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快画呀!”欣欣见陈封发呆,就提醒他。
可是,陈封看痴了,他的大脑与耳朵已经失去了联系,只主宰着眼睛。他的眼睛像一只蜗牛,在欣欣那凝脂般的皮肤上一点一点蠕动着。
“嗨,看傻啦?醒醒啊!”
看见陈封失神的样子,欣欣禁不住捂着嘴笑了,几缕长发越过耳畔,垂到胸前,更显得妩媚动人。
“快去拿笔画呀!”她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的封哥哥。
陈封这才醒过神来,连忙说:“哦,好,你、你先上床等着。”
“上床?”欣欣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干什么,真是‘男人本色’呀,潜意识里就知道上床。”
欣欣知道陈封是被自己明媚的春光陶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判断,目前陈封的大脑还处于半缺氧状态。
“哦,不,要不你就这样站着,我马上就来。”陈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即纠正,然后赶忙到西屋取画画的工具。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看着面前赤身裸体的欣欣,陈封却生出了几分不自信。他怕自己画不出欣欣的美,辜负了欣欣的期望。
他让欣欣打开了灯。灯正悬在欣欣的头顶,瞬间,欣欣便全身发光、熠熠生辉了。
“你想画哪种姿势?”陈封问。
欣欣嫣然一笑,反问:“你觉得我哪种姿势好看呢?或者你喜欢看哪种姿势?”
“你无论什么姿势都好看。”陈封说。
欣欣笑道:“那你就每样姿势都画一张。”
“那要很长时间,你会累的,要不就画一个正面的,一个侧面的吧。”陈封说。
欣欣先倚靠着床边,上身稍稍后仰,双腿微微交叉,两臂自然后扶着床边,这样画了一张正面的。她想把头发都拢在背后,但陈封说有两绺垂在胸前衬托,更显得妩媚生情。
第二张欣欣是侧身站着的,转脸回眸,带着浅浅地微笑。陈封说这叫“回眸一笑百媚生”,既可展现出身体的曲线美,又流露出了无限的风韵。
陈封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准确地录入一个个数据,经过大脑的快速处理和传输,从笔尖流畅地化出一道道神奇的线条,十分钟左右,便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素描。又十分钟左右,第二幅也画好了。陈封是善于通过眼睛传神的,第一张,陈封通过眼睛表现出了欣欣的顽皮和内心的火热,第二张则表现出欣欣的纯真和心底的憧憬。
“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陈封一边进行扫尾处理,一边对欣欣说。他的眼睛已经从欣欣身上移到了画上。
欣欣却笑着说:“你看饱了吗?要不你再多看两眼吧,我穿上衣服,你可就看不到了。”虽然这样说,她还是开始穿衣服了。
陈封笑道:“饱了,我今天可是一饱眼福了,哦不!怎么能饱呢?我是一只喂不饱的狼,不过,我想看就看这画了,这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
欣欣也笑了,她几下就穿好了衣服,比刚才脱衣服要快多了。
她走到陈封跟前,陈封把画递给她。
“看,不知你满意不满意,可我只能画到这样了,虽然你的身体美妙至极,但我实在没有本领把你的美完全表现出来,非常惭愧。”陈封说。
陈封画得很好,他是在自谦。
欣欣看了也很满意,看着画上的自己。她又有些羞涩起来,不禁红了脸。
“你的身体真的很美。”陈封也凑过来看,赞叹着。
欣欣不好意思起来,说道:“你是夸自己画得好吧?”
陈封笑了:“我画有什么值得夸的,我只是临摹了上帝的作品,就像是后人临摹了王羲之的《兰亭序》,临摹得再好,也超越不了,不足以自夸。”
欣欣赞佩地看着陈封,她觉得陈封说得太好了,谦虚得太巧妙了。
“可是,上帝不能保存我的美,而你能,所以你也很了不起。”她由衷地说。
陈封听了,想说他的画也不能永远保存,任何东西最终都会泯灭于岁月的长河里,可觉得那样说有些晦气,就没说出来。
但他心里却在思辨着美丽与永恒的关系。变化是绝对的,美丽当然就不会永恒。陈封这样想着,就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后老态龙钟的欣欣,不禁有些伤感。
突然,欣欣的话打断了陈封的思绪。
“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回味刚才的节目啊?”欣欣俏皮地笑着问,“回味无穷吧?”
陈封笑而不言。
“你看,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地公开了,”看着陈封,欣欣又诡异地笑着说,“你对我是不是也要——”
她把“要”字拉长了音,一时没有说出下文来。这造成了陈封的误解。
“怎么,你也要看我的身体吗?”陈封吃惊地问。他想,爱情的确像一瓶烈酒,让饮者胆大气壮,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有些内敛的欣欣,在爱情里竟如此大胆、奔放。
“才不是呢!你羞不羞呀?你这是性骚扰!”欣欣的脸一下红了,心里想笑,却努力板住脸假装生气,边说边拍打着陈封的肩膀。
不过,虽然欣欣说话时带着气儿,打时也带着劲儿,可陈封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她的巴掌软绵绵的,简直是一种享受。
“那、那你要干什么?”陈封问。
欣欣严肃地看着陈封说:“我要你的真诚!”
她的眼睛紧盯着陈封的眼睛,不容他躲闪。
“我,我……”
陈封一下慌了,他不敢看欣欣的眼睛,却也不敢逃避她的目光。他只得故技重施,一下子把她抱在了怀里,让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他的心里却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腾起来:自己该怎么办?
“你怎么啦?”欣欣感到奇怪。
她突然想起,陈封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当自己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都躲躲闪闪,飘忽不定,而在那飘忽的眼神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她也从没有去想过。她对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怎么会去想呢?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疑惑,还有一丝紧张,慢慢地又有一丝害怕,但也还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只是杯弓蛇影而已。
可是,陈封没有说话。许久,他把欣欣带到了西屋,站在了杨欣的画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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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节 情海风暴
欣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这是她第二次把车开得要命快,第一次是为了救陈封,而这一次,却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陈封。
现在才是真正的折翅长空之感,欣欣感到了万劫不复。
泪水早已干了,泪痕粘巴巴的。可她已经麻木了,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陈封给她买的那件裙子。一到家,她就急不可耐地脱下了它。她再也不想穿了。她甚至不想看见它。
门外,任凭妈妈怎样着急地敲门、叫喊,欣欣都听不到了,她的耳朵里已经灌满了陈封那让她伤心欲绝的声音: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感觉杨欣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抱着你,吻着你,我感觉时光倒流了,又回到了从前。”
“我眼前总是浮现出杨欣的影子,耳边也总回响起她的声音。”
…………
虽然陈封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内疚,而且也明显很真诚,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仍然无法接受,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吃惊地表情凝固在脸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陈封不住地摇晃她,她才苏醒过来。
现在,她好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眼前还回放着刚才的梦。
“你,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她不相信地问。
可是陈封的回答让她感到失望,甚至绝望。
“对不起,欣欣,我早就想对你说的,可是一直不敢。”陈封的声音很低,战战兢兢地,像个罪犯一样不知所措,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哀求,“你能原谅我吗?”
“我当然能原谅你。”她低低地说,声音却显得异常平静。
然而她的平静却让陈封感到害怕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在她的平静之下,潜藏着火山和海啸。
果然就在瞬间,火山喷发了,海啸翻涌了。
“我当然能原谅,可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你的爱情道具!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如暴风骤雨,惊天动地。
陈封第一次见她哭,而且是如此的伤心欲绝,一时慌了神,不知怎么安慰她,更不知怎样解释了,只是一再地说:“不,不是的,你不是我的道具,相信我!”
“不是道具?我这样还不是道具?!”她痛苦地叫喊着,“你抱着我想着别人,你吻着我也感觉在吻别人,我这不是道具是什么!”
她生平第一次这样愤怒。陈封显然是吓坏了,抱住她颤抖着说:“你不要这样生气,不要这样,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可是她一下挣脱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不都说了吗?还要说什么!这些足够了,陈封,我说过,我尊重你和杨欣的爱情,我甚至也不介意你对杨欣的念念不忘,可是,我绝不能容忍你把我当成杨欣去爱!我不能!”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转脸看着杨欣的画像,又万般痛苦地说道:“我虽然很像杨欣,可我不是杨欣,我是柳欣呀,你明不明白,我是柳欣!你曾经说过黛玉心胸狭窄,可你知道她有多么爱他的宝玉吗?此时,你叫我怎么不心胸狭窄呢?”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可是看着杨欣的画像,她却突然有了一个惊奇地发现。她不敢相信自己模糊的眼睛,把泪水擦了擦,又仔细地看着。没错,画上的杨欣也戴着和陈封买给自己的一样的蓝色插梳,而且连穿的连衣裙也是异常地相似。
瞬间,她明白了,也更加愤怒了,一把摘下了头上的插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肝肠欲断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千方百计地把我变成杨欣!我是我自己!我不是别人的影子!我不要续演别人的故事!陈封,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她就发疯般地跑出了门外。
院子里,大黑惊讶地望着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冲出大门,然后开车飞驰而去。
乡间的公路上没有多少车,人也很少,车像箭一样飞着。当车开到一个弯道口时,差点撞上一只牛犊,她一个急刹车停在那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定了定神,然后就抱着方向盘,凄风苦雨般痛哭起来。
她真的伤心至极:自己投入了巨大的感情,自己的真诚,自己的全部的爱恋,原来只是在帮助陈封重温旧梦!
她的心碎了,她的爱情理想破灭了!她的爱情超越生命,没有了爱情,生命也就不再重要了!她有些后悔刚才踩了急刹车。
回到家,妈妈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紧张地问她怎么回事。可她又怎么对妈妈说呢?她失魂落魄地上楼,开门,关门,把心急如焚的妈妈关在了门外。
“你到底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陈封呢?是不是和他吵架啦?我的宝贝女儿,你可把妈妈急死了,快跟妈妈说呀!”妈妈在外面真急死了,不停地问,一遍又一遍。
然而,任凭妈妈怎么问,怎么敲门,她就是一言不发。房间里静静地,就像根本没有人一样。
“孩子,你想急死妈妈呀?你和妈妈说说,求你了孩子,要不你哭出来,妈妈也能放心些啊,你这样不吱声,会把自己憋坏的呀!”妈妈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真的急哭了,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啊,她太害怕女儿受到伤害了。
这时,她听见爸爸从外面回来,吃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妈和爸爸说了,并猜测与陈封有关。
“她说今天去陈封家的,这肯定是和陈封吵架了,看她伤心成这样,是不是陈封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呀?问她她也不说,真是急死人了!”说着,妈妈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爸爸沉思了一下,说:“你别问了,让她静一静吧,先交给时间来处理。”
“时间,时间,时间长了要出事怎么办?这孩子对爱情太认真、太理想化了,万一这次对她的打击太大,我怕她受不了!”妈妈忧心如焚。
爸爸听了也不安起来,开始敲门,喊她。
是啊,自己什么性格爸爸怎能不知道呢?好久,她终于伤心地哭着说:“爸、妈,我没事,你们让我静一静好吗?”
爸爸妈妈听到欣欣说话了,忙道:“孩子,没事就好,我们担心你呀,是不是陈封欺负你啦?”虽然他们自己也不大相信这样的猜测,可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欣欣没有再说话,而是抱着枕头,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妈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她想,父母这样疼爱自己,自己却这样让他们牵肠挂肚,担惊受怕,自己对不起他们呀!自己可以不在乎自己,可他们在乎啊,这让自己如何是好呢?
爸爸妈妈没有办法,只得下了楼,在沙发上对坐着唉声叹气。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很响很急的敲门声。爸爸急忙出去开门,一看是陈封,只见他满脸的焦急和恐慌,眼角也有泪痕。
欣欣开车急奔,陈封吓坏了,他担心欣欣出事,就想骑摩托车追,可是一急却乱了方寸,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车钥匙,等他追出来时,欣欣早已无影无踪。他就朝欣欣家飞驰而来。一路上他的心怦怦直跳,等到了欣欣家门口时,看到了欣欣的车,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欣欣的爸爸刚想开口问陈封怎么回事,陈封却焦急地说道:“叔叔,你别问了,我先和欣欣解释,我们产生了一点误会,但这都怨我。”
“到底怎么啦?”欣欣的爸爸急切地问。
陈封也不回答,就朝客厅走去。
欣欣的妈妈也来到门口,听见了陈封的话,就说:“小封呀,我们欣欣平日任性惯了,你要担待些,好好和她说,啊?”她不相信陈封会欺负自己的女儿,或者能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事,她想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太任性、太较真了。
陈封“嗯”了一声,就快步上楼。欣欣的爸爸妈妈也跟了上来。
陈封来到欣欣的房门前轻轻敲门,喊欣欣的名字。可是当欣欣听到他的声音时,却放声痛哭起来,像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陈封听着欣欣凄厉的哭声,真是五内俱焚。可任凭他说什么,欣欣都听不进去。
许久,欣欣才止住哭声,万分伤心地说:“你走吧,陈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的心已经死死地系在了杨欣的身上,那是个死结,我们谁都解不开它,从此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这番话,犹如毒药一样洒在了陈封的心上,陈封的心被烧得千疮百孔,痛苦极了。他依然在苦苦哀求。但欣欣就是不开门,她连动都不动。
欣欣的爸爸妈妈似乎听明白了一点,也帮着陈封劝说,但无济于事。
爸爸妈妈问陈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封就把事情详细地说了。
最后,陈封难过而诚恳地说:“我觉得自己是爱她的,可是我又的确有那样的感觉,而我觉得不对她说,就等于是在欺骗她,这样我心里更痛苦,可万没想到,我和她说了,她的反应竟是这样的激烈。”
陈封真的没有想到欣欣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本以为自己的坦诚一定能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