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
有喊‘寺卿’大人的,也有喊‘太常’大人或是‘太常卿大人’的。
郭善心里咯噔一下
那边杨宗也跟着跑了出来,一脸笑意恭敬。
郭善抬头,就看见一个半百老者。须发中黑白相间,但却十分精神的男子站在门口。其后面跟着的就是来太常寺后一直不见出现的洪少卿。
“杨杨大人。”郭善惊讶万分。他就是新任太常寺卿的人?他就是自己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就是太常寺的一把手?我了个去,他不就是上次在朋来阁与唐俭一起的那个杨师道嘛。
杨师道被洪少卿拥着进了殿,抬眼时看见眼前这一帮恭谨冲他躬身的人。
这里就是他以后的公署,这些以后都是帮他办事的手下了。
杨师道颇有威仪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忙碌的一群人,他很喜欢这种办事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在吏部任职时的感觉。
“大人,您的公署在里面。”洪少卿上前,微微侧着身子笑着往远处一指。太常寺的大小官吏们立刻让出一条道,把里面的别殿给露了出来。而别殿处站着的杨宗也是一脸笑容,说:“下官早已替大人将公署置备好了,请大人按临。”
杨师道点了点头,道:“既然诸位都在,我下次也懒得麻烦再让人召诸位同来议事了。往后一同为朝廷效力,少不得要诸公帮扶。既是如此,咱们简单的认识一下吧。”
他定了调子,众人自然不敢不应。
洪少卿立刻站了出来,道:“诸公先将手头的事情放放,给寺卿大人搬把椅子来。”
早有识趣的长随搬来椅子,放在明间儿处。杨师道也不矫情,撩起袍子然后坐下。开口说:“诸公或许少有一部分人认得我,或许未曾认得我也相比近日也晓得我要来。那我简单先介绍一下鄙人的过去”
他大抵讲了一下自己在朝廷中所任过的官职,说了一下自己的姓名以及自己来太常寺担任的职务。
其实这些事情是吏部该管的事儿,按理而言该有吏部带他来太常寺然后再由吏部的人宣布他的任命。但是杨师道他本人就出身吏部,而且是吏部侍郎这种高官儿出身,所以由吏部的人宣布任命的事情干脆就省了。
许是在吏部呆的时间久,任要职的时间久。杨师道说话客气,但却不失威仪。一种郭善学不来的说话艺术表现出来,郭善就觉得自己在为官一道上该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他本来是打算要走的,但没想到却撞上了杨师道。现在可好,想走也走不了了。
郭善自然寻了个座位坐下,跟众人一样正襟危坐的挺杨师道说话。
等杨师道看似缓慢实则快速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后,洪少卿又站了出来说了一下太常寺的情况以及太常寺下辖各官署的情况。最后是杨宗站起来,将太常寺的太常丞、主薄、太祝和张文收这几个主要干部介绍了一遍。
听着杨宗的介绍,郭善脸色就沉了下来。这姓杨的,怎么谁都介绍,就是把自己给漏了?小了说,自己是协律郎,是不可或缺的一名。大了说,自己是梨园的最高长官,是管着一个小衙门的头头。漏谁,也不该把他这个协律郎兼梨园令给忘了吧?
杨宗把寺丞、主薄等人都介绍了一遍后,就由寺丞站起来说话了。这太常寺丞也是个妙人儿,并不敢啰嗦太多,而是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职务然后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朝廷的忠心。然后又由主薄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司职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朝廷,对寺卿大人的忠心。最后是张文收起来,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音乐的喜爱介绍了一下太常寺乐人的情况好吧,老张是个老实人,他不是个懂得拍朝廷拍上官马屁的人物。要不然他的资历熬了这么久,也不至于一直在协律郎这个正八品位置里呆着而不动窝了。
这个时候尴尬的就是郭善了。按流程来说,下一个就该轮到他站起来发言了。可先前杨宗没介绍他,他站起来发言就会显得比较突兀。
但是郭善又不能不站起来,因为不站起来做一下自我介绍的话会让杨师道对他产生看法。
哦,合着上次我来太常寺时你没参加我的欢迎会啊?参加了?参加了当时我怎么没看见你,你怎么没做自我介绍?你这是不重视我啊。
“我”郭善想了想,憋着气站了起来。他觉得还是要站起来,哪怕他现在站起来突兀且很显得尴尬,但这个时候也得站起来。
“下官郭善,现在太常寺忝为梨园令兼协律郎。”郭善憋着气,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却没表忠心,也没像主薄一样说什么‘以后还需寺卿大人教导’之类的话。
太常丞笑了,暗想你这两句话说出来比没说还要不好。
杨宗乐了,暗想你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跟我斗,跟我耍脾气?现在好,本官然你耍脾气,使性子。
众官都乐了,暗想为官之道上要拍的了马屁,下要震得住下属,中间儿也不能得罪同僚。你郭善三样都做的不好,现在便是吃苦果的时候。犯了三样忌讳,看你现在在太常寺怎么呆的下去。
在众人皆笑的时候,杨师道看着郭善语出惊人的笑着道:“我晓得你,上次朋来阁你走后鸿胪寺卿与我谈起过你。呵呵,没想到你我一别不过一日,今朝却成了同僚了。”
杨师道说笑的话震慑住了众人,杨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众人均想,刚刚寺卿大人说什么?他说他认识姓郭的?唐俭大人还议论过姓郭的?他们在朋来阁见过?
众人:“ ”
杨大人这话什么意思啊?他这是在给郭善撑腰吗?郭善什么意思啊,他既然认识杨大人,为什么先前不与大家说出来?如果说出来,给杨少卿十个胆儿杨少卿也不敢难为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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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永嘉公主(一)
郭善从太常寺出来时脑子依然有些发懵,他是真没想到杨师道会想起自己,并且记住自己,甚至于帮自己说话。
郭善不晓得杨师道那一句话的问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平平常常的问候?不可能,别人不知道但郭善却知道,杨师道根本就跟自己不熟。拉拢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多人在拍他的马屁,他堂堂太常卿需要拉拢自己一个下等胥吏?
郭善以为杨师道开口必然有其用意,但究竟杨师道意欲何为,他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趁着杨师道对自己亲切问话给众人造成了一种假象的同时,郭善立刻让杨宗把梨园的款项给批复了。
寺卿大人在这里,你敢不给我批复吗?我郭善敢顶撞上差,可你敢么?
散值回家,郭善坐在庭院里整了杯小酒,破天荒的让院子里的歌伎奏乐助兴。
虽说这两天事情有点儿多,但整体来说郭善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先是在洪少卿和杨宗的政治斗争中顺利获得利益,后来款项的事情也得到了顺利的解决。尤其杨师道那句连郭善本人也不清楚意图的话让郭善看到了好的兆头,他刚开始还以为太常寺里杨宗能一手遮天呢。现在杨师道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然,一切祸事都有惊无险的避过甚至还让对付自己的人吃了大亏丢了脸面。但影响还是由的,远的不说就近的而言,给梨园发放奖金和给助教博士发月俸的事儿就闹腾的挺厉害。这是违背了规则的事情,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制度里,那些胥吏是不可能让一个地位比自己等人低上很多的人拿着比他们还要高的工资的。
乐人嘛,都是以色悦人的官奴婢。千年以降,中国之乐伎无论是勾栏地还是太常寺的,尽是地位低下者。伎,通妓也。士大夫,甚至于贫民只已财帛就能教其助自己之兴。一块儿步,就能让其任自己玩弄。哪怕其中也有佼佼者,但声明再噪也不过是更高等男子的玩物罢了。除了激起男子的壮志雄心之外,她们的地位从不可能得到改变。
所以在那些胥吏文臣们看来,你如果玩弄她们的话你给他们千金的缠头之资那我们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要给她们发月俸,就不能让她们的月俸比我们高。一帮乐伎,任人玩耍的人物怎么能拿比我们还高的月俸?你这让我们这些有学之士的人把脸往哪儿放?
或许有的人确实觉得郭善这样做实在有辱斯文,违背祖宗规矩。但有的人恐怕是因为眼馋郭善那许多不要命撒出去的钱,暗想你给区区助教博士每个月两贯钱,倒不如给我们发两贯钱来的好。
不过不管那些文臣们怎么想,郭善是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话的。该怎么发放月俸发放奖金就还怎么发,如果答应了别人的事儿不办,他郭善还要不要这个脸啦?哦,你们这些文臣要面子,那我郭善就不要面子了?再说了,哪个胥吏当官儿的手底下不给自己养个长随?那些县衙里的不入流的官儿都能自己养长随呢,更何况我一个梨园令?
郭善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钱是他的,他爱怎么花怎么花,李世民来了也管不了他。郭善也相信,李世民才不会无聊到管他这破事儿呢。
“今儿卫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很快,郭善又想到了昨夜在他这儿‘大放厥词’‘大撒酒疯’的李泰来。
给郭善斟酒的小悠忙道:“回老爷话,卫王爷早上辰时就走的。”
郭善点了点头,又问:“他后来没找过我吧?”
小悠点头称是。
郭善见状也就不再多问了,他想,如果李泰这厮真有事儿的话肯定会找他说的。如果没有事儿,或者是李泰不想说,那么郭善去问的话李泰也肯定不会说。最重要的是,郭善怕明明没事儿问出啥事儿出来,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唉,官职太小啊,说到底还是官职太小啊。如果官职大些,自己直接让人把李泰抓来拿他问话,他敢瞒着自己?
郭善一番感慨,心思全没再那些歌伎们身上。那些歌伎们弹奏着不变的老调,丝毫没入得郭善的法儿。
约莫半盏茶功夫,胡管家跑了进来。
郭家的事业蒸蒸日上,有条不紊的进行。月饼坊每年获利近乎十万贯,客源从最大的兵部变为了长安城百姓以及外商。其中从专利的贩卖也获得了不少的钱,而洁牙行的兴办也让郭府赚了很大一笔,年入三万贯的收入相当稳定了。如果条件允许,洁牙行完全可以开到其他州县上去。当然,这需要花费很大的手段,因为想要在其他州县站稳脚跟,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身份和背景,还要有足够的权力,至少有能够影响到地方上的权力才行。
正因为郭家产业开始慢慢兴盛,胡管家的穿衣打扮也变得往暴发户方面发展。戴了个带绒的员外帽,宝蓝色直裾深衣貌似这厮还扑了粉?
郭善一阵无语,好家伙,一个管家也把自己给打扮的成了老爷。不过说实在的,胡管家在郭府里是除郭善外最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唐绾不在这儿住,而且唐绾也不可能有机会来这里,所以唐绾这个小姐几乎可以自动忽略。郭府中地位还算高的下人中,胡管家是一个,许倩是一个,再来的就是小悠。
少有人知道许倩是郭家的人,但是哪怕知道的也不认为许倩的地位比胡管家要高。不为啥,就因为胡管家跟郭善最久,在郭家资格最老,说到底郭善再郭家最信任的人还是这个老夯货。所以,整个郭府里除郭善外,下人们最怕的就是胡管家了。说他是老爷,那也不为过。至少郭善如果把胡管家放出郭府去,胡管家身上拥有的家资也足可以买下几百亩田,做一个小地主当一个小老爷了。
“老爷,老爷,老爷。”胡管家穿着那一身人模狗样比张孙家的管家也不弱的衣服,但却没学会人家张孙家大管家的气质。跑其路来颠儿颠儿的,小市民形象暴露无疑。他气喘吁吁上来,说:“王娘子来府上拜望。”
郭善听言,就知道是王凤来找。
不用问,也知道王凤来找她是因为啥事儿了。
助教博士替她拿了下来,又有郭善给她每个月发放两贯钱月俸,如果她不买点儿礼物上门意思意思,那就太看不起郭善了。甭管郭善喜不喜欢这虚伪的一套,她的态度必须做足。
郭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于是道:“我现在没空,你随便让个下人招待一下吧。”
不是郭善要拿架子,实在是王凤确实还不够格让郭善亲自招待呢。按理说郭善的位置不是什么权贵要职,但说到底还是管着那么多号人。如果是田祝史、张文收这一类人来了,那郭善是非亲自招待不可。但如果是王凤的话田桥来了,郭善也不会亲自去招待。
吩咐了几乎,胡管家被郭善遣走了,可没过一会儿,胡管家又跑回来了:“老爷,老爷,有人来拜访。”
郭善眉头一皱,心说今儿怎么又有人来拜访了?
接过胡管家递上来的名刺,郭善轻咦一声,道:“永嘉公主?”
胡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解释说:“是公主府上的下人。”
郭善眉头挑了挑,自己跟所谓的永嘉公主可没什么纠葛啊,她派下人来找我是啥意思?
旋即,郭善脑海里就开始琢磨着永嘉公主的信息。终于想起来,永嘉公主是何许人也了。
在朝为官,尤其是在长安城这一带混,每个当官儿的人都要背一份‘护官符’。当然跟红楼梦里的不一样,但却也相差不多啊。
没办法,国情如此,尤其是在长安城里的国情,就更是如此。
什么人惹得,什么人你惹不得。什么人需要巴结,什么人需要避嫌。这些东西必须搞清楚,搞不清楚你就在长安城难以混下去。要知道长安城权贵太多,指不定你哪天逛个寺或者在庵堂前走过,碰见个比丘尼对方就是出家的公主。指不定哪天你打马从街上走过跟你抢道的就是驸马爷
长安城水深,皇亲国戚太多了,权贵太多了。所以,很多当官儿的心里都会有属于一份自己的‘护官符’。
郭善很少去记那些权贵的名字和身份背景,但他心里也有他的护官符。比如这个永嘉公主,郭善就一定认识。公主嘛,郭善当然得注意了。
这个永嘉公主是太上皇李渊在世时执政时期的产物,李世民的妹妹。
那时候李世民妹妹还不多,而嫡系一脉里阳盛阴衰啊,就那么点儿妹妹,李世民就算不疼,也不会恨的。而事实上,帝王家很多皇帝除了对兄弟下手狠了点儿对姐姐妹妹还是很照顾的。李世民这个人同样如此,这个永嘉公主在李渊执政时不怎么受李渊的宠,但反而跟李世民关系很好。
“永嘉公主?她可不是什么良人。她,怎得找上我来啦?”郭善心里觉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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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永嘉公主(二)
小悠和胡管家簇拥出了后院,一行人来到中堂处。
王凤来郭府还没来得及走,因此还局促在中堂处。郭善一来她便起身了,尾她后面不慌不忙起身的则是个郭善没见过的山羊须过半百年岁的男人。
两人是分开坐的,王凤先做了福恭敬的唤了声‘小郭大人后’,那管家才随后笑着唤了声‘梨园令’。
郭善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俩人一眼,然后才道:“都坐下吧。”
王凤知道郭善肯定有事儿要谈,所以不敢打扰。她先前也听出了眼前这个管家是公主府的人了,知道恐怕是郭善和永嘉公主有事儿要谈,这管家是来递信儿的。虽不明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