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气急败坏,喊道:“把这小子给我乱棍打出去。”
萧皇后大急,看着被赶出去的郭善冲下人们怒喊道:“别伤了孩子,别伤了他。”
话出了口,郭善已经被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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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涛声起(一)
马车出了开化坊,时已开春,冰雪消融。又是未时,阳光已铺满整个长安城的街道。
胡老汉扬鞭催马,至来庭坊才停下马车。车帘掀开,郭善从马车上走下,掸了掸风尘,进了府邸。郭善闷声不吭,胡老汉自然不敢多嘴。
天井下正好碰上从堂屋出来的小悠,她疾步上来,道:“老爷,宁姑娘已来多时了。”
郭善停下脚步,问道:“只她一人?”
小悠摇头,说:“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她倒是想问郭善去萧府发生了什么,但见郭善不说却又不敢问。引郭善去了穿过花墙进了月亮门后的后院,即看见庭院里宁姐儿在煮茶。
“大郎,去了萧府了?”她先看见的郭善,起身迎了上来。
郭善牵强笑了一下,道:“嗯,才回来的。”
看郭善不大精神,宁姐儿就猜到事情恐怕没往好的方向发展,笑着上前揽着郭善,说道:“事儿没谈成?没谈成还好些,省得将来那老太婆闹腾。你府上家大业大往后还怕讨不到一个好的老婆?别恼,好不好?你宁姐儿帮你打听打听长安城有哪家千金是待字闺中的。”
郭善被她这么一揽一搂,又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郁结舒散不少。从宁姐儿怀里挣脱,解释说:“我生什么气,又有什么气好生的?您也别安慰我,这事儿就这么揭了成不成?”
郭善显然不想谈这事儿,说没生气那肯定是假的。郭善他哪怕今世加上前世年龄总和起来也算不上是饱经风霜,还没达到那种心空开阔看一切如浮云的境界呢。
萧府悔婚,多多少少对他的名声有影响。在长安城里他惹过的人还挺多,指不定有多少人在他背后偷笑。
“萧府毁婚,萧瑀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宁姐儿不解的问郭善。
郭善让下人搬来凳子坐在了宁姐儿对面,解释说:“当时长孙皇后也只是说说,又不是让皇上下旨,萧家真悔婚了也算不了什么。无非是惹皇室憎恨,然而我听说萧瑀大人任职以来从来少有不惹皇上生气的。”
郭善又道:“难道就因为悔婚,皇上还能灭了杨家灭了萧家?天下人看着的呢。”
宁姐儿听了又说:“话是这个理儿,但事情毕竟是因为皇后娘娘起的。现在事情成了这样的局面,皇后娘娘恐怕该跟你担些责。”
郭善叹了口气,道:“凭娘娘怎么样吧,原本她也是一番好意,我难道还要向她老人家求补偿?现在既然婚事解除了,往后就不提这事儿,风波也是一阵子就过去了。”
见郭善似乎真把事情看开了,宁姐儿也就没再多劝。
正月,癸未,突厥颉利可汗卒。
在这件事后郭善的事情几乎不算事儿,也即是在初十的那天昔日**厥的可汗阿史那咄苾死亡,其死时距离他进入长安投降有三年余。这位昔日让李渊大感头痛,李世民受辱的**厥的狼王在630年兵败押解进京,终于病死在长安城。不知道他是否留下遗憾,也不知道对于这位半生与自己为敌的‘臣子’的死,李世民是什么样的看法。
正月二十八日,东、西王洞两个地区的獠民反叛,行军总管张士贵平定了该地区。
在这贞观八年开春就频频大事的气氛下,李世民派出尚书右仆射李靖、萧瑀、杨恭仁乃及刚回长安不久的礼部尚书王珪等出使四方,观察民情惩治贪官。
二月的唯一大事记,即是郭善见到了曾经跟宁姐儿有怨隙自己却一直不知道他是谁的那位‘王爷’,皇太子李承乾。皇太子李承乾加元服,普天同庆。
三月初八,李世民避暑移步离宫九成宫。太常寺音声人轮番去九成宫奏乐,四月时,郭善带着第三波乐人赶到九成宫。
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曾宫凭风回,岌嶪土囊口。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其阳产灵芝,其阴宿牛斗。
这是杜甫眼中的九成宫,事实上这处依山傍水间休憩的宫殿确实是消暑的好地方。
几天里,李世民都是在大宝殿审批奏折,在丹霄殿饮用膳食。勤政时也不忘享乐,携挺着大肚子的长孙皇后还有侍立左右的李泰,李雪雁夜下望着瀑布飞悬,舒畅的想要高歌一曲。
“我听说郭善来了?让他带着琴儿来见朕,朕要在这儿观景。”李世民冲身后的九成监说话。
哪怕郭善不愿意,仍然是被从饭桌上唤了过来。
夜晚刮的不是暖风,反而有些微凉。郭善身后跟着个侍女给她抱着琴,紧随郭善往前走。
远远的可以看见帝王的仪仗,而李世民负手站在灰色的石护栏前,凭栏远眺。李泰携着李雪雁站在其后,当先看见郭善从远处而来。
近李世民十步,郭善停下脚步叩拜道:“臣郭善见过皇上。”
李世民手一抬,指着夜下黑乎乎的山水,道:“杨广昔日避暑,让人绘画山水进献。最终选出此青山间已造离宫,邀其妃子同住。我虽然治国之策与杨广相佐,但却不得不叹服他选址的眼光。郭善,你以为这九成宫如何?”
郭善抬了抬头,看了看夜下乌漆墨黑的一片山林,暗想这大晚上的我成了瞎子,怎么看的见?你认为我以为如何?我以为也不怎么地。但话不能这么说,便回答道:“臣也以为此处风景绝佳,哪怕没有这山野清香,微风拂徐,光看着青山绿水,听这水流激荡也让人心静舒畅。”
李世民大乐,道:“既然如此,何不高歌一曲?郭善,朕让你抱琴来,就是想听你弹琴一首。”
郭善一阵无言,暗想您太把我高看了。虽说都传言我能即兴作诗,能随性作曲,但传言也不过是传言罢了。
这时,长孙皇后开口道:“郭善,你若能作得好曲,陛下说不准会帮你解决你这几天头疼的问题。本宫也已经听说了萧家悔婚的事儿,倘若你能让本宫和陛下开心,本宫说不准会请皇上帮你。”
郭善听言,倒不是真想让长孙皇后帮他,只是知道赶鸭子上架是不作曲也得作了。
见郭善抱琴就地盘坐,李雪雁讶然道:“大哥哥的弦怎么与我们的不一样。”
郭善压着琴弦微微颔首,才解释道:“我加了两根弦。”
李世民皱眉问道:“琴有五音,何已加至七弦。”
郭善说:“宫商角徵羽五音后,臣加了另根少宫和少商两音”
郭善说罢不再多说,因李世民知道郭善在太常寺常让人研究稀奇古怪的乐器。
已经不管曲是否与情境想通,郭善便弹的是‘阳关三叠’。也不融入身心,暗想敷衍了事也就罢了。琴声却跟水流声和,山中亦传来不知什么鸟儿的鸣叫。
正弹的忘我,远处有侍女提着宫灯携人而来。
脚步声逼近,急促沉重的让郭善的琴声混乱起来。郭善不得不停下抚琴,望向被侍女带来的柴绍。
“皇上,臣有事要奏。”柴绍也不管李世民脸色不善了,忙递上折子。
李世民接过奏折,却没有翻看,问道:“你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柴绍咔咔捂着嘴喘了口气,才道:“皇上,鄯州都督急奏,吐谷浑扣边劫掠我大唐而去。”
李世民眉头微蹙,这才打开奏折。良久抬头,道:“他吐谷浑今年进京的使臣还没走呢,竟然敢寇我大唐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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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涛声起(二)
因为柴绍的到来才使得弹奏被中途打断,眼看郭善收了琴柴绍把李世民‘勾引’走。李泰连忙上前抓着郭善一只手说:“大郎,什么时候来的?”
郭善翻了个白眼儿:“今天一天在这儿呆着了,万恶的旧社会逼迫下我不得不来安排乐工们奏乐。”
李泰不知道郭善‘万恶旧社会’所指是什么,但也不妨碍他继续问话:“一会儿你去哪里?”
郭善又翻了个白眼儿,道:“自然是得回去了,难不成我还留在这里?大晚上的让我往回赶,来庭坊和九成宫离这儿可不近呢”
这一回李泰听明白了,郭善是抱怨自己父皇呢。幸灾乐祸的嘿嘿笑了笑,李泰虚伪的义气的拍了拍郭善肩膀:“那你快回去吧,晚上估摸着父皇不会再传你了。小心些,走夜路总要防着磕磕绊绊。”
郭善很想给李泰一大耳刮子,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冷哼一身就扭头走了。
心里其实也琢磨着柴绍奏请的事儿,暗想一个月前吐谷浑不是还遣使来唐的吗?怎么他们的使臣还没有回去,那边就派兵侵犯我大唐鄯州?
郭善对吐谷浑是极度缺乏好感的,又有陋室与达延芒波结的事儿发生,更不可能跟吐谷浑有好干系。上次杜荷那厮才捅死一个吐谷浑的使臣呢,这一次吐谷浑不长记性竟然还敢来惹我大唐?这慕容伏允是哪里来的胆子?
依着郭善的想法,很想让李世民发一发他那暴躁的脾气,抖一抖他那二爷的威风。然后大手一挥,挥师西进灭了吐谷浑那帮人。
可惜的是打仗是兵部的事儿,军国大事儿是宰相们和李世民的事儿,挥不挥师西不西进轮不到他郭善来管。朝请郎是个文散官,挂职用的。协律郎,管的是吹吹打打和礼仪方面的事情。郭善现在这个级别,是完全触碰不到权力中心的。
到了御容殿放下了琴弦,去九成少监那儿交代了几句,准备灰溜溜的回家。
长孙皇后说如果郭善弹琴表现的满意,会帮他解决与杨家结亲的问题的。郭善弹琴到了一半被柴绍打断,终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弹了一半的‘阳关三叠’是否能让长孙皇后她老人家满意,是否李世民觉着可口。
但最后人家没空搭理自己,郭善也不会傻乎乎的跑去提。
皇上皇后忘了就忘了,你跑过去提醒那就是在跟人家邀功,求赏。这是作为忠诚可靠的臣子的大忌,会让人觉得你不够忠心不够可靠,临了还会显得你这个人浮躁。
郭善不想讨人嫌,也更不觉得长孙皇后有更好的办法能帮自己解决自己被退婚的丑闻。事儿都过了三个月了,眼看自己都低眉顺眼混过来了,您老人家如果在中间再瞎搞出什么乱子来,本来大伙儿都忘记了的事儿给你一搅合又成了热点话题,那还让人活不活了?
出了九成宫,郭善漫步而行。失策的是没让府上的马车来接自己,黑灯瞎火的也忘了从九成宫里讨一个灯笼。
一走就是半个时辰,郭善都快哭了。正巧身后声儿响起,郭善惊讶看见一拨人往自己这边走来。
大街上的,这波人浩浩荡荡。前面的人提着宫灯,后面的仪仗队紧随。谁特么这么大的排场?仔细一看,这匆匆赶路的仪仗队竟然是李世民的。
李世民的大轱辘马车很威风,马车的车厢大的跟个移动的城堡似的,里面坐的肯定是李世民,不知道长孙皇后在不在。如果李世民回宫把长孙皇后搁九成宫不管那就太不像话了,但长孙皇后挺着个大肚子如果跟着李世民匆匆赶回宫受那奔波的罪,李世民就更不像话。
郭善有注意到,马车旁边跟着一匹马,马上坐着的正是柴令武他爹柴绍。这老大人目不斜视,在马上不紧不慢的跟着马车是威风凛凛。
郭善恍然,肯定是柴绍的急奏引得李世民往长安宫里赶的。但也是这老匹夫害的自己大半夜的匆匆走夜路郭善对这老匹夫很不待见。
柴绍后面抬着一顶轿子,四个体大的内侍省的寺人充的轿夫。那轿子轿帘一掀,露出李泰硕大的头颅来。郭善醋意横生,凭什么自己走路这胖子要坐轿?甭提了,李泰轿子后面那四个抬轿的侍女肯定抬的就是李雪雁了。
郭善悲愤,人比人得死。皇亲国戚的地位就是不一般啊,出门都有人抬的哪儿像自己?
在郭善悲愤的时候,旁边监察路口的仪仗队人员早注意上他了。鞭子一扬‘啪’的虚晃一鞭,呵斥:“看什么看?让开别挡路。”
郭善很想一脚踹飞这狐假虎威的家伙,但还是被这家伙的鞭子给吓得后退了一步。
好家伙啊,一鞭子可不轻啊,打在地上似乎都打出了火星子了。
也因为这家伙的一鞭,那边李泰看到了这边的郭善,忙冲郭善招手:“大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郭善很想上去啐他一口:“姥姥,我是两条腿走路的,一步子下来没多大距离,能走到哪里去?”
粗口不能爆,但郭善狠狠剜了李泰一眼。
那边李泰朝着郭善招了招手,示意郭善去跟着他坐。
郭善犹豫了,真能行?李世民眼皮子底下行这种事情,被逮着了怎么办?
但一想,这一年来自己闯的祸少过吗?以前闯的祸多了去了,不差这不敬之罪,况且还是李世民他儿子怂恿自己上轿的。不坐白不坐,靠自己两条腿走路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哪?
一想,郭善够着身子贼兮兮的奔了过去,几个内侍省寺人想要阻止,但一犹豫还是目不斜视睁一只眼闭只一眼过去了。
‘嗖’的窜上了轿子,郭善的小身板儿不够增加什么分量。抬轿的四个寺人身子都不晃一下,恍若无物一般抬着轿子就大步紧跟前面仪仗队的步子。
郭善算是尝到了皇家仪仗队的威仪,那是到哪儿哪儿通畅,神鬼都不怕。
“皇上这是打算回宫?吐谷浑的事儿闹的挺大?”郭善问。
李泰在轿子里回答道:“具体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接了柴大人的急奏我父皇就下令回宫了。”
郭善又问:“皇后娘娘呢?”
李泰道:“下人们都阻止娘娘跟着回宫,怕出了闪失。但母后不肯,还是跟来了。”
郭善点头不语,实则这些情况他已经猜到了。
李泰拉着郭善的胳膊,道:“你觉得父皇会对吐谷浑怎么样?”
郭善摇头不语,他自个儿也猜不准,但还是回答:“以前不也有吐谷浑寇边的事儿发生过么?但也没瞧见陛下对吐谷浑怎么样。边外战争,陛下一向很少会管的。况且我也不晓得朝中的老大人们对这些事情是怎么看的。打仗的事儿我们管不了,想管也没人会听。”
李泰点头,但还是道:“假若我父皇有意对吐谷浑动武呢?”
郭善一惊,问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信儿?”
见李泰摇头,郭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告诫道:“以后这种瞎话别胡说,你只当随口的话说去了,旁人却很可能当作了真话来听。你是大唐的四皇子,说出的话总会让人过多遐想的,没准儿别人会以为是陛下说了什么被你听到了所以你才会说的。”
告诫一番后郭善接着李泰的话题道:“朝中能打仗的人都被陛下给派到四边去监察百官和慰问百姓去了,兵部没了侯君集,李靖大人也不在,总不能把柴绍老大人派去打仗吧?行军总管张士贵才平獠人多久呢吐谷浑不是小国,又是游牧民族,这打仗又从来不是小事儿。皇上要派人也肯定是找李靖大人这一类的,恐怕要打也会缓上很久才会打。再者而言,侍中一直不喜欢陛下动武,朝廷中的文臣也一直认为国家大治讲的就是不打仗,广积粮”
李泰听郭善说了这么多,总结道:“说来说去,你瞧着是不会打的?”
郭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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