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带给了人便利。
短短的四天郭善的府库积蓄就充盈了许多许多,但再往后,当长安城其他酒楼也施行了会员制后,这种福利不再是朋来阁独有的了。但,朋来阁依然拿着大头。
“少爷,咱们家现在帐上有足足一万两千贯了。”胡老汉咧着嘴,舔着唇,激动的躬着身捧着账薄递给郭善。
“一万两千贯?”郭善也是微微一惊,旋即哑然失笑说:“但这里面却有大半的钱是客人存在我们府库的,那些钱并不能算我们的。”
胡老汉听了这话心凉了一小半,但郭善却笑着道:“但这些存在我们店里的钱,却最终还是赚入了我们店。而现如今有了这笔钱,我们却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钱生钱,钱套钱在后世并不陌生。而长安城大部分商人依然是小资思想,他们绝不会有这样的打算。胡老头,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惜,郭善想的却不是钱生钱。
他看着这么一串数字后,唯一想的是,灞河的水车终于有钱修建了。学堂,也终于可以考虑进入后期的‘投资’。
“从明天开始,在长安城寻找有学之士,要那种能教人读诗经的。再寻找音律大师,哪怕歌伎也成。最主要的是,让她们教懂孩子们音律方面的知识。而书法和作画方面的教师,也一定不能少。”郭善一脸严肃,冲着胡老头道:“最最主要的一点是,我要的教师不仅仅必须要有才学,而且德行方面也一定要靠谱。有才无德之人,哪怕名声再大,本少爷也不要。”
胡老汉立刻脸成了苦瓜脸,他可以预见刚刚充盈起来的府库一个月后一定会呈几何消亡。
事实上,郭善完全把请教师看的太过简单了。
“少爷,只怕咱们有钱,也请不到名师啊。”胡老汉一番解释。
有钱或许真能让鬼推磨,但是碰上那种死脑筋的,真认准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你再有钱也请他们不来。
在普遍还不修建私塾的初唐,不仅仅读书人少,而且有心把教育事业放在天下百姓上的读书人会更少。除非请那些年年考不上秀才,岁岁登不上皇榜的穷酸文人,或许能让他们为五斗米而折腰。
但那样的人同样不怎么好找,而且郭善也还真没想请那样的人。
郭善伤心了。
钱,果真不是万能的。
一咬牙一跺脚,下了命令让胡老汉找。慢慢找没关系,贵一点同样没有关系。他就不信他郭善家大业大,区区一个私塾还举办不起来?
“大郎,大郎。”
大清早,李泰就兴冲冲的撞门而入。
他跑郭府已经不知多少次,故而也才把郭善家当做了他的家了。但最基本礼仪还是要守的,嚎叫了几句后就去了东堂让下人去唤郭善。
正梳妆完毕的郭善听了下人的禀报,于是举步到了东堂。
呵,来的不光这一位,还有房遗爱那三个人也来了。
“大郎,几日不见,想你的很。”房遗爱起身了:“你不知道,听不到你说田伯光和令狐冲二人之战胜负如何真教我百爪挠心哪。”
李晦乐了,糗房遗爱,对郭善道:“这厮那日醉酒回家大发酒疯,被房叔叔好一阵毒打,才三天没能出的门。”
郭善无语同情的瞧着房遗爱,但这厮似乎精神头十足。
郭善明白了,李晦和房遗爱跑来恐怕就是来听他讲笑傲江湖的。
郭善头疼了。
他多忙的人,哪儿有时间跟这几个小屁孩儿扯令狐冲去。
“大郎,听说最新陋室办了一间朋来阁,又推出了几样新菜式,你我同正好同去饮酒。”房遗爱发出了邀请。
一想起上次的状况郭善就打了个冷颤,说什么也不肯去了,忙摇头道:“听说朋来阁酒菜奇贵,咱们还是不去的好。”
李晦笑道:“大郎多虑了,我三人早在朋来阁办了高级会员,房俊更是在朋来阁存了有两百来贯钱,足够在朋来阁吃上好几个月。”
呵,郭善乐了,原来这仨人在对自己的酒楼默默做贡献?
“对,本公子是朋来阁的高级会员,正好带大郎你去风光风光。”房遗爱一脸得色,那模样无一不表明这货就是个二百五。
郭善扶额无奈,反问李泰道:“柴二郎呢?”他问的是柴令武。
“这厮跟我们一别后去了斗鸡场去瞧那只‘威武大将军’,听说连买了三注押‘威武大将军’胜。但不知怎么的,那只‘威武大将军’连续三场惨败。把柴二郎带去的银饼输了一干二净,二郎喝了酒气愤不过跟与他赌对的人起了冲突还打了人,被谯国公抓了回去,估计三天后才能放出来。”
李泰叹了口气,深深为柴令武感到担忧。
郭善差点没笑出来。他就觉得柴令武挺活该的。赌博,哪儿那么容易胜的。输了动手打人,他爹不打他那以后这小子还不翻了天?
跟这样的几个人交朋友,郭善深深为自己的前景感到担忧。
但是实在没办法,被这几个人连拖带拽的终于还是去了朋来阁。
房遗爱充分发挥了他‘游侠儿’仗义疏财,挥金如土的气质。大马金刀的进了朋来阁,要了最好最贵的房间,点了最好最贵的菜,要了最烈最香的酒。豪气干云说‘以后这几位来这儿吃饭,记我账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爹房玄龄如果知道他儿子这么显摆不知道会不会一刀活劈了他。
但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人家李泰有封地,时不时的李世民还有赏赐呢,还缺饭前?李晦,他爹河间郡王家里据说宅院多的数不胜数,田地那些就别提了。他会缺饭前?至于郭善。这朋来阁就是他开的,他愿意,他在这儿吃饭开钱才是怪事。
“我们在朋来阁自是会员,哪需房俊你替我们结账?”李泰和李晦都拒绝了。
房遗爱大手一拍,道:“独大郎没有会员了,那往后你若要吃什么,只管算我账上。”郭善哭笑不得,看着一脸认真的房遗爱说:“郭善自己有良田家业,何须房俊你相请?以后若真吃不上饭时在请房俊相助罢。”
房遗爱很高兴,几个人推杯换盏,于是新一轮的笑傲江湖又开始在郭善嘴里说了出口。
从斗酒起,再到金盆洗手那一段,再到‘笑傲江湖’那首曲目出世。
他口若悬河,一番故事讲的是慷慨激昂。房遗爱一干人眉飞色舞,李泰神采奕奕。说到酣处,猛然被人打断:“少爷,可找着你了。”
郭善停止了对‘笑傲江湖’的叙述,扭头认得这胆敢打断自己话茬的正是自家府上的门房。
房遗爱勃然大怒,狠狠瞪了那气喘吁吁不懂礼节的门房一眼,怪这门房不懂事。但他和李泰李晦也不好在郭善面前责骂这门房的不长眼,只好各自喝酒了。
“找我干嘛?”郭善奇怪。
“是胡管家让我出来寻少爷您,让您快回府上去。”门房说话小心翼翼,看着郭善的脸色。
果然郭善眉头一挑,静默不语。那边房遗爱急了,好容易把郭善约出来哪能把故事讲到一半就把郭善给放跑了啊?忍不住怒道:“你们管家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你家公子正跟本少爷喝酒聊天吗?大郎,不必理会那些下人。你府上就你一人,能有什么事找你回去?”
郭善哪儿能听房遗爱的话?根本不理房遗爱,转脸问心惊胆战的门房:“胡管家找我回去做甚?”
门房不敢半分停顿,忙回答道:“少爷,是宁姐儿来寻你。胡管家自跟宁姐儿说了几句话后就让奴才快找您回去,但具体什么事儿奴才却不清楚。”
郭善皱眉,还是李泰李晦识大体,听李泰拱手:“大郎既然有事,不必理我们,且先回府。”
瞧房遗爱一脸郁郁,似乎又要开口,李晦瞪了房遗爱一眼:“夯货,哪能缠着大郎不放手?”又冲郭善道:“大郎自请,下次我三人再找你玩儿。”
郭善无奈,点了点头,起身拱了拱手道:“府上有事,不能陪三位。下次郭善做东,请三位到府上吃酒赔罪。”说完便告辞,随门房出了朋来阁。朋来阁里房遗爱心里愤愤,临了望着郭善背影喊了一句:“大郎,说好了明天来朋来阁啊。”又听房遗爱嘟囔:“见色忘义,大郎愧对你我呀。”
………………………………
第四十四章 许府纳妾(二)
那是真的见色忘义么?
郭善压根儿不想回朋来阁跟房遗爱理论。
他心里嘀咕着宁姐儿来找自己做甚?难道是又出啥事儿了?可转念想,这京兆府的风波才刚过多久,不至于这么快又被官府扯上吧?
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总也想不明白。那边忙招了一辆马车,自个儿先让马夫快马加鞭往郭府里赶。
到了郭府,郭善夺步直接去了东堂。问了丫鬟胡管家的去处,随即转入后院。
还没进后院,就看见胡管家先是东张西望,瞧见自己来后就大步跑了上来。郭善也不问他啥事儿,直接进了拱门,看见树下宁姐儿正左右踱步。
“宁姐姐,是出了事儿么?”郭善凑上去就开门见山。
宁姐儿双眼一亮,瞧见郭善后露出一张笑脸,旋即冲郭善招手,焦急道:“大郎,快帮你姐姐想想办法。”
郭善看她脸色不对劲儿,心里就觉得肯定出啥事儿了。
“是苏苏姑娘?”郭善问。
宁姐儿点头,郭善脸色一沉,忍不住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姐儿气恼,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刀杀的淫贼,人面兽心的畜生,枉读圣贤学孔儒。还不是那个老色鬼,许大学士?”
郭善真没听明白,但却又听明白了。
许大学士是谁?能当大学士称的,许敬宗也。
郭善油然记得清明节杏园比斗就是许敬宗所主持,而也是他把当有大家称的‘虞姑娘’题名第一,却把同样才华出众的王苏苏给‘忘’了题名。当时郭善就认为徇私舞弊严重,猜他收了那位‘王爷’的礼这才做了坏事。一怒下,郭善才抚琴弹唱‘卧龙吟’,稀里糊涂的成就了黄袍客之名。
这种种事其实跟许敬宗有很大干系,郭善怎么可能记不得他?
“宁姐姐,不急,你慢慢说。”郭善扶她坐下,又忙让胡管家换茶。
宁姐儿却夺过冷茶,喝了一口,咬牙道:“杏园时我就瞧他坏透了,没成想现在这么坏。偏偏你苏苏姐不知道吃了哪门子的药,竟然要往这老色胚的陷阱里跳。大郎,你说说。苏苏是什么人?当初名盛时许多王府还请她去弹奏,不知又有多少名流士子下聘礼想要娶她?哪怕现在咱姐俩落了难,但苏苏也不是他姓许的能打主意的。”
郭善心里一惊,豁的起身问道:“他欺负苏苏姐了?”
“今儿早上延康坊的王虔婆大清早儿敲门,她竟然是许学士请来说媒的。我心里暗笑,你苏苏姐虽然身份不贵但才华出众,往后嫁个富态人家怎么着也是平妻,岂肯给他许敬宗做妾?寻思着你苏苏姐一定会拒绝,但哪里想到她竟然答应了。”越说越怒,宁姐儿说到最后忍不住责备起王苏苏的不是。
郭善头脑却还稍微能冷静,他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最主要的是,郭善认为这事儿发展的不合情理。
王苏苏什么人?她的才智以及成熟不说看遍众生百态,但却也应该知道嫁人为妾的危险性吧?哪怕许敬宗是当朝大学士,但妾就是妾。更何况一入侯门深似海,官家的后院儿虽不像皇宫的后宫里那么惊心动魄,但勾心斗角却也绝对可怖。别人贪慕虚荣给当官的做妾,但郭善不认为王苏苏是会贪慕虚荣的人。郭善甚至于觉得王苏苏是个极冷静的人,也更加认为她应该比宁姐儿还看的透‘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但恰恰相反,宁姐儿都知道宁肯嫁给无权的富家翁做妻,也不许给有权的官家人做妾。但她,王苏苏怎么会不知道?
“苏苏姐呢?”郭善问。
骂的急了,宁姐儿用方巾抹了抹泪,气苦道:“我跟她吵了一架后自个儿跑了出来,现在她估计还在住处吧。”
郭善也不敢耽搁,后又拉着宁姐儿上了马车决定去找王苏苏问个明白。但赶到小院时才发现,人已去楼更空。
郭善忽然觉得很怅然,于是又觉得很迷茫。
他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唯一搞明白的是王苏苏肯定不想见自己和宁姐儿了。
其实早在前先他放手一搏弹唱‘违章动物’这首歌时,他分明能感受到当时他和王苏苏共患难时无话不说的亲切。这种感觉是在唐绾身上都不曾有过的,因为在郭善心中唐绾是他的妹妹,说话总会哄她。但王苏苏则不同,她似是姐姐又似是知音。
此后的三天宁姐儿四处奔走,但依然没能找到王苏苏。那个女子突然就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朋来阁的生意日进斗金,月末在结算工钱时属于王苏苏的那一笔却无人领取。
她走了,一声招呼也没打。走后,账房上属于她的那份钱她似乎也留给了郭善。
“这笔钱不能碰,得留着。”郭善躺在椅子上,听了胡老汉的汇报后意兴阑珊的下了指使。
略微犹豫,胡老汉躬着身又道:“少爷,水车的建造和施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统统做好了,拢共花去的钱也在账薄上入了册。还有草堂书院招揽学生的通知也按照您的要求告诉了咱们郭家的佃户们,通过下人们的计算,稚子拢共有近千人,年龄是七岁到十四所左右”
郭善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胡老汉的报告他听没听的进去。好一会儿,胡老汉才住了嘴。郭善双眼忽然有了神采,猛然扭头看着胡老汉问道:“还没有苏苏姑娘的消息?”
胡老汉‘啊?’的一声,随即立刻摇了摇头。
郭善难免失望,重新躺好,怏怏开口:“好了,账务也不用跟我汇报了,府上大小的事儿你瞧着办吧。”
胡老汉不无担忧的瞧着椅子上的郭善,又畏畏缩缩道:“可下面还有件事儿老奴却做不了主,非少爷拿主意不可。”
郭善眉头挑了挑,懒洋洋问道:“什么事儿啊?”
胡老汉支支吾吾开口了:“许府纳妾,找遍了长安城有名的酒楼,最后想在咱们朋来阁包场办喜事儿少爷,许大学士娶的那妾未必是苏苏姑娘少爷,少爷。”他丢下账本,忙去抱往外走的郭善,却哪里知道郭善忽然回身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一个趔趄胡老汉扑倒在地。
郭善一脸怒色,看着胡老汉扬起手指骂道:“你还说没有王苏苏的信息,到了现在还不肯承认很好,很好,如果不是徐府办喜事时找上了朋来阁,如果不是月末你非得报告工作。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是不是打算苏苏姑娘嫁到许府去?你枉顾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欺骗了我对你的真心,你给我让开,让开。”郭善抬腿踹开胡老汉从地下抓自己腿的手,怒气冲冲的转身去了。
“去朋来阁,查查酒楼的帐。”郭善出了门,对着门房唤来的车夫下了令。马车绝尘而起,自来庭坊直奔崇仁坊的朋来阁。
那显贵聚积的崇仁坊,尤其是入坊时的柳里巷简直车水马龙。车夫打马狂奔,车帘内郭善阴沉着脸,眉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一阵马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郭善脸色不善,掀开帘子就问。
车夫还没回话,就听到右边道路旁有人唤道:“大郎,此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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