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郭善的举动让那些胥吏们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了,郭善每个月发到乐人们手里的钱让那些胥吏们眼馋了。
“这个郭善。”
甘露殿的偏殿,李世民的一只腿抻着,很不端庄的在椅子上。
他用已办公的桌子上堆了不知道多少奏折,其中弹劾郭善的就不知道有多少本了。
“皇兄,郭善是谁呀?”一旁,一个十**岁的少妇半倚在李世民身上,好奇的问。
李世民嘴一咧,似乎乐了。坐正了身子,把手中奏折丢在一旁说:“是个让人头疼的人物晓得雪雁的事么?当时朕就是要将雪雁下嫁予他,但他却不肯,伤了雪雁的心。后来雪雁与我说了,才没使婚事促成。这郭善呐,就是一稚童耳,有才智却不通事故。凡事都是想当然耳,他还曾将元礼的长子打了一顿。”
那美貌少妇一愣,讶然道:“徐王兄长的孩子?我那侄儿?”她俏脸一变,愤愤说:“这郭善竟然敢不敬皇室宗亲?皇兄干么不把他抓起来砍了?”
说到愤愤处,却不知李世民脸色不太好看了。
“这事儿你不太清楚,不许胡为。你不知道李茂为何挨打,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牵扯的事情。”李世民道:“我常听说皇亲国戚恃强凌弱,这李茂就是其中恶贯满盈的一个。你说他欺负的女子是谁?正是萧瑀那老头的外甥孙女儿。亏得郭善没头脑敢出手阻拦,否则李茂若真对那杨氏做出什么来,萧瑀那老头还不在朝堂上找我算账?”
美少妇道:“给他胆了,他敢。皇兄若不能对付那萧瑀,妹妹去找他的麻烦。”
李世民道:“国事你还是少插手的好,不要在外给我惹祸。”
李世民是自诩为仁君的人物,有时候他是相当享受被直臣顶撞的。就如同魏征一样,每次顶撞自己,自己最后再虚心纳谏,然后就能赢得朝堂上的山呼万岁声。
李世民嘴角路出笑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美事儿。旁边美少妇打断他的思绪,仰着脖子问他道:“皇兄,这郭善不会又打了皇亲了吧?若不然怎么这么多大臣都弹劾他?”
李世民说:“弹劾他的倒不是什么大臣,只是些胥吏。嗯,这次倒是不是打了人,而是他做了一件让我都感觉好气好笑的事。”
当即把郭善的事情说了,惹得那美少妇惊讶连连。
“这郭善,好大的家资。”
这是美少妇脑海里对郭善的第一个印象。
李世民说:“奏章中有人弹劾他之所以广有财富是因为收受贿赂,霸占百姓良田。我却知道这郭善颇有赚钱之道,他家中资产尽是他自己赚来的。永嘉啊,你皇嫂手里的钱恐怕都没他多啊。”
这句话一出,美少妇的脑海里对郭善的印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很有钱’。
“告我霸占良田?收受贿赂?”
梨园里,郭善坐在椅子上险些没跳起来。他怒道:“说到霸占良田,哪个有那些皇亲国戚厉害?收受贿赂,我梨园像是能收受贿赂的部门么?这么个清水衙门,能收受多少贿赂?我看这些胥吏是疯了,才会说出那许多的胡话。”
郭善自然是破口大骂,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不过就是在自己内部私人掏腰包搞了个奖赏制度,就引得御史台的和那些文官们的攻讦。
早前听说过御史台经常干的就是乱咬人的事儿,现在郭善算是真切的看明白了。果然啊,这些文官和御史台的人是逮着谁咬谁啊。
前两次御史台的温彦博还告李靖造反,让李靖卸下了右仆射的位置,自个儿当了右仆射呢。现在,御史台的人又攻讦自己收受贿赂难道那些御史台的有人盯着自己的位置了么?
不可能。
自己这个清水衙门,一个麻雀大的官儿,谁会看的上?看上了这官儿,也未必就能当的了这官儿的。搞音乐,他们御史台的人能懂么?
“我明白了,他们这是眼馋了。”郭善冷笑说:“他们自家家里穷,看见我这般富裕,就以为我是收了贿赂才有的钱的。让他们查吧,我可不怕他们查。爷就是有钱,爷有钱就是任性。”
郭善扶正了官帽,冷哼中又有一抹得意。
他的产业或许不是当朝第一,但说到敢大手大脚花钱的,百官中没有一个人干跟他比。
郭善不是个害怕人查的人。
想他为官以来,黄赌毒三样不沾。欺男霸女的事情也从没做过,收受贿赂如果王凤给他做的糕点,田桥给他的几十个银饼还算得上是贿赂的话,郭善拿也无话可说。
魏征多廉洁的一个人啊?每年房子破了都没钱修,朝廷每年月俸时发给他的仆人和防阁他都没钱养。但是这么个清廉的人,每年还收一点儿礼呢。自己这算啥?自己压根儿没收过什么礼,一直是在往外送。而往外送的礼,都是个平头老百姓和比自己身份低的人送的。如果这也算贿赂,那郭善干脆自杀算了。
“大人,不会有事儿吧?”兰纤阿有些惴惴不安。
田桥脾气不太好,怒道:“这些文官就是这德行,总见不得别人出风头。他们邀名买值,典型的伪君子。”
牵扯到自身的利益,想到那些文官们要断自己等人的财路。梨园的助教和助教博士们比郭善还生气,他们纷纷抱怨怒骂起来。梨园一千多乐工,现在算是把朝廷里的那些文官们给恨上了。估摸着回家后会把御史台的那些人的名字写在布娃娃上,画个圈圈诅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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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郭善的靠山?(一)
下午,按照规矩郭善拿着公文进了太常寺的正殿。
跟郭善不一样,太常寺公署的官员们显得相当忙碌。一进大门就可以看见许多长随、杂役在里面来回奔走。寺丞、主薄、博士、太祝、奉礼朗等一干人在好大的屋子里奋笔疾书。那些长随、杂役就游走在他们其间传递公文,然后可以看见几个祝史在那儿摇头晃脑背诵祝词。
郭善乐了,暗想怎么感觉今儿这么忙啊?
但很快郭善就乐不起来,当有一人迎面差点撞上他时才认出郭善,‘哟’了一声,慌忙退后拱手躬身道:“原来是小郭大人来了?”
郭善笑着点点头,道:“我这儿有些札子要送来与寺丞大人用。”
那人忙侧身用手一引,说:“寺丞大人正在那边呢,您请。”
郭善也不矫情,知道自己官职带来了一定便利,太过矫情会失了官威难免会给人留下个‘好欺负’的印象。
大步上前,有认得郭善且比郭善官职低的人都纷纷跟郭善打招呼。叫‘小郭大人’的、叫‘梨园令’的、也有叫‘朝请郎’大人的。但语句里透着恭敬或是客气,其实却让郭善品出了一分疏远的味道。就连坐在椅子上抱着书本摇头晃脑的田祝史看见郭善后,也是微微一愣才跟郭善亲热打了个招呼。
要属真对郭善挚诚露出笑脸的人,也就只有张文收了。老张是个实诚人,对谁都好,待郭善也一样。更何况郭善虽然后来去了梨园做了梨园令,但算起来郭善还有个协律郎的职务呢,跟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同僚。
面对周遭人打着的招呼,郭善也一一客气的回应了。心里其实很纳闷儿这些人为什么对自己敬而远之,甚至于有几个比自己品阶稍高的,或是跟自己品阶对等的人,看向自己时都露着怒意和不悦,似乎跟郭善又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郭善心里咯噔一下,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压抑的气氛。有心想问老张这是怎么了,可却又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问话的时候。
硬着头皮,带着疑惑郭善走到寺丞前把公文递上,道:“寺丞大人,这是我们梨园乐器的损坏、人员的调度情况。还有这个月来梨园舞衣所耗费用”
郭善把公文袋一个个拿了上来,一一作介绍。
本来他身为梨园令,这些东西不用他亲自跑来送的。但是梨园令与其他官署不同,如太乐署,太乐令下有太乐丞等一干胥吏可以做跑腿送文书的工作。但郭善的梨园就不成了,因为梨园里的胥吏就他一个啊。而所谓的助教和助教博士,那就跟衙门里那些胥吏私养的长随和监市一般嗯,相当于城管。不,相当于协管员。
助教和助教博士连外聘的胥吏都算不上,他们并不在册。这么个人物,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拿着重要的公文跑到太常寺的公署里来传递啊,虽说梨园不是搞国防的,也不是科研秘密武器的,亦不是情报局。但就算是个不重要的清水衙门,也有他的规矩在。
所以梨园独有的一个在册胥吏,就必须亲自做跑腿的活儿了。于是,郭善这个梨园令才会跑过来。
“嗯,大抵差不多了,您看?”郭善对太常丞说话很客气,因为人家品阶比他高,还管着他呢。
絮絮叨叨一番后,郭善一仰脖,气乐了。他费尽唇舌的说了半天抬头看时才晓得人家压根儿没听他说话,而是在那儿低着头写公启。
魂淡这是干嘛?
郭善脸皮扯了扯,瞬间整个公署气氛呈现着诡异。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郭善这边,有幸灾乐祸的,有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也有带着怜悯和鄙夷的。也就张文收恐怕替郭善着急了一下
郭善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同僚们的复杂眼神,所以他眉头皱了皱眉,望向太常丞。
但老家伙还是没回郭善的话,任由郭善在那儿弓着身,自个儿却在那儿写公启。看着他慢悠悠的,一本正经的低着头用毛笔在书页上竖写正楷。郭善脸一黑,心里不痛快了。暗想,您这特么什么意思?如果一开始我说话你不回答,我还当你是没听见没看见我。但现在我站在这里好半天了,都遮你光线了,你还没感觉到我的存在?
郭善到了爆发的边缘,他情知在衙门里办事儿就不能得罪上司。后世如此,现在当然也是如此。所以郭善忍了很久,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爆发。
可关键的时候这太常丞终于停下了笔,扬起了头对郭善道:“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跟我说一遍。”
郭善咬了咬牙,忍者心中的怒火又将那些公文分类的说了一遍。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太常丞不慌不忙的把茶杯放下,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把东西放我这儿吧,至于这几个札子,需要有杨大人的批复我才能交到户部去,你交予杨少卿就是了。”
郭善心里咯噔一下,还要找杨宗?
谁不知道自己给杨宗不对付啊,上次议事的时候还跟姓杨的嚷嚷过几句呢。自己现在去找他?好吧,郭善得承认,自己不该得罪杨宗。可郭善耐不住不得罪啊,当初是杨宗欺负到他头上的,况且自己不得罪他就没法儿给王凤要助教博士的名额啊。
郭善面皮抽了抽,只好转身去了别殿。
所谓别殿,跟小办公室差不多似的。那里清净,几乎无人,不像正殿那么热闹喧哗。
郭善先是轻轻叩门,很规矩的在听到杨宗淡淡的‘嗯’了一声后才进去。
里面杨宗抬起头来见是郭善,脸色毫不掩饰的就一下子沉了下来。
郭善固然也是心里一沉,但还是大步走了上去把札子递上道:“大人,下官这里有几个款项需要您批复一下。”
求人办事儿难,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郭善算是真切明白这些道理了。他晓得,自己给助教和助教博士乃及梨园下的乐人们实行了开月俸和赏赐的举动惹了众怒。寺丞在敲打自己,周遭的同僚们也敌视自己。他晓得,上次在议事上郭善出来逆了杨宗的意,杨宗恨上了自己。现在这个时候,肯定杨宗会借机教训自己。
这就是不遵循规则的后果,同僚和上级也用行动来告诉郭善,衙门朝廷不是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果然,杨宗还没接札子呢,就怒道:“款项?又要批复什么款项?太乐署不是才批复了一百钱的用度么?怎么现在又来了?”
郭善脸一黑,解释道:“我这是梨园的。”
杨宗似乎更怒了,道:“梨园就不是太常寺的了?既然不是我们太常寺的,干么来找我?自去户部请求批复,让户部直接拿银两罢。”
哼了一声,竟不理郭善了。
郭善脸一沉,眼中怒火把睫毛都烧焦了。他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立刻怒道:“我如果能直接越过太常寺去户部要银子,还来找您干么?将作监已来催过我几次了,这银子不拿来,将作监下次怎肯给我们打造乐器”
见郭善跟自己说话不太客气,杨宗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一拍桌子,喝道:“你怎敢如此跟本官说话?不知规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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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郭善的靠山?(二)
郭善气的不轻,哼哼的很想上去给他一拳。
外面听到了别殿里的声儿,先是听见杨宗的怒喝。众人均知道,杨大人这是在借机拿捏郭善呢。但后来听见郭善大声反驳,众人又是惊讶又是无语又是幸灾乐祸。暗道这郭善果然啊,根本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跟杨宗大人顶撞。
大伙儿尖着耳朵听呢,都想看见郭善被赶出来。这边张文收却有些急了,他跟郭善有管鲍之谊,又有通书之情,此刻见郭善闯下弥天大祸,忙跑进去扯住郭善,又劝杨宗道:“杨大人,快息了怒火吧。一会儿太常卿大人就来了,看见了可不太好。”
杨宗果然收了怒,指着郭善道:“本官在一天,就不许你乱花一两朝廷的银饼。”
郭善差点气吐血,他梨园可真没比其他太常寺下辖的官署多花一个银饼的。
郭善气呼呼的拿着札子出了别殿,又看了看在场的众同僚,冷笑了起来。
暗想这帮人难怪今儿这么勤奋,今儿这么忙碌,原来是新来的太常寺卿要到了。可他们却并不告诉自己来见官,这是想坑害自己吗?
郭善受不了这帮人的算计和阴险嘴脸,旋即又望向了那边的太常丞。
如果是以前,郭善不懂规矩也不会轻易跟太常丞交恶。但是现在既然把杨宗得罪狠了,又跟在场的同僚有了矛盾,郭善也没那么多避讳了。不就是不给批复吗?到时候将作监的找上自己,自己直接不搭理,等将作监告发到李世民那儿再说。
别人不敢把事情闹大,可郭善从来就不怕事情闹大的。他息事宁人的本事没有,可惹是生非的本领又有谁能企及与他比拟?
“既然都不肯批复,那就不用批复了。太常丞大人,这些札子我已放到了你这里,你肯不肯批复,交不交到户部我也不管了。到时候出了纰漏,皇上怪罪下来,郭善被罢官则罢,想来您几个大人也少不了要受些处罚。”郭善赤露露的这般讥讽挖苦,甚至威胁。
太常丞脸色立刻变了,暗想你这刚跟杨大人开火,怎么现在竟然把火又开到我这里来了?你这是真不怕死啊。
他抬起手就要指责郭善,那边郭善却拂袖转身离去。
得罪了不止一个上级了,连同僚们几乎都全部得罪了,郭善也不怕别的了。他也不打算迎接新来的太常寺卿了,认为再多一个太常寺卿也没什么好可怕的。
但刚一脚迈出门,‘砰’的一下撞在一个人的肚子上就给弹了回来。郭善‘诶哟哟’的倒退了几步,就看见有人从外面进来。然后同僚们都惊讶而又立刻的起身喊道:“杨大人。”
有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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