来的好消息吧。”
走出房门的原清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扇子都毁了，也许，真的该放下了……
就算老智者的实力不减当年，就算他没有十足能打得过老智者的把握他也必须要试一试。如果不是查到玉姬和炎烬有过恋情，他绝对联想不到一向效忠于魔神的老智者为什么会突然回到涂山。
现在一切都捋顺了，这就是真相！
虽然躺在床上，但是秦龙还是担心。涂山的那个老头儿不是以前为魔王效力的智者，而是那五极战神中，消失了两百多年的卜算。若不是他向兰玉笠投出那枚满是八卦的铜钱，在关键的时候抑制了兰玉笠的魔化，他绝对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的智者，实则是同胞兄弟中的另一个，效命于天界的卜算。
而能克制他法术的，恐怕也只有成天拿着龟壳算来算去的那个老家伙了。
原来源清早就知道那涂山的老头儿是卜算，还真是让他意外。不过说起来，原清好歹也曾是五极战神的一员，熟悉每一个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他比较了解卜算，说不定会知道那老头儿的弱点。
“你也下去吧。”
“可是主人让我照顾左护法。”
原清一离开，秦龙的气场又冷了下来，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冷面阎王的原因。
“我说了不需要，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声音虽不高，却让人听来胆颤。
将整个身子藏在斗篷中的半藏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房间终于只剩下他自己了，冷面阎王罕见的，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千年的计划，千年的隐忍，千年的付出，眼看着成功就在眼前时，毁于一旦，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恨不能将卜算打的魂飞魄散。
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终究还是失败了……
眼中蓄满杀意，等原清带着魔神遗孤回归魔界之时，就是他清缴仙界之日！
新仇旧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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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玉人歌，红颜陨（12）
眼中蓄满杀意，等原清带着魔神遗孤回归魔界之时，就是他清缴仙界之日！
新仇旧恨，一起算！
回到白塔寺，莲儿搀扶着马钱子径直走到了正殿佛堂前。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马钱子点点头，自己摸索着走上前，直到感觉脚下踩着软绵绵的一片，这才向后小小退了一步，双手合十，稳稳跪在佛像前。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马钱子还是仰头看去：“了尘不在了，这白塔寺不能没有主持，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不能念佛，但是我可以天天吃斋，天天打扫。”
莲儿一挥手，佛像两旁的蜡烛燃烧起来，走上前，燃起香：“你不会念佛我可以念给你听，你记住后再自己念。至于打扫，你的眼睛也不太好使，万一把佛像砸了，那真是罪过。所以还是交给我吧，更何况你没来之前，这里一直都是我打扫的。”
虽然了尘不在了，这里再也没有敲木鱼，念佛的声音，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整洁，不落一丝灰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寺庙没有主持的缘故，往常她来寻了尘的时候，总觉得这殿内金光闪耀，她根本不敢靠近。可是了尘走后，这寺庙就像随着了尘一起死了一样，对她没有任何的作用了。
熟悉的香的味道传来，难免令人神伤。了尘在的每一天，整个寺院都充斥着这个味道。
莲儿低垂了脑袋，这种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心情，她有最深的体会：“你确定你就这样抛下兰玉笠一个人？”
“我不是抛下她，我是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如今我眼睛看不见了，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废人，反而会拖累她。更何况我相信，我所认识的兰玉笠一定会坚强振作起来的。”
叹了口气，人类，一点都不坦诚直接。两个人都活着这难道不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吗？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还要糟践？
闭上双眼，诚心一拜，伏于地上：“莲儿姑娘，有件事我要和你坦白，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愿。倘若我不说出来的话，我恐怕没有资格成为白塔寺的主持。”
“我吗？”好像他们俩才认识没几天吧。
直起身子，双手合十：“让玉响去罗酆山寻仙药的是我。玉笠的病需要那山上的天殊作为关键药引，正好在这个时候玉响问我哪里可以找到治伤的圣药，我出于私心，便让她去了罗酆山。而玉响又是妖，我觉得就算有什么困难她也会轻而易举的化解。可我万万没想到，罗酆山上会有厉害的凶兽，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决然不会这样做的。其实导致了尘葬送性命的罪魁祸首，是我……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低沉轻声，带着愧疚。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三个字那么的苍白，无力，反而有给自己开脱的嫌疑。
闭了双眼，再拜，身形有些不稳。
莲儿蹙眉盯着马钱子，半晌才开口，嘴角噙着不明意味的浅笑：“那也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她问你哪里有治伤的圣药你也不会告诉她去罗酆山的，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莲儿姑娘！你怎么还不明白？是我，是我，罪魁祸首是我。玉响她要治伤的药，我这里有大把大把的，而且也有很多不危险的地方可以寻到。可我为了一己之欲，为了自己的私心，才让玉响挺身涉险，造成了这样的灾难……”用力吼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额头青筋暴起。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悔恨的泪水已经太迟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回了尘的命，可一切都太迟了，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如果。
莲儿此刻的思绪已经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我一直……”迷茫的表情无意间，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如果你想杀了我为了尘报仇，我也没有任何怨言。”直起身子，仍旧保持合十的动作，闭着眼睛，似乎是临刑前的死刑犯。
兰府。
本来不抱任何生的想法的兰玉笠，还是醒过来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可真福大命大啊，都这样了怎么还死不掉？她犯下那么多罪孽，背叛了自己的相公，为什么还不让她这样的恶人下地狱？
“你醒啦？我以为你最少会昏睡一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看来这改良过的药方就是有用啊。”
“药呢？”
“什么药？”
“你喂我吃的药。”
“哦~~这个啊。”玉响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瓷瓶，交到了兰玉笠手中。
“这个是哪里来的？”
“莲儿给我的，说是马钱子费心炼制的。”
盯着手中的药瓶，指尖一点点用力，湿了眼眶。
翻身下床，将瓶塞打开，为数不多的几颗药丸全部被她倒到了炭火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玉响震惊了，都来不及制止：“你在干什么，那可是你救命的药啊。”说着伸了双手就要到那炭火里抢救丹药，兰玉笠拽着她的胳膊，拦了下来。
“我不需要他的假好心，我是生是死，和他已无关系。我负他在先，他欺我在后，我们两清了。”火光印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他不是假好心，他是真好意。”老智者靠着门框，淡淡开口。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瞎子吗？”
玉响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可能，他能看到的啊。”
兰玉笠瞪大了双眸，等着老智者的下文。
“他瞎不瞎啊，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且你们都没有发现吗？他进出兰府的时候，都是莲儿搀扶着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兰玉笠这才恍然大悟。不相信的摇摇头：“怎么可能，那天他离开兰府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啊……”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是不是那天那些下人出手太重，才导致他瞎了的？
用手捂着嘴巴，满目心疼。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清楚的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草药味儿，而且大多数的草药都是有毒的。我想他应该是为了你这治病的药，常年试药，毒素日积月累，加上那天身受重伤，造成了他的失明。”
兰玉笠点点头，小马哥身上确实经常会有药的味道，而且她也很喜欢。可是……
“我今天离他那么近都没有闻到一点药味儿，那是不是说，小马哥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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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玉人歌，红颜陨（13）
“我今天离他那么近都没有闻到一点药味儿，那是不是说，小马哥也是假的？”怀抱着一丝希望，哪怕在玉响和老智者看来，她的话太过天方夜谭，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是你闻不到，不代表我们闻不到。”
“怎么会这样？”这次问题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的嗅觉呢因为药物的原因，暂时封闭了。我猜测啊，应该是秦龙设计用周小史身份刺杀你父亲尸体的时候，怕你闻到尸臭而露出马脚，所以才封闭了你的嗅觉。鉴于你这种不知不觉中招的情况，应当是吸入类型的药物。”
兰玉笠思考片刻，点点头：“那天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异香，可是后来就闻不到了。”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的嗅觉失灵了。”
玉响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老智者，他都可以去当捕快破案了：“老智者，你怎么知道的啊？”
“刚刚她昏迷的时候把脉把出来的。”
玉响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这都能把出来啊？”
老智者挑眉，撩起一捋自己的胡子绕玩起来，略微得意的说：“你信不信我连你早饭吃了什么我都能把出来。”
咧嘴一笑，玉响补刀：“那你闻我的屎味能闻出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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