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要这纸文何用?”抱着这一堆传单,老汉还不明白郭善是啥意思呢。
郭善却没作答,反问道:“现在长安城里的人大抵都知道黄袍客是谁了吧?”
“听说了黄袍客名字的人挺多,但挺多人知道后反而越发不清楚黄袍客了。”胡老汉听言有些发笑。
笑容有些贱。
确实,黄袍客起先可是成名了一小阵儿。
说起来他没啥功绩,但是现在满长安城用的黄袍客灯笼都是黄袍客发明的。算起来也没啥本事,但是韩翃的诗就是他给传出去的。谁都不知道黄袍客是谁,但是都听过他的那一首‘卧龙吟’。
本来流言不至于漫无边际,但是这三天郭善有意无意的做了幕后推手,于是有些人开始重新想起了这么一位人来。又因为郭善的误导,于是有些人开始说黄袍客是女的,有的人说黄袍客是个老人,有人说黄袍客其实是前朝的皇族子孙。
说啥的都有,所以深知黄袍客只是个小孩儿的胡老汉就有些啼笑皆非。
“府里有人说我是黄袍客没有?或者怀疑我是黄袍客的?”郭善问。
胡老汉呵呵一笑,道:“早有人冒名过黄袍客了,所以真伪便不好分辨了。再说,说少爷您是黄袍客,谁肯信哪?”
郭善一笑,真李逵变成假李逵了。
“把这个流传出去,先从宜宾楼开始。”郭善开始下命令了,把一小叠纸从院子树下的案桌上拿起递给了胡老汉。
“少爷,这又是啥?”
“虬髯客传。”郭善一笑。
虬髯客传,原是唐传奇小说之一。作者并不确定,但此篇小说极具历史意义,是少有的经典小说。篇幅虽短,但寥寥几笔就把虬髯客这虬髯大汉‘画’了出来,再有风尘三侠之一的红拂女乃及李靖也在其中,这更增加了小说的传奇性。而文章中提到的翩翩少年李世民,虽非主角却有龙虎之姿,显露峥嵘。
郭善只知道自己当初看这篇传记时挺仰慕里面的人物,但是却不知道这篇文章在现世出现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毕竟,文章中提到的人物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比如军神李靖,再有英武的二殿下李世民?最最关键的,还是有他黄袍客。只不过美中不足者,则是篇幅中提到的黄袍客却是一个老道。
但,这不正符合时下人们心目中黄袍客的形象么?
时下的小说并不流行,多是以讹传讹的一些故事流传。而古典中记载的许多史记多是寥寥几笔的叙事文,更像是日记。虬髯客传郭善耳熟能详,这一篇本身就经过艺术加工的小说更容易让人记清楚也跟容易使人读懂。
至少郭善清楚,当胡老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故事传给了宜宾楼一个当红的乐伎手里后,许多去宜宾楼的文人士子大抵都知道了这篇不错的故事。
这篇文章出自何人之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文中的虬髯客成了游侠儿们心目中的男神,里面提到的黄袍客也更添加了神秘。
大伙儿都想瞧瞧那位去了扶余国做了帝王的虬髯客,但可惜瞧不着,只好见见那位与虬髯客相识的英杰黄袍客了。
贞观七年,郭善就如同搅屎棍一样主导着舆论,只是不知道他这根搅屎棍是否真能把京兆府的那几坨给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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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陋室铭(一)
“虬髯客?黄袍客?”李世民半倚在胡床上,一张不知道谁拍马屁时送的老虎皮就被盖在腰间。活脱脱山大王的李世民手里捧着纸,胡床下面是一身蓝袍,白发苍苍的李靖。
长孙无忌滴溜溜的眼镜转了转,瞧了瞧胡床上坐在一旁跟李世民‘抢’纸看的妹妹,可惜长孙皇后压根儿就没搭理他。
魏征干咳了一声,看着手里的纸竟然露出了笑意。这抹笑被刚好抬起头来的李世民捕捉到了,二殿下看着这位素来跟自己不对付的臣子,很是不善的问:“魏爱卿,你也觉得这篇故事有意思?”
魏征一愣,慌忙把眼镜从纸上移开,郑重的躬身参拜道:“陛下明鉴,此文章只是读书人茶余饭后所作,其内容大为失察。但,此篇文章中所载人物尽惟妙惟肖,这作传记的人倒也是个人才。”
李世民听言不知道想到了啥,咧嘴乐了。
“朕没曾想,原来朕在天下士子心中竟是这样子。朕也没想到,原来李爱卿在世人心中是如此。”
李世民红光满面,魏征悄悄翻了个白眼儿,长孙无忌则会意的一笑,捋着胡须。李靖张了张嘴,最后却一笑将文章放下,道:“卑臣亦不敢想,原来世人心中卑臣竟是个吃人心肝的恶人。”
李世民哈哈一笑,他身上的虎皮都随着他的笑声抖了起来,只听他劝慰道:“爱卿别恼,我觉得这传记中称赞爱卿乃大丈夫,实在妙极。”
魏征听了这话,在下面忍不住翻白眼儿。暗想的是,二殿下高兴的恐怕是文章中对他这真命天子的描述吧?
其实,郭善把这篇文章传出,误打误撞的拍了李世民极大的马屁。
二殿下何许人也?杀兄夺位得来的皇位,那皇位来路不正啊。
李世民一生最大的污点就是他杀兄夺位一事,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毕生的遗憾。他不知道天下人心目中他是何等人,他只能巧施仁政来挽回自己在士人心目中的形象。
虬髯客传里描写出来的李世民就符合了他心目中的形象。
没瞧见虬髯客一见李世民后就说‘我不如他’,然后弃天下而去吗?
这说明啥?说明他二殿下乃当世豪杰中的豪杰。
没瞧见里面李靖,黄袍客和虬髯客一见到李世民后就都认为他李世民该做皇帝吗?这说明啥?说明他李世民做皇帝是众望所归。
而且通篇文章谢的虽然是红拂女李靖和虬髯客,但是无一不表示李世民是真命天子,是天命之人。这说明,哪怕不需要杀兄这一出戏,这皇位也是他二殿下的。老天定下的自然最大嘛,天命难道还不够你臭屁的?
“只是奇怪,这黄袍客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李世民在一阵舒畅的大笑后很快发出了这个疑问。
红拂女是假的,身为当事人的李靖和李世民都知道。虬髯客是假的,身为当事人的李世民自然知道。但是这黄袍客。
你说他是假的吧,这长安城里不就有这么一个黄袍客吗?而且宫灯是这家伙发明的,而且那一首卧龙吟让他李世民久久不能忘。听说那一首寒食节的诗,也是这家伙所作的。
李世民有些动心了,他想见见这位黄袍客,见见这位一眼就瞧出自己是天命之人的人。
“黄袍客此人,未必是书中之人。但此人,乃真有才学也。”魏征立刻说话了。
“爱卿认识此人?”李世民立刻询问。
“回陛下话,卑臣不认得这人,但这人在整个长安城确是极有名的。据说,这人在东市开了一间阁,名曰陋室,召集天下士子一同谈古论今,品茶论道。”魏征说完后,后退一步瞧着李世民。
“卑臣也听说,这黄袍客年不过五岁,又听说这黄袍客年不过十岁。听说这黄袍客非男非女,又听说这黄袍客非人非妖。”长孙无忌站出来躬身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很恭敬的又退了回去。
李世民听言一愣,冷笑道:“世上岂有这等人物?他非人非妖,难道还是神仙?”
是不是神仙李世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等魏征一干人退下后,李世民开始发问了:“观音婢,你瞧这文章如何?”
“这文章,字字珠玑。”
“你瞧黄袍客此人如何?”李世民又问。
“一书生耳,皇上若要让他扬名天下,那他将功照千秋。若皇上不让他扬名天下,那他只是名盛一时。”长孙皇后一笑,把纸随手丢在了胡床上。
李世民听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自得意满,道:“朕不管这些事是不是他所为,是不是想引起朕的注意。但若他真有本事,朕又怎么不敢将他纳入盔下?”
长孙皇后一眼就认定黄袍客之名之所以神器一般的崛起,那是因为背后有黄袍客在操纵。但是从来没参加过宫斗戏的郭善,确实有些冤枉。
前几次成名,那只是误打误撞。因为,拿出一个宫灯的制作只是为了解长春苑的急。唱一曲‘卧龙吟’只是因为当时之需,而韩翃的诗抄袭下来,只是因为宁姐儿所逼。
那一点也没有显摆的意思,无奈何无论是宫灯和卧龙吟乃及韩翃的诗都太优秀,太新鲜,这才让他一时成名。
而后面虽然郭善有推动,确实是想引起士人的注意,也确实动过妄念想把二殿下勾搭到陋室去听他弹素琴阅金经,但是那也只是妄想一下而已,根本没奢望引起二殿下的注意更加没想过要入朝去搞几场政治斗争。
“少爷,您想造反?”
亲自把虬髯客传传播出去,但后知后觉知道里面故事的胡老汉惊出了冷汗,半夜就爬上了郭善的炕。
睡梦中的郭善被这厮挠醒,睁开眼看见是这老货时险些没破口大骂。忍不住愤愤不已:“你成天胡想瞎咧,自个儿折磨自个儿也就罢了,干么还来扰我清梦?”
胡老汉都快哭了:“今儿我听了府上传的那什么虬髯客啊黄袍客,可吓了我一跳。少爷,您千万不要跟那虬髯客交往,此人反贼耳,是将要被灭族的人物啊。”
郭善一听就知道老货是个没听说过小说的人物,虽说现下儿小说不怎么流行,但你也不至于吧小说里的戏搬到现实里来吧?
不解释一番这老货恐怕今儿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他睡不着觉自己也甭想睡了。没耐何,郭善很不耐烦的一番解释才让胡老汉松了口气。可不是吗,书中的黄袍客乃是一个老道人,可自家的少爷一点也不老。
胡老汉讪讪的笑,也觉得自家有些小题大做。就要告辞,不敢打扰郭善清梦。可已经被搅醒的郭善哪儿还睡得着觉?拉住他问:“传单都发下去了吗?”
“您说的是那条文?恩,发下去了。听了您吩咐,早前就找了一帮流民让他们分发条文,还给了他们银钱。少爷,您这可是行善哪。”
郭善翻白眼儿,后世找人发传单还一次给十块呢。自己现在不过是照搬过去的行事方法而已,找人办事付人工钱竟然还成了行善了。
没心思去纠正这老货错误的思想,郭善点头满意的笑了起来:“传单既然发了下去,那便很好。本少爷就不信,本少爷的传单还唤不来人。”
哪儿能唤不来人?
郭善完全把他传单的力量小看了。
如果是后世看惯了传单的人,接到传单后想的肯定是直接丢掉。但在这现世里,连一张好纸都少见的时代,传单这玩意儿确实是新奇无比了。
跟榜文不一样,榜文是贴在墙上的,可传单是递到人手中的。
你平常走个路喝个茶,无聊的时候正好可以拿这打发时间。不看时把他揣起来带走,用来在路边垫屁股也是极好的。
所以,郭善发下去的传单几乎没谁丢掉。而少有的丢掉的掉在了地上,也被那些买不起纸的人家给捡了回去。
丫鬟把传单带回了家,被老爷看到。
差役把传单带到了官府,被长官看到。
客人把传单丢到了酒楼,被后面进来喝酒的人看到。
新奇的传单,让陋室名声大噪。
于是在陋室开门的那一天,整个东市几乎都堵满了人。
金吾卫们一大批一大批的跑去维持治安,那忙的啊,简直赶得上是战乱时代了。
一个个官府的人员如临大敌,那边某朗将见招架不住百姓们往阁楼里涌,便想发下号令让这家刚开的陋室关门大吉。但一瞧,傻眼儿了。他用手掌狠狠的压了压自己的眼泡,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
那在人群里被挤的鞋子都掉了的人,不是齐国公长孙大人么?他这般忙的人,怎么来了这儿?
咦,那皮包骨,脸色难看到像是家里死过人一样的老头,不是御史大人魏征吗?
哎呀,李将军也来了?怎么都穿着便服?难道,这里有反贼?
这金吾卫的朗将那是越看越不对劲儿啊,立刻禀报上官。上官们也如临大敌,立刻往自家的上官上面继续上报。
“大将军呢?”金吾卫的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家大将军,忙问话了。
“报告大人,先前小的瞧见,大将军换了一身常服,进了这家阁楼。”
那朗将晕了,这都办的什么事儿?
“都愣着干什么?再调一队卫队过来,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今儿其他坊的治安都不要管了,咱们主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陋室。”朗将逼不得已,只能如此说。
“咦?齐国公也来了?”
“啊,原来是侍中。”
“齐国公不在中书省批阅奏折,怎么,穿着常服出来了?”魏征问。
“侍中大人不也穿着常服来了这儿吗?我记得门下省还有许多条文需要御史大人上报给陛下呢。”长孙无忌道。
“哦,我已跟陛下告假,让李阁老替我当值。”魏征道。
“咦,李阁老?”魏征话刚说完,就瞧见了穿着常服的李靖。
李靖一喜,道:“此间人多,竟没想到能碰上二位。”
魏征脸色有些难看了:“阁老何以不当值,穿常服来此?”
李靖听言哈哈一笑,道:“李孝恭将军愿意替某当值,我得了陛下恩旨前来瞧瞧那位与我在虬髯客传中齐名的黄袍客。”
魏征听言笑了,道:“大善,你我同进?”
“不对,阁老说李孝恭将军替你当值,可在我之前,我已瞧见李孝恭将军出了门下省,来了这东市。”
李靖面色大变,难道这李孝恭竟然也跑到了这陋室?可大伙儿都跑来了,谁把朝廷的事儿给办了?
正思考间,忽悠人道:“谁在背后说某坏话?”
几人一瞧,只见一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呵,不是李孝恭是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满朝的文武京官,来了有二十分之一。别瞧这二十分之一少,但可都是朝廷的重臣哪。
知道的都是来凑热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陋室有什么天大的来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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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陋室铭(二)
“少爷,苏苏姑娘来了。”
后院,郭善正喝水呢,胡老汉就跑了进来。
郭善双眼一亮,高兴道:“来的正好,有他在,我已不用献丑了。”
当下也不传鞋,便跑了出去。
几日不见,王苏苏虽依旧美艳但却消瘦了许多。
别说他消瘦,郭善不也消瘦么?
俩人见面,都是一笑。
这一笑,俩人都有些愣了。
因为在此之前,两个人从未对对方如此笑过。那笑容,就像是世间独对方一个知己一般。
知己谈不上,但说世间独对方比较亲切倒也算是贴切了。
郭善是唐绾走了,身边再无亲人。王苏苏是宁姐儿进了大牢,除了郭善外再不觉得身边有啥可亲近的人了。故而两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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