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有不开眼的人冲他道:“郭大郎,手绢卖了多少?”
郭善瞥头一看,就认出了跟自己说话的是崇德药行的徐老头了。
“呵呵,没卖的出。”郭善道。
徐老头听言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舍了你那行当来跟我干吧。老夫一手医术传给你,以后天下大可去得。”
郭善听言笑道:“那可不成,咱要是医死了人咋办?”
徐老头听言咬牙切齿,啐了一口骂道:“臭小子瞎说八道,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郭善听言好笑道:“您老还有名声?那不知道今天药行里来了几个病人了?”
徐老头脸一红,吹着胡须道:“你没来前排了好长的队,推都推不走。现下儿大家都回去吃饭了,所以我才有空跟你扯闲话。”
郭善听言也只是笑笑,并不点破,大家都是可怜人嘛,干嘛要互相拆台?
“郭大郎你还别不信,老夫当年可是太医院的御医出身。我家祖上四代御医,族谱里算起来那神农正是我家祖先。”
郭善差点一口血喷死,他没好气的瞪眼冲着越说越没边儿的徐老头道:“神农姓姜,您可姓徐。没事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听了都脸红。咱也没听说过你曾经做过御医。咳咳,听说您是在来庭坊住来的。”郭善觉得自己太坏了。
来庭坊本来不是侮辱人的意思,不过来庭坊里多住阉人。郭善听说,这徐老头是前朝时隋炀帝的贴身太监,是个阉人出身。
徐老头听懂了郭善的意思了,他果然勃然大怒,骂道:“臭小子讨打,越说越不像话了。”一把揪住郭善的手将他提着就进了药肆。
郭善大惊失色,没想到这老头力气竟然这么大。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有逃脱,反被徐老头给摁在了桌子上就要脱他裤子。
郭善脸都吓白了,本来他和徐老头时常无聊的时候都互相打趣逗乐子,这是习惯的了。但是没想到徐老头这次玩儿的这么过火,竟然要脱他裤子。
说起来郭善是不大,但是他心里成熟的很呢。灵魂深处是二十好几的人,就这么被人脱下裤子打屁股,那还有脸活么?
挺腰翻身挣扎,徐老头脸色一变。君不器愕然的看着他那一把就能扯下来的胡须,终于忍不住惊呼:“您老果然是太监哪。”
这句话说出来,郭善也尴尬极了。
本来,如果老头不是太监的话自己戏谑说两句对方也当笑话听了无伤大雅的。但是现在知道了对方是太监,再拿这句话说的话就有些伤人自尊了。
“我打死你。”徐老头大怒,抬起手掌‘啪’的在郭善屁股上来了一掌。
郭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干吃哑巴亏的没有挣扎。心里暗说今天流年不利,在家里刚得罪了三个丫头现在在这儿又得罪了一个老太监。额,自己天生跟阴气犯冲吗?
“不许说出去。”徐老头把郭善从柜台上一把推下,郭善敏捷的双腿落地,脸色羞红的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上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往这里看。
他也有些羞怒的瞪了徐老头一眼道:“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居然还打我屁股,我”气的想放狠话,但又怕伤了这老头的自尊。
徐老头得意的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哼哼道:“让你小子口无遮拦,老夫堂堂御医额,虽说不是御医,但宫里哪个比我的医术更加惊人?老夫学贯古今,能文能武,当年先帝爷哪一处不是仰仗着我?我”
“咳咳”郭善干咳了两声,道:“现在贞观年,您老不会糊涂了吧?”
徐老头果然噤声了,再不敢拿前朝的事儿在本朝吹嘘。
“咳咳”郭善又干咳了一声,冲着徐老头道:“我先出去卖手绢儿了,不打扰了。”提脚要走。
“站住。”徐老头忽然一喝。
郭善一愣,忍不住道:“又怎么了?”
“你刚刚踩坏了老夫的药”他怒道:“那是老夫好不容易找来的药草。”
郭善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地板上有一味踩裂了的药。郭善才想到徐老头把自己从柜台上推下后自己一脚踩上去的。
“小子,这味药可花了我的大价钱了。缺了这味药,我如何做研究?”徐老头冲郭善道。
郭善听言嗤笑:“你做什么研究?”
“老夫正在研究如何快速治疗咳嗽等多种病状,眼看就要大成”
郭善没等他继续吹嘘就啐了一口,笑骂道:“您当我还不认识童参么?”
徐老头一愕,脸红了一下。但紧接着不由道:“果然,老夫看你就是一等一的学医的好料子。竟然已经有了根底,来来,老夫传授你一些失传的药方让你以后多一门傍身的神技。”
郭善哪里肯听他胡乱吹嘘?既然是失传的药方,他徐老头怎么会知道。
但原本只是一个玩笑话,没成想第二天郭善还真的就成了徐老头的弟子了。
这些暂且不说,就说郭善从东市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平康坊早就响起了鼓声,还在外游荡的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往坊内赶。郭善也是其中的一员。
便瞧见门吏站在坊门前,坊正拿着坊钥坐在一旁。
忽然有人拉住郭善手臂,冲他道:“郭大郎,你来的正好,你家妹子出事儿了。”
这话就如石破天惊,郭善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地,看着说话的胡大汉道:“怎么说?”
“快跟我走吧。”他道。
不用他说郭善也已经撒开腿跑了起来,边跑边问道:“小绾怎么样?没出事吧?”
听胡大汉道:“今儿我务农回来,看见房主在跟小绾争吵。最后小绾被搡了一把,没站稳摔破了头。”
郭善听言大急,问:“怎么跟房主吵起来的?”
房主姓周,当初就是他租给郭善屋子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个人,其实也不在这中曲住。
听胡大汉道:“说是这姓周的要你们把房子退了,还让你们今晚搬出去咧。小绾不依,顶了两句。”
说话时,两人跑回了郭善的屋子。
便看见炕上躺着小绾,王苏苏用手绢裹着小绾的头,宁姐儿则用调羹给小绾喂药。
郭善急急冲了上去,也不跟宁姐儿和王苏苏打招呼,丢下箱子就来到炕前关切道:“小绾,怎么样?”
小绾委屈,一哭,眼泪就吧嗒吧嗒下来了。
宁姐儿没好气道:“哟,您老瞧不出来吗?”
郭善也不恼,知道这女人还记着白天的事儿呢。
他小心的揭开手绢看了一眼小绾的额头,还好,只是有一块儿包,没有伤到要害。
但一看小绾委屈的样子,郭善就怒火中烧了。
长这么大,小绾的脸他都舍不得打一下,今儿个却差点让人给小绾破了相。郭善如何不怒,砰的起身冲了出去骂道:“姓周的欺我,我日他娘的八辈儿祖宗。”
宁姐儿噗的‘咔咔’咳嗽了一声,险些没被郭善的一句话给呛倒。胡大汉挠头憨憨的道:“原来读书人也会骂人咧。”
当然会骂人了,郭善别看表现的文质彬彬,但是到底是曾经逛过贴吧的人物。骂起人来那是继承了几千年的精华,南腔北调都会两句,甚至还能给你整几句法日英的脏话来。
当然,脏话是泄不了郭善的愤的。王苏苏一把拽住郭善的胳膊道:“你干什么去?”
“今儿不把姓周的打出绿屎来怎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郭善抄过门前的扁担。
王苏苏哪里会放这夯货出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但她不属于运动型的人。郭善虽然年龄比她小,个子比她矮,但好歹也是长安城里到处跑遍了的人。两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王苏苏诶哟一声摸着额头。
宁姐儿瞧了忍不住怒了,上前一把揪住郭善的脸骂道:“充什么男子汉,就你这两下子还不被人两大耳瓜子抽回来?真能打先过了老娘这一关再说,欺负苏苏算什么本事。”
郭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宁姐儿下手可真没个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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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少说:关于称谓等
因为时代的不同,所以称呼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异。
比如与现在不同的时,唐时称父亲做大人,自称某,自称俺的也有很多。相公称呼的是宰相而不是丈夫,皇太后自称为朕
有趣的是,在唐前母亲也可以叫‘妈’,父亲也可以称呼为‘爸’。所以,‘爸’‘妈’这不是后世起才有的,不能说是国外传来的对父母的称谓。又有别于后世的是,平民百姓对天子也同样自称为‘臣’(文中郭善未曾做官时即是如此对长孙皇后自称,又因有书友在手机站曾有此一问,故而真如在此处写出以作解答。)
然而,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唐时的称呼很多方面太复杂用在文中也太繁琐。所以,文中的称呼并不按照唐时的称呼,希望大家谅解。
同时,因为历史小说的严谨特殊性和真如所学范围有限。文中若有错漏实不为怪,只请大伙儿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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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郭善三迁
王苏苏也有些愤怒,她掸去衣服上的灰尘爬起身道:“平常看你挺机灵的人,没成想是装出来的。”
郭善听言也是尴尬,忙跟她道歉。
其实是他自个儿憋久了,在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对许多格格不入的人都十分讨厌。可惜了来到唐朝没把自己那二十多岁的身子给带来,否则也轮不到让人欺负。
他生着闷气,那边唐绾早不哭了,道:“哥,你别去,我没事儿。”
郭善咬牙,沉着脸道:“咱们没短了姓周的房钱,他这么着急的来逼我们搬走是怎么回事?”
王苏苏沉着脸道:“现在知道考虑问题了?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有人支使的呗。”
“你是说昨天那个胡服公子?他好歹也有身份,能做出这种事?”郭善皱眉。
王苏苏嗤笑道:“你都说人家不愿意暴露身份,那么使个小手段又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他只这么一点手段,那我还看他不起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后着?”郭善皱着眉,旋即怒道:“天子脚下,行这样腌臜的事情。真真”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厮是给气着了。
“小绾怎么样,伤还痛吗?”郭善没先前那么冲动了,上炕前握着唐绾的手问。
唐绾自然摇了摇头,郭善又道:“我妹妹成了这样,姓周的怎么说?”
宁姐儿冷笑道:“咱们姐们儿是那么好让人欺负的?他不想吃官司只好赔钱道歉了。不过这房,恐怕你们今天还是得退了。这姓周的咬了牙要你们退房,这官司打到京兆府去恐怕人家也有的说。”
“赔了伤药费还好想些。”郭善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这口气不出就不舒坦。
“我那边还有屋子,你们兄妹俩搬到我们那里住吧。”王苏苏道。
郭善听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唐绾古怪的看着郭善,她想到郭善一度排斥南曲的。可是现在看哥哥的意思,似乎还真有意跑去跟苏苏姐他们一起住了。
如果郭善知道唐绾的想法,他恐怕要一头惭愧的撞死。
没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更何况他这个比流浪汉强不了多少的人?
其实郭善已经相当难堪了,他几次都没给人家王苏苏好脸色看呢。虽然是事出有因,也多是误会。但正因为误会才是世间最让人难堪的事情呢。
“呵,装什么装?你宁姐儿还怕你晚上爬床么?”宁姐儿不由得笑道。
郭善听言忽然一愣,这才想起如果去宁姐儿和王苏苏那儿住,那么晚上会不会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自己还没什么,可小绾还没长成人呢。
古有孟母三迁,自己一迁难道迁到南曲里去?那不是带坏孩子吗?
他立刻犹豫了下来,心里在算计着怎么去拒绝。
王苏苏见他犹豫,先还不知道他犹豫什么,最后立刻猜出了郭善的心思。她又羞又怒,骂道:“什么腌臜的心思,咱们南曲里难道就是你心里的污秽地吗?那儿还有一些文学大家住呢,难不成他们也很腌臜?呸,你打听打听,我王苏苏什么时候做过你脑子里想的事儿了?”说到这里,她眼眶里也泪珠儿转。
宁姐儿也听出了王苏苏的意思了,她也是羞怒不已,抬起手掌真想给郭善脸上一耳光。
郭善目光躲闪,心虚极了,红着脸险些没哭出来。那宁姐儿如果不是看他小脸蛋太稚嫩了,恐怕早就在他脸上留下五根手掌印了。
“小绾,咱们现在就走,放心,你姐姐们那儿是干净的。”王苏苏道。
唐绾脸一红,到底郭善没白养她两年,立刻道:“那我哥呢?”
“他?”王苏苏嗤笑道:“得,你哥可瞧不上我们那种地方。他呀,去旅社里歇脚吧。”
说完,果然替唐绾收拾东西。
郭善呐呐不敢说话,胡大汉道:“我帮忙。”
又瞧了瞧郭善,道:“郭大郎,晚上去我那儿歇脚?”
郭善知道这汉子憨实,但他没有麻烦人的习惯,更何况这汉子家也只一间屋子,地铺都没得打。人家有老婆的人,能跟自己挤一张床?
忙谢过,却不肯答应。
“这孩子,我以前可瞧错他了。”宁姐儿走后犹自不忿,王苏苏留下一句道:“小小年纪却成了伪君子。”
郭善心里憋的难受,他承认自己又误会人了。但是,凭她俩的身份那能不误会么?
晚上来交接钥匙的是房主的丫鬟,郭善没好骂人,但也绝没给好脸色。
缴了房租,又想到还有一笔税要上缴。若再余钱,也没多少了。
米瓮里米也不多,眼看小绾年岁渐长,吃穿用度也会跟着增加。人说男孩儿穷养女孩儿富养,自己就算富养不起,但也绝不能亏了小绾。
郭善小小年纪有了一种当爹的感觉,这滋味真是憋屈之中又带着一抹自豪。两年前相遇小绾时两个人都太年幼,那时候的郭善刚穿越到长安城不久。绝望之下碰到了这个在长安城里晕倒的小女孩儿,怜悯心一生竟然照顾了她一个月。后来,她再也离不开他了,而他却也舍不得丢下她了。
后来郭善学着刺绣,也帮过工,渐渐的托起了一个家。虽说日子总是过得起起伏伏,但到底还是有惊无险。
两年长安居,说来大不易。但走过这两年再看见渐渐长大的小女孩儿时,便有了一番成就感。
当然,成就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
尤其是长安城的夜晚,没有炕的感觉实在有些难捱。街道上冷冷清清的,郭善就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在路上飘荡。
宵禁了,坊门早就关闭了,他只能在坊街上游荡。
他心里有些恼怒自己那一番犹豫,又有些惊怕王苏苏的聪明。自己这一犹豫,心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心思就被人家小姑娘给猜出来了,不仅羞死了,现在也要冷死了。
青楼里倒是灯火通明,但那不是郭善呆的地儿。旅舍,郭善也舍不得住。
七文钱一斗米,足够自己和小绾吃一个月的了,进一趟旅舍半个月生活费就没了,郭善如何舍得?那旅舍只是往来的客商住的起的,他这种小倒腾手绢儿的人不该住那儿。
郭善缩着身子在墙角躲冷,几欲睡去,却又被甲胄的碰撞声音惊起。
‘哗啦哗啦’一阵响,听人喝道:“怎么这几个旅舍都没有?莫非那小子没搬出屋子去?”
又听另一个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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