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业先将整个“人集”仔细地转了一遍;摸清了所有摊位之上出售的各种人口价格;然后在心里挑选出比较中意的几家摊位;却不过去砍价;而是与旁边的人牙子们闲扯起来。
周承业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表情来;那一身颇为逼人的纨绔气势;则被他发挥的淋漓极致;以至于在他身边打转地人牙子们;根本无法看出他的喜好来;所以也就无法坐地起价;只得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给周承业介绍。
一直跟在周承业身后默默不语的管家阿祥;这时轻轻地拽了拽周承业的衣衫;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一家酒肆走去。
正与人牙子侃的欢实地周承业;赶紧从身上掏出几个大钱来赏给人牙子;告罪一声之后;便牵着正使劲对付手中糖人儿的周承月;跟着阿祥前后脚地离开了人集。
阿祥在酒肆中选了一个僻静的坐处;让小二上了一壶凉茶;便悠然自得地等着二郎和三娘过来。
“祥叔;你方才提醒小子离开人集;可是有了算计?”周承业坐定之后;便询问阿祥说道。
“二郎;这人集之上的门道可多着呢。你莫听那些人牙子们说的好听;实际上他们把好货都藏在后面;先紧着差的来卖;能卖多少就是多少;直到遇到真正有钱的大买主时;才会将那些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好货以高价钱卖出。”阿祥不急不慌地说道。
“听着祥叔如此一说;我还真是长见识了呢”周承业口中奉承一句;心里却是感慨:骂了隔壁地;原来后世无良房地产经销商们玩的“捂盘惜售”这一套;不过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把戏
“二郎;你把今日需要买的家奴数目、种类;以及中意的几家摊位都告诉我;你且在这里喝茶等着;我去跟人牙子们交涉;一定花最少的钱;买回最好的来”阿祥不再跟周承业闲扯;一脸自信地说道。
对于父亲周子谅十分倚重的这位中年汉子;周承业一直没有摸清楚底细;但他从进入周府的第一天便感受到了阿祥的不同寻常;所以当阿祥主动承担起“买人”这项任务时;周承业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来的好些。光是听阿祥刚才那番话;周承业就知道阿祥一定对人口买卖的过程十分熟悉;这样专业的人士;不好好地利用起来;那才叫一个浪费。
“我手头上只有二十贯钱;恐怕买不了太多家奴。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要买四个确实可以看家护院老实忠诚的成年男丁;二是要买两个身形个头与成仁和成义相仿的男童;如果是解县一带的就更好。”周承业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祥点点头;心里暗自腹诽不已:真是有钱了;足足二十贯钱;还好意思说只有二十贯;这可是周府以往半年的开支
阿祥于是转身离开;周承业则让小二送上来一盘寒瓜和几样点心;坐在酒肆之中陪着妹妹打发起时间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之后;阿祥去而复回;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人牙子。
“小的见过二公子”人牙子走到周承业身边;急忙说道;看来这二人已经从阿祥那里知道了周承业的身份。
正八品的监察御史虽然不是高官;但这些消息灵通的人牙子却知道周家二公子有个官居二品的宰相干爹
周承业问阿祥:“都谈妥了?”
“都谈妥了;买了八个昆仑奴和四个汉家男童。”阿祥一脸轻松地回答。
“什么怎么比预定的多了一倍?”周承业有性惊地说道;他可是担心自己的那点钱买不来这么多的家奴。
阿祥不为周承业的吃惊所动;而是平淡地说道:“二郎;待会你过去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那我们这就去看看货?”周承业十分别扭地将“货”字说出口来。
“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看货”两个人牙子急忙一路小跑地在前面带路。
再次回到人集;周承业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刚才坐在酒肆之中;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之中;那就要先适应这个时空中的生存法则;那些悲天悯人的东西要不得;必须先将一些危险的想法置之脑后;否则就会给自己和周家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像收留张家兄弟这种事情;做一回就足够了;要是再来两次;只怕不等皇帝老儿让人揍自己老爹的屁股;周承业的脑袋首先就要不保。
“擦;怎么一个个没精打采地?祥叔;你确信这就是你所说的好货?”当周承业看到已经挑选出来的八个病怏怏地昆仑奴;当时脸色就拉下来了。
他可以尊重阿祥;但不代表阿祥可以随便拿他开涮。周承业实在看不出来这些瘦骨嶙峋;身材瘦小的昆仑奴如何能够承担起看家护院的责任。
阿祥对于周承业隐约之间的动怒依然不以为意;而是平静地说:“你若是信得过我;便与这家主顾签订契约文书;我保证将来你会笑的合不拢嘴”
周承业想起了早上父亲周子谅走时特别提醒的那句话:“去人集上不要轻易做主;一切都听阿祥的;他办事很妥当。”
就当是花钱买阿祥高兴吧;不就二十贯大钱么;说不定这些病歪歪的家伙真有些不同呢。周承业转瞬之间便想到了这些;于是恢复了纨绔公子那副招牌笑容;十分爽快地与贩卖昆仑奴的这家主顾签订了买卖契约。
说起这签约来;也十分的正规。不仅有好几个在西市有名的保人出面作保;证明这些昆仑奴不是他人家里的奴婢;还作保周二公子在买了这些昆仑奴回去三天之内;八个人不会生病、死亡;否则卖家便要赔偿周承业的损失;而到时周承业也有权力提出无条件退货的要求。
除了有三个保人作保;官府在西市之中还专门设有许多办事人员;他们也会在契约上署名并且盖上官府的印章。一旦交易完成;官府便将这八个昆仑奴加入周家的户籍;从此成为周家的私有财产。
………………………………
第三十二章 善良的小月月
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签订了购买八个昆仑奴的契约之后;另一家专卖汉人家奴的人牙子又引着周承业向自家摊位走去。
令周承业吃惊的是;管家阿祥忽然嘴里冒出了一些奇怪的语言;然后便看到那八个昆仑奴两眼放光地纷纷起身;紧跟在阿祥的身后离开了那家“昆仑奴专卖店”。
周承业现在对自家这个话语不多的管家;是越来越好奇了。
来到人集之中一处偏僻的摊位;周承业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汉人孩子;有男有女;看来这里便是“汉家未成年人口专卖店”了。
此时已是日上正中;炙热的骄阳无情地晒着人集上这些已经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有一些孩子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身体已经被晒爆了皮;露出皮肤下面粉嫩的新肉。
看着这些眼神木然;放佛失去了灵魂的孩子们;周承业原本已经淡定下来的心田;再次掀起了狂风巨浪。
周承业实在是有写不下去了;没说一句话;直接便对人牙子说了句:“随我速去签订买卖契约”说完这话;周承业便拔腿就走;结果却被一只忽然伸出来的小手给拦了下来。
“二郎;月月不要去小绢行和小彩行买新衣服和头饰了;你把她买下来吧。”周承月从遮阳的布帐之下走到了阳光之下;伸出一支白皙的小手臂;指着那群孩子当中一个正蜷缩在角落中的小女孩;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正在人堆之中为四个被阿祥挑中的男童解绳索地人牙子;看到周家秀忽然站出来要买人;而且看上的竟然是快要怖的那个小女孩;急忙一脸堆笑地跑了过来;然后讨好地说道:“既然周家秀都开口了;这个女童便算作添头送于秀;今后做个玩物吧”
周承业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顿时蹭蹭地网上冒;他真想一巴掌呼死面前这个一脸谄媚的家伙。他妈的;送就送呗;活生生地一个人;怎么就成我妹妹的玩物
听说摊主免费将那个快要怖的小姑娘送于自己;小月月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却还是不从太阳底下走回布篷内。她有些心虚地指着那个女孩子身边的其他几个女孩子说道:“二郎;要你把她们都买下来吧;我以后都不要你给我买新衣服啦。”
“买只要月月看上的;我们统统地买回去”周承业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之后;便对阿祥说道:“祥叔;我改主意了;麻烦你将这摊位上所有的孩子都替我买下来吧;我这就回去想办法筹钱。”
阿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郎;你可想清楚了;这里的孩童至少有几十个;若是全买下来;至少需要一百贯;而且周家并不需要这么仆僮。”
“我自有办法安置他们;祥叔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今日里觉得有些累;先带月月走了”说完这话;周承业牵着妹妹转身便向集市之外走去。
“二郎;我想先带她一起走。”小月月再次多事;提出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地要求。
“好;我们带她一起走”周承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妹妹看似无礼的要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那群孩童之中;将那个哆哆嗦嗦只有七岁左右的女童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背了起来。
此时;阳光正烈;周承业的内心却觉得十分寒冷。当他背起那个小女孩时;感觉不到多少分量;似乎背着的不过是一块破败的棉絮。
在许多人惊奇和不解的眼神中;周承业背着叫不上名字的小女孩;牵着衣着鲜丽的妹妹;就这么从人集之中走到了马车停驻的位置;却在西市之中留下了一场剧烈的议论。
“那是谁家的楞娃?怎么分不清上下尊卑呢”
“唉;如今这些官宦子弟呀;真是越玩越不像话;连七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真是丢人啊;不仅丢了读书人的脸;还丢了官家子弟的脸;看他以后还有脸跟贵人们来往”
对这些难听的议论;周承业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找个医馆;无论如何也要把后背上这条随时可能消逝的小生命给拯救回来。
小女孩一直在哆嗦;其实是在打摆子;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周承业甚至闻到了一阵阵的恶臭;这正是疟疾爆发时的典型症状。
马车启动之后;得了二十个大钱的车夫催促马儿一路向前狂奔;直奔距离西市最近的医馆而去。
幸好;此时周承业所处的是华夏医学水平已经发展到十分高超的一个时代;而大唐帝国因为受到一代神医、“药王”孙思邈的巨大影响;在疫病救治方面也有了长足进步;所以当周承业抱着神志不清的小女孩冲进医馆时;还是抢在了牛头马面赶来之前;将小女孩的生命挽救了下来。
为小女孩施救的那位郎中;据说是孙思邈的后人。当他看到一位官家子弟竟然满身污秽地冲进医馆为自己刚刚买来的奴婢求救时;老头子直呼“不可思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便为小女孩服下了专门制止疟疾加重的药物。
孙思邈的后人看来不是冒牌的;小女孩在服下药剂之后不久便沉沉地睡去;身上的温度也开始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喂;小子;你是哪家公子?做这么没谱的事情;不怕你家大人知道之后责罚么?”孙老头在忙完之后;一脸饶有兴趣地问周承业。
“小子是周御史家的二子;多谢老人家医道高明;救下了我家妹子的女伴”周承业非常郑重地向孙老头行了一礼。
“原来竟然是张老相公新近认下的义子呀听我那不肖的孙子最近时常提起你来;说你做的一手好诗文;堪比年轻寇李白和杜甫;真是了不得哇。来、来;今日的诊金我就不问你收了;你且为我这医馆赋诗一首;今后若是再有急事;我老头子保证竭尽全力”孙老头一脸激动地说道;原来这个老家伙竟然是个不折不扣地“文青”呢
被热情较真的孙老头这么一缠;周承业还真不好拒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又从李商隐那里偷了一首诗来应付了事。这次;周承业因为心里有事;也顾不了应情应景这些要求;一口气将一首无题的七律朗诵出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诵完这首诗;周承业急忙背着小女孩;拉着正凝神记忆哥哥诗文的小月月;逃一般地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只听医馆中传来孙老头满足的笑声;“好诗哇;好诗下次见到那个老家伙;总算可以堵�的嘴了”
………………………………
第三十三章 营养餐
赶在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到来之前;周承业带着妹妹和无名小女孩返回了周府。
一进府邸;周承业便急忙对府中候着的张瑝和张琹说道:“赶紧去给我烧一大锅热水;烧好之后直接用水桶提到后院主母房里”
张家兄弟一见二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知道此时不是多嘴的时候;于是赶紧鸡飞狗跳地去厨房里烧水。
周承业直接背着还处于昏睡之中的小女孩来到后堂;而得了女儿提前一步报告地陈氏;也从自己卧房中赶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哎呀;好可怜的孩子呢这是谁家狠心的爹娘;怎么舍得将这么小的孩子都卖掉呢”陈氏急忙从周承业的背上将小女孩抱了下来;也顾不得孩子身上脏臭不堪。
“娘;我已经让人烧水去了;待会有劳您给她好好洗个澡;把头发尽量剪短;把指甲也修剪一下;最好是用牙刷把牙齿也刷一遍。她身上从里到外换下来的衣衫全部烧掉;然后深挖一个坑埋掉”周承业不由分说地嘱咐起陈氏来。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但陈氏对于儿子的主见一向比较认可;于是全都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张瑝和张琹两个满头大汗地提着热水来到后堂。周承业则将家中的盐罐子从厨房里抱了过来;对着浴桶中的热水就往里面倒。
“二郎;为何要把上好的咸盐往热水里面放?这可是很浪费的做法;会被人骂的。”张琹有些好奇地说道。
周承业一边用手搅动洗澡水;一边解释说道:“那个小女孩染了疟疾;这种疾病是有传染性的;必须要给她消毒;而咸盐水便是最为简单方便的消毒液。除了咸盐水;浓酢和烈酒也可以用来消毒;你们今后可要记住了;身上染了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是要消毒。”
张瑝和张琹于是将二郎的话牢牢地记住。
调好了洗澡水;周承业便揪着两个“好奇宝宝”离开后堂。虽然小女孩只是奴婢的身份;但男女有别;给小姑娘洗澡的事情;就不宜让张家兄弟现场观摩了。
“现在我们做什么?”来到前院之中;张绣一脸兴奋地问周承业;这个家伙显然对于救人的兴趣很高昂。
“我们都要洗个盐水澡;接下来就是给小女孩做顿可口的营养餐”说完这话;周承业便向井边走去。
三人嘻嘻哈哈地在井边洗好澡之后;便一起挤进了厨房。张瑝和张琹是专门来看周承业怎么制作营养餐的。
所谓的营养餐;其实就是把几样新鲜的瓜果蔬菜切碎了;掺进已经煮的稀烂地白粥中一起熬制;最后再放入一些肉末和鸡蛋清。看到这样做饭也成;张瑝于是问道:“我看那小女孩已经被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为什么不给她吃大鱼大肉和白米馒头呢?周家的后厨中又不缺这性食。”
周承业对于兄弟俩不时好奇的提问丝毫不觉得麻烦;而是很有耐心地解释说道:“小女孩一定被饿了很长时间了;她的肠胃损伤的厉害;如果这时候任她大鱼大肉地猛吃;到时候会撑破肠胃;救人不成反倒会害了她的性命”
兄弟两个于是又长了一点见识;将周承业说过的话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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