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善仔细一看,原来这猴脸是胡管家。
郭善觉得不对劲,问道:“怎么回事?”
小悠立刻用干帕子凑到郭善脸上来给郭善擦汗,担忧的道:“您一回来就躺床上了,后来才发现您额头很烫。孙神医说您发了热,才开的方子熬了药。”
郭善一听,心想自己这是发烧了?可怎么毫无征兆的会发烧?
他觉得脑子烧的好痛好痛,整个人不舒服到了极点,就跟要死了一样的难受。
难道是高阳把自己吓出的病?可,怎么可能。自己会胆小到了这个地步?不至于吧。
郭善是不好意思说是被一小姑娘给吓得,只是哼哼唧唧的问:“那孙医师呢?”
“他在厢房里呢,说您醒来了去告诉他一声。老爷,我去通知孙医师让他再过来给您瞧瞧?”胡老汉问。
见郭善闭了眼,胡老汉就知道郭善是默认了。这才不敢耽搁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郭善听到了脚步声,睁开了眼。
入眼时就看见穿着道袍的孙思邈仙风道骨似的出现,以前倒不觉得孙思邈长得怎么样,现在一看,还老帅老帅的。
“孙神医,让您受累了。”
郭善就一点好,没有封建时期富贵人家的那种嚣张跋扈气。
孙思邈客气的说了一句,上前给郭善把了把脉。临了,捋了捋胡须皱着眉头。
郭善也不说话,过了良久孙思邈才在小悠和胡老汉的担忧中道:“病情稍微有所好转,但效果还是不太好。”又问郭善觉得现在身子哪里不舒服。
郭善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孙思邈犯难了,最后只好道:“看来光靠药草已不足以去病了。”
胡老汉担忧郭善的身子骨,对孙思邈道:“孙医师可得想想办法,只要您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财帛不是问题。”
孙思邈眉头一挑,床上的郭善好笑道:“胡管家,孙医师不是那种喜欢钱的人,你也不要太为难孙医师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的病能治固然好,不能治也没什么。”
郭善一脸的风轻云淡,让孙思邈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其实他哪儿有这等风范啊?发烧虽然要了许许多多人的性命,但孙思邈不可能连个发烧也治不好。与其说郭善有风范,不如说他说话很虚伪。
郭善虚伪的话引起了小悠和胡老汉的悲悯,两人怔怔落泪。孙思邈一看,干脆出了屋子去了。
郭善打死也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高烧竟然折腾了他三天三夜,愣是三天三夜在炕上没下过一次床。这三天的一场大病,他整个人都瘦多了,皮包骨儿似的。最后孙思邈都被折腾的住进了他的院子来专门给他看病,临了王苏苏也不得不跑到他这儿来伺候他。
这一刻,郭善深深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整个人精神不佳,似乎随时都有撒手离世的感觉。期间李泰和房遗爱都跑了过来,给郭善送上了好些个名贵的药材。最后长孙皇后也知道了郭善生病的事儿,心中顿时了然了。暗想‘这小郭肯定是受了萧家退婚的事儿的打击,所以才一病不起的。年轻人,到底是想不开啊。’
屋子里没了人,蜡烛在炕柜上燃了好长的一截儿,烛火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熄灭。
郭善双眼无神的看着蜡烛,暗想自己这是真的要死了?自己才来大唐呆了不到两年呐,这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多不甘心啊,自己梨园才刚刚建设起来,才刚刚结交了李泰他们这一帮朋友呢。
看着那似乎随时都要熄灭的烛火,郭善觉得当蜡烛燃尽的时候,或者烛火突然熄灭的时候就是自己灵魂飘荡向远方的时候。很早以前,诸葛亮就是因为烛火灭了没能借到寿命,最后就死了的。自己现在的情景就跟诸葛亮一样。
稀里糊涂的想着,郭善终于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暗想来的人可能是小悠和王苏苏,这几天就她们几个没了命的照顾着自己呢。
一看,是王苏苏秉着新的蜡烛进来了。郭善知道虽然蜡烛是新的,但却也续不了自己的性命。老天爷要你死,那你就别想活。
看王苏苏坐在炕间儿,担忧的看着自己,郭善心里头一暖,嗫嚅着嘴,虚弱的道:“苏苏姐,我瞧我这是活不成了。”
瞧他以前一个挺能闹腾的小孩子,现在躺在病床上说这般的话,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受不了。
王苏苏是从来不落泪的,当年被关进大理寺的时候都愣是没掉过一滴眼泪,这一刻却觉得不好受的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道:“你瞎说什么,你才多少岁了怎么就会死。”
郭善牵强的笑了笑:“您别安慰我了,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晓得。我瞧着吧,恐怕我是熬不过今晚了。”
宁姐儿和小悠还有胡管家不知道啥时候来的这儿,听到郭善的话小悠最是受不了‘哇’的就哭出了声儿。
胡管家也抹了泪,躲在一旁哭起来了。宁姐儿的手又伸到了郭善的脸跟前,却又收了回去,抹泪冲着郭善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不许说瞎话哈,要不然你姐可打人了。”
她这番话说的毫无气势,还打着哭腔。
郭善见大家都哭的伤心,他心里也悲了起来。眼睛里吧嗒往外掉了两滴泪,脸上却挂着笑道:“你们不用为我难过,人总是要死的。算起来,兰州那年如果不是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妇人救我,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那些府兵救我,我也早死了。其实,我这还是赚了两年的命呢。”
几人都哭,不吭声。
郭善又笑着道:“虽说我的岁数还不算大,但却也活的值了。能见到你们,能认识你们,也就值了。”
宁姐儿在一旁抹泪,王苏苏也哽咽的看着郭善。郭善笑着看着王苏苏道:“瞧,都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美了。”
王苏苏道:“不哭不哭。”
郭善说:“苏苏姐,来,把泪擦了吧。”郭善抬起手来,王苏苏主动把脸往他手上蹭。
如果是平时,郭善哪里敢抬起手去摸王苏苏的脸啊?那是找死。
如果是平时,王苏苏会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往郭善手上蹭?绝不可能。
他虚弱的用手把王苏苏的眼泪抹去,又用手掌摩娑王苏苏的脸蛋儿。
要不是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恐怕谁都会认为这厮在耍流氓。
“能在死前看着你们,真好。可惜了,小绾不在。”
说完这话,郭善眼泪止不住的外涌。王苏苏忙趴在跟前用手绢儿给他不住的擦泪,自己的泪珠却滴落下来打在郭善的脸上:“你怎么会死?不会死的,你还要娶妻子,还要生孩子呢。”
郭善听言笑了:“如果有机会,我就娶您这样的。漂亮,知书达理的。”
谁都没认为郭善这话轻薄。一个快死的人了,说什么话都不会让人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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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立遗嘱(二)
一个鲜活的灵魂即将辞世,这对于他身边的人而言毕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满府的人都沉浸在悲痛中,不知道郭善死后郭府以后会怎么办,会换什么主人。如无意外,郭府的一切财产都会留给郭府唯一的小姐唐绾吧。
“郭公子。”
许倩也是闻讯赶来。
郭善吃力扭头,笑了笑:“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该看着陋室和朋来阁的吗?”
许倩道:“没,今天不营业了。”
郭善笑了笑,道:“怎么能不营业呢?我没什么。”
又说:“朋来阁和陋室没少让你忙碌操心,没有你,朋来阁和陋室我也不知道该交给谁。等我死后,你要么把朋来阁卖了,自己把钱留着。要么还留着朋来阁和陋室,算是自个儿在长安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
许倩感动的要哭,忙推说不用。
郭善又张了张嘴,道:“我在长安城里也没什么亲人,我死后,家里的田产不要废了,等找到小姐后把田产给她将来做嫁妆。”
郭善已经做好了打算,跟胡老汉说话时胡老汉哭着点头在簿子上记下了郭善的遗嘱。
郭善又看着王苏苏和宁姐儿道:“从来长安城,就蒙两位姐姐照顾。我死后,钱财留来也无用处了,您们瞧着拿些去”
郭善不紧不慢的说话,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李泰和房遗爱不知道哪儿得来的郭善要‘死’的消息,乘马车赶了过来。
但满府上下都是乌烟瘴气,一帮丫鬟哭哭啼啼,可以看到郭府的落寞。
胡管家折身走了出去,不知道在哪座寺庙请来了一帮和尚。
这是要驱邪啊。
鱼木敲打声,诵经声,此起彼伏。
“快,快”马车疾驰,那豪华的马车一看就是唐家的。
赶马的是丫鬟,马车上却坐着一个少女,先前那两声‘快’字即是她喊出的。
马车终于在府门口停下,那少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急急的往郭府冲。守门的小厮却不认得她,忙问道:“找谁的?”
少女没回话,旁边的丫鬟却低声喝道:“我们来郭府,自然是找小郭大人的,你还不快去通禀?”
守门的小厮却道:“我家老爷病了,不能待客,姑娘还是回去的好。”
那少女的丫鬟大怒,就要呵斥。旁边的少女立刻拉住了丫鬟,对守门的小厮说:“我认识你们家老爷,你快让我进去。”
那小厮打量了一下这少女,见她穿着不俗,乘来的马车更是不俗,想来真是达官贵人,于是道:“那您请稍等。”
不一会儿,那守门的小厮领着一个老头出来了,那老头自是胡管家。
赶出来的胡管家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旋即激动道:“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少女道:“胡管家,您老可瘦了许多。”
胡老汉眼泪都出来了,没答少女的话,只急道:“小姐是来找老爷的吧?您快进去,老爷快不行了。”
说完话,急急领着少女进去了。
转而进入了内院,避开诵经的僧人。
炕上,是瘦骨嶙峋昏睡的郭善。少女步入屋内,引得屋里的人都望向她来。
王苏苏和宁姐儿‘咦’的一声,道:“小绾?”
少女一哭,迎了上去喊道:“姐姐。”
王苏苏和宁姐儿拉着少女,哭了起来。少女哭了小会儿,道:“我哥,怎么样了?”
便出了王苏苏和宁姐儿的怀抱,转而走向郭善那边。
王苏苏和宁姐儿并不回话,任她坐在郭善的炕沿处。
这少女,自然是唐绾无疑了。也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郭善病危的信儿,跑了过来。
哭了好一会儿,宁姐儿才拉着王苏苏问话,问她消失的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这才知道,唐绾一直在在他伯父那儿住着,每日极少出府,但却并非没有打听郭府的事儿。郭善生了病,她自然也打听到了,如果不是这次郭善病危,她也不太可能乘马车赶过来。
说到底,当初进京时就她跟郭善,那时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相依为命。郭善更是出去卖绢儿维持家用还让她上学,这种长兄之关爱与父爱同等的伟大。眼看郭善要去了,她如何不担心?
寺人们的诵经声依然此起彼伏,这一次驱邪,直驱了两天。直到某个晚上,一直不见踪影的孙思邈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见孙思邈背着背篓走进了屋子,胡管家自然激动的迎了上去,但孙思邈确是一脸的怒意,责问胡管家道:“哪里请来这许多僧人?”
胡管家说:“阳化寺请的,据说驱邪很灵。”
孙思邈叱道:“本来病人就需要清净,经过你们这么一闹,病人哪里得来安宁?快把那些光头和尚全部请出去,请出去。”
胡管家不敢,忙道:“就这样请出去,老爷怎么办?老爷都快死的人了。”
孙思邈眉头一挑,问道:“谁说你家老爷要死了?我这次进山不就是给他找药的吗?他那个病是小病,还死不了。”
这句话一出,胡管家是又惊讶又是不信,但最后还是被孙思邈强迫的把那些诵经的僧人给赶走了。
只见孙思邈放下背篓取出里面的药草,递给了胡管家。随后自个儿坐在了炕沿处,伸手去给郭善把脉,沉吟良久睁开了眼道:“再发发热就好了。”
郭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病了多久。就觉得难受了一个世纪一般,醒来的时候难受,睡死过去的时候依然难受。
睡梦里总有人拿药勺狠狠的往自己嘴里灌那些苦口的汤药,在黑暗中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悠悠的转醒了过来。
小悠趴在炕沿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了,屋子里没有什么人,但满地的确是一片狼藉。
可以看出,自己大病后郭府几乎乱了。
也不知道自己病的怎么样。
郭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额头也不滚烫了。动了动身子,觉得也不那么乏力了。这个时候,才恍惚感觉到肚子一阵的抽痛,胃也是一阵沉重的痛。
这是,饿了?
也是,他都好久没有像样的吃顿饭了。
知道自己病时小悠同样也里里外外的忙碌,郭善不忍心把她吵醒,所以自个儿下了床。扶着墙,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在庭院时,正好看见正在碾药的孙思邈。
阳光照进庭院,郭善暗叹有阳光的感觉真好。忙唤道:“孙神医?”
孙思邈一愣,抬起头见是郭善,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道:“你最好不要乱动,这个时候还是多穿些衣服的好。”
郭善正要说话,厢房里却走出了正捧着药的唐绾。
‘啪’的碗落地惊醒了郭善,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唐绾,惊道:“小绾?”
唐绾既惊且喜,冲上来抱着郭善喊了声‘哥’。
两个人都分开后一直没再见到过了,此刻看到唐绾郭善才发现她长高了不少。然而郭善亦是如此,他甚至于长个头的速度比唐绾还要快。想当初唐绾比他高半个头,但现在他却比唐绾高了半个头呢。
搂着自家的妹妹,郭善的脑子真的有些发懵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这里?”郭善问话。
这里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把里屋的小悠也给惊动了,既喜且惊的奔了出来。
好一番折腾,郭善的起死回生让暮气沉沉的郭府很快充满着朝气。
毫无疑问,郭善生病的这几天是郭府最压抑的几天。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人得过安宁,没有一个人过的开心。
郭善现在又‘活’了,下人们知道他们不至于会‘失业’了。
以前一直觉得自家老爷很‘犯傻’,不‘犯傻’会对下人们那么好?会对佃农们那么好?可经过郭善这么一次生生死死的一闹,所有的人恍然间明白,老爷不是‘傻’,是‘善’。
如果郭善真死了,郭府散了,那他们这些下人往后哪儿找那么好的主子去?
所以,郭善能活过来,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不高兴的。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杨洁失踪(一)
病愈后的十多天是郭善过的最快乐的十多天。
因为王苏苏、宁姐儿和唐绾在的缘故,恍惚间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郭善这才晓得唐绾跟唐俭沾亲带故,一直住在唐家。
除了前几天唐绾偶尔来看望郭善外,后面最多也就来上一两封口信儿,询问郭善身体状况如何。因为毕竟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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