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许敬宗捋着胡须怡然自得,但郭善估摸着这许敬宗是不知道自己就是抢了他妾的那个郭善吧?或许打死他也想不出此郭善就是彼郭善,要么或者这位老大人压根儿没把那个抢了他妾的郭善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把名字记在心上。
反正左想右想郭善也不知道这家伙发了哪门子的疯平白无故的帮自己,难道是拍长孙皇后的马屁?那他这记马屁可拍的有点不动声色的高超了,一句话里也不给长孙皇后歌功颂德,就只管给长孙皇后带来的人请官。可您这请官可请错了,人娘娘带自己来完全是因为李泰这厮搅的,如果不是李泰,自己宫里都进不了哪儿还会站在这里啊?
“敬宗说的话不无道理,然冲远的话也不无理由。毕竟是稚子,朕岂敢把国家大事放在一个稚子身上?”李世民沉吟着发表看法了。
说是发表看法,但是立刻满堂的人呢都顺着这股风开始称呼‘陛下圣明’了。郭善不知道圣明在何处,因为仔细听就知道李世民其实啥看法也没说。
“长孙无忌,你以为该如何?”李世民问话了。
长孙无忌忙起身,说不敢妄言,遭来了李世民一顿批骂。谁都知道长孙无忌最近几个月多灾多难,自打‘违章动物’事情出来后,自打太子的脚因为他家长子然后瘸了后,李世民是怎么看这位国舅怎么不顺眼。这不,嫡长女李丽质下嫁长孙家的事儿被皇上一句话就给收回了。一国之君的嫡长女作儿媳妇,这多大的荣耀啊,说没就没了。这不,逮着啥事儿就拿他长孙家发火,就跟现在这一样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也颇为担忧,认为这或许是朝中有啥大动作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依然板着脸问魏征了:“魏征,你做侍中有好几个月了吧?该是你出个主意的了。”
魏征不慌不忙起身,道:“臣听娘娘提起,此子颇通音律。陛下不如让他去太常寺供职,好教我大唐乐人学习技艺,发展雅乐。”
这句话惹来了萧瑀不悦目光他就是被皇上给配到太常寺做的太常寺卿的。这个位置荣耀的很,但是却不干政。虽说不上虚职,但却也不揽啥大权。说到底,等若于发配了。瞧来魏征打的主意就是像当初皇上安排自己一样把郭善安排到太常寺任个职位,甭管大小反正不能真正处理国家大事。到时候错了无大错,但有功也不能说有啥大功。
到太常寺里好几个部门做官,不就是一辈子得鼓捣音乐的么?
李世民沉吟,满堂议论纷纷认为侍中大人此举甚妥。
郭善心中惴惴,这个时候他是半句话插不上的。
只见李世民抬头望向萧瑀,道:“萧卿,你太常寺可有职位有所空缺?”
萧瑀眉头微皱略一沉思,忙回禀道:“太常寺中尚有空缺职位的即是协律郎一职了。”
“萧大人恐怕记错了吧?我记得协律郎张文收未有调闻,仍在太常寺供职,他的位置怎会有缺?”便有人站起来道。
萧瑀摇了摇头,道:“你可能忘记了,上个月时陛下可是答应了要给太常寺再添一个协律郎的。然而吏部一直未给我太常寺送人来,致使老夫手下事情几有错漏。”
吏部尚书忙站了起来,道:“协律郎一职我吏部正在梳理名单,须考证后才能供人。”
萧瑀摇了摇头,斜眼看了一眼吏部尚书道:“不用了,我瞧这稚子倒足以胜任协律郎一职了,何劳吏部费心。”
吏部尚书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心想听您这话怎么一股子的酸气。
有人不干了,起身忙道:“不可,协律郎乃是正八品官职,然我朝中多少老臣仍只有从八品,从九品者。若将这协律郎一职给一个稚子,恐朝中有人不服。”
有许多人都附和起来。
吏部尚书一瞧,乐了,呵,这不就是那几位想让自家子侄进太常寺做协律郎的人么?
眼看又要吵吵,李世民一拍桌子喝道:“你们说完了没有?能不能让朕说话话?”
“臣等有罪。”几个人吓得立刻跪了下去。
李世民冷笑的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又看了郭善一眼,道:“郭善,大臣们的话你可都瞧见了?”
郭善忙道:“臣都瞧见了。”
“那你可知道这协律郎的品阶了?”
“臣也晓得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愿不愿做协律郎?”
郭善一怔,长孙皇后笑着替郭善说话了:“估摸着他没想到他会做协律郎吧。”
这话说得在理,郭善确实打死也想不到会出现这么一幕。
“那就给我听好了,朕敕命你为试协律郎,敕命的诏书明天中书省和门下省就立刻办妥交给尚书省。”又对魏征道:“等中书省和门下省的诏书一到,你就立刻交给吏部实施。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朕不想再议”
“郭善,我大唐官职从不轻授予人。朕让你试这个官,倘若做的好,朕升你的职。若出了差池,朕不仅仅要扒了你的衣服,朕想,大理寺里也要给你留个位置。”
郭善忙扣头,而其他人则松了口气。
试官,终究不是真的协律郎。
李世民冷笑,道:“一个八品的协律郎,竟让这么多大臣惦记,朕瞧你这个位置可不好做呀。”
铁青着脸,一些大臣发现这次皇上似乎是真生气了。
看着拂袖而去的李二殿下的背影,一干人忙喊起了‘恭送皇上’的口号。
李世民走了,一些人看见上面坐着的长孙皇后。忙叩下头哭喊着:“娘娘,臣等全为的我大唐啊,臣等别无私心啊。”
长孙皇后摇头叹了口气,道:“瞧你们这样子,哭哭啼啼的哪儿像是做大人的。都快起来,喝点汤都散了吧。”
命人准备醒酒汤,这是真让大伙儿都散了。
郭善就纳闷儿了,瞧长孙皇后这一脸慈祥,瞧那些胡子拉碴还跪在长孙皇后面前哭的大臣们,他们都羞不羞啊。
老成这样了还跟在人家长孙皇后这小姑娘面前下跪,又哭又闹的跟个孩子似的。
便见一帮人拱手跟长孙皇后称告退,独临走前长孙无忌冲郭善笑了笑,魏征板着脸看了郭善一眼,还有萧瑀跟郭善说了一句‘下旬记得来太常寺取官印。’
长孙无忌估摸着是因为长孙皇后所以他对自己和善,魏征嘛郭善对这位千古诤臣的心思猜不透,至于萧瑀。那以后是自己上司了,跟自己说一句话算是给长孙皇后的面子。
但估摸着如果长孙无忌知道违章动物是自己唱的话恐怕那笑脸一定做不出来。对了,除了这几个外,郭善感到了孔颖达对自己颇有敌意,还有许敬宗对自己颇有善意。
郭善发怔,长孙皇后啥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最后耳边响起玉清的声音,郭善才如梦方觉。
“娘娘让我送你出宫。”
郭善忙道:“臣还没来得及谢谢娘娘呢。”
玉清噗嗤一笑,道:“娘娘哪用您的谢?以后在太常寺好好办事儿别给娘娘丢脸就成。你瞧着啊,这满朝的大臣都等着看娘娘和陛下的笑话呢。只要你出了丑,他们又得给陛下上眼药了。”
“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事儿?”郭善问。
他就猜其中有端倪,觉得脚下好大的坑。
“那些事哪儿是我一个宫女敢非议的诶,走这边。”她道,便领郭善往外走。
“玉清姐姐,今儿那位让我作诗的大将军是谁啊?我写了诗讽了他,他不会记恨我吧?”原本郭善没想过入朝为官,所以也不怕得罪权臣。但是现在披了官服就得同殿为臣了,低头不见抬头见,郭善怕啊。
“郭大人,您可别叫我‘姐姐’了。先您还不是协律郎时叫叫无妨,现在您是大人了,怎么敢再这么胡乱叫?”玉清忙道。
郭善听言却道:“怎么做协律郎了就不能叫了?这协律郎又不是什么多大的官儿,你没瞧见前面还多了一个‘试’么?说不定哪天我做错了事儿违背了圣意就得到大理寺去。那时候才想起你这个姐姐了,岂非太也无耻了点。”
郭善一来是没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习惯,二来他还真不觉得这位姑娘身份差。
“瞧你太会说话,不过终究于礼法不合。”她道。
“何为礼法?”郭善冷笑:“《商君书·更法》中言: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
又道:“你年长我,我叫你姐姐有何不可。叫你姐姐又不碍天下人的事,别人怎能干预?”
“但到底身份有所不同,你是朝廷命官,而我只是一个婢子。命官称呼婢子做姐姐,古来不曾有过。”她道。
郭善听言笑了:“前一刻我不也只是个闯了祸的孩子么?你又怎么知道你下一刻不会飞黄腾达。再说了,如果论身份,你是婢子那也不是普通的婢子。你是一国之母的贴身近侍,是跟娘娘有十多年的旧人。一般大臣在娘娘跟前说话还未必比您的话管用呢;依着我瞧啊,见了朝廷的大臣不该你跟他们行礼,倘若他们稍微有点脑子,应该反过来巴结姐姐你才是。巴结您不等若于巴结娘娘么?巴结了娘娘,往后在皇上面前便有人帮着说话啦。”
“你倒是挺会做官的。”旁边有人插嘴道。
郭善一乐,转过身脸都吓白了:“娘,娘,您咋来了。”
郭善叫过长孙皇后一次妈,这次改叫娘了,好在谁都知道他这是结巴来的。
“来的不光有皇后,还有朕。”有一个声音响起。
郭善都快哭了,举足无措的忙磕头,眨巴眨巴眼望着左右暗说怎么大伙儿都来了。
“臣有罪,臣不该胡说八道。”郭善忙谢罪。
“你是不该胡说八道朕先前还跟皇后说起,你会不会给朕和皇后丢脸。但听了你先前的一番话,朕倒觉得,一个小小的协律郎是不是太委屈你了。”李世民坐在龙辇上冷笑。
郭善都苦笑了起来,道:“皇上您这不是跟卑臣开玩笑嘛?”
“你瞧陛下是像跟你开玩笑的吗?”长孙皇后都被郭善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给气乐了。
郭善忙叩头,打算啥话也不说。
“不说话,就是认罪了?玉清,你说,该怎么处罚这种包含祸心的贼子?”长孙皇后望向了玉清。
玉清张嘴不知道该说啥,急了,忙扣头哭道:“是奴婢的罪,奴婢瞧郭大人年龄小不懂事儿,娘娘就饶了他吧。”
长孙皇后乐了,不善的对郭善道:“瞧,几句话的功夫,你都把朕身边的人可都拉拢了。”
这是大罪,得避讳。郭善再那傻也不能让长孙皇后把这顶帽子给他扣严实了。
忙腆着脸,道:“瞧娘娘这话说的,好似臣不是您身边的臣子似的。”
李世民都气笑了:“朕真想把你这张利嘴撕开,看看你那只巧舌与别人的有什么不同。但朕今儿不撕你的嘴,留着你的嘴去太常寺唱歌教学。朕到时候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能给朕挣些脸来,若给朕丢了脸,朕把你的嘴和脑袋一并除了。”
这是放过了郭善啊。
郭善忙称谢,长孙皇后又说了两句后就走了,玉清也跟着被带走了。
茫茫然跪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龙辇,郭善很想说:我不认识出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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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成了官老爷(二)
没有报录的,也没有榜文昭告天下。但郭善之荣,乃是满府之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一道理很清晰的就在郭善面前展现了。
张灯结彩,陈设香案,祭告上天,也不知道胡老汉哪儿来的那么多礼俗。
依着他的意思,郭善为官乃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再怎么着也该广发喜帖大摆宴席。
但郭善实在觉得小题大做,一个试官罢了,哪里经得住这么大张旗鼓的搞?长安城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达官贵人。一个小小的协律郎就如此趾高气扬被人瞧见了未免笑话?要是一个看不顺眼参一本‘骄奢淫逸’的罪名,到时候脸就丢的更大了。
胡老汉拼死劝谏:“少爷,您既然成了朝廷里的官老爷,咱们府上往后行事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低调了。若还像以前似的,岂不轻了您的身份?”
郭善问道:“以前行事如何?现在行事又如何?”
胡老汉道:“以前咱们府上少有宴会,就算有宴会也是房公子请来歌伎。现如今您在朝为官,往后少不得有人前来拜访,那时候如果再去外面请歌伎实在显不出您的威风?所以,咱们府上也该自个儿请一批歌伎了。”
郭善都乐了,不知道胡老汉哪儿学来的这**的调调。
又听胡老汉傲然道:“以前您未曾做官,府上条例一向宽松。现在您既然已做了官老爷,咱们府上该重新给下人们立个规矩了。”
又说:“我常听说官户人家出有车乘,少爷,咱们府上也该添设一辆您专用的马车了。”
他红肿着眼泡叨叨叨的一连说了七条,条理竟然十分清晰,郭善估摸着这老夯货昨晚恐怕一宿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七谏’上了。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府上是该把规矩立起来了。”郭善敷衍道。
胡老汉立刻劝诫:“少爷,您现在已成了官老爷就不能再‘我,我’的称呼了,该学着朝中大人们的样子要自称‘本官’。”
郭善脸一黑,道:“本官?”
胡老汉大喜:“少爷,您学的真像。”
郭善脸更黑了,冷哼一声不说话,又听胡老汉说:“不光您自称时该改改称呼,下人们和老奴对您的称呼也该改改了。再叫您少爷显不出您的威风您既然做了官老爷了,那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往后府上的人该称呼您作‘老爷’了。如果谁说错了话,少爷,老奴以为就该杖罚他。”
郭善乐了:“我看,你就该杖罚。”
抖了抖披风,郭善大踏步出门去。外面丁三儿早备好了马车,恭谨的道:“官人这是要去哪儿?”
“本官也不管去哪儿,但只要能离胡管家远一些,本官就心满意足了。”郭善扭头望了望一夜近乎翻新的郭家府邸叹了口气。
丁三儿腆着脸,笑着道:“那,咱们去宜宾楼?”
郭善脸都绿了,哼哈笑道:“不是我想去宜宾楼,是你想去吧?哼,息了你肮脏的念头吧,这刚当上官就真能**成这样?我瞧这样下去哪怕是宰相的位置也坐不稳。”说完上马,却打从后院跑出胡管家来,扬手招呼,脚下疾跑,嘴里高喊:“老爷,稍等。”
郭善黑着脸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不喜道:“又生了什么事?”
“您外出玩耍,身边怎么能不备个使唤的下人?我把小悠给您领了来,往后就让她侍候老爷您了。”
身后小悠忙上前,羞羞答答的唤了郭善一声‘老爷’。
不用说,这称呼是胡老汉让她叫的。别说郭善不适应这称呼,恐怕叫惯了少爷的下人们也不惯称呼自己作‘老爷’。
“我有丁三儿就行了,不用再配随从。”郭善道。
胡老汉不干了:“丁三儿笨头笨脑的只能侍候马,哪能侍候的了人呢?您现在做了官老爷,咱们家就须得立出这些个规矩。若还像以前那样,未免让邻里看了笑话。”
郭善咬牙,剜了胡老汉一眼只好妥协了。
马车在长安城中瞎晃荡,不觉已出长安上了灞桥。郭善望着灞桥外的景色,心中难免生出感慨。
“许年前我与小绾自兰州战乱中脱逃,就是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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