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宿卫把手的所在,郭善湿漉漉的衣服跪在甘露殿门口多时了。身为皇女的李丽质,同样跪在门口,而廊上也已经站了好多个皇子皇女。
李世民在甘露殿内发火,旁边的杨淑妃和几个妃子在一旁劝慰着。而同与郭善和李丽质齐齐跪在地上的侍女们,头也不敢抬。
此刻的郭善,脑子里也是发了懵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皇宫时,挺着大肚子的长孙皇后毫无征兆的一脚摔倒。在这个雨夜里,在她还怀着胎儿的情况下,那一跤跌倒足以牵动整个皇宫的心。
乱了,全乱了,所有的人的心都乱了。
郭善可以想象,长孙皇后摔倒后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不光是对自己,而是对所有的人。
一看到郭善,李世民怒火就蹭蹭的抑制不住。他指着郭善,双眼中寒光已经烁烁,大步走了上来,一脚将郭善踹倒道:“贼子,祸星。”
此刻的李世民已经不像他平常的样子了,此刻的他虬髯皆张,变身为一个吃人的老虎。在他一脚将郭善踹翻在地时,他‘锵’的顺手拔出站在门口带刀侍卫手里的刀朝着郭善的脖子划去,嘴里道:“朕要诛你九族。”
“皇上,皇上”
刀身将要抹上郭善脖子时,却是杨淑妃用尽力气抱住了李世民持刀的手救了郭善一命。
额头磕在石地上带了血的郭善怔怔的抬起头,看着李世民,这一刻的李世民不是所谓的仁君。他推开杨淑妃的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屠刀大步朝着郭善走来:“如果不是你这祸星,观音婢怎么会冒着雨去公主院?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受到伤害?”
郭善已经无话可说,面对李世民,面对李世民扬起的刀,郭善无话可说。他坦然的叩首道:“臣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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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长孙病危(一)
意外来的会很突然,以至于让郭善根本无从制止。按理说人一生哪有一次不会摔跤的,但长孙皇后的这一跤却摔的郭善很歉疚,他没法儿否认长孙皇后的那一跤不是因为他的胡闹才引发出来的后果,也绝没道理躲避李世民的那一刀。更何况,他躲不过也逃不掉。
然而李世民的刀锋朝着郭善胸口慢慢戳去时却又被人给阻住了,郭善惊讶的抬头看着从廊上跑来的李婆婆,即是不明白李婆婆为什么敢已一个下人的身份阻止李世民动刀。哪怕李婆婆是曾经照顾长孙皇后长大,也照顾李世民很长一段时间的特殊下人,也不至于有如此胆量阻拦发怒的李世民。因为这一刻的李世民露出獠牙,你根本没办法让他把獠牙收好反而很可能被激怒连带着你也给撕碎掉。
“皇上,郭善不是故意的呀。”李婆婆叫了一声。但这一声终归不可能让李世民息怒,他一把推开李婆婆刀尖指着郭善喝道:“这贼子若不心存祸心,焉能害皇后昏迷不醒?”
李婆婆又上前从后面抱住李世民,求道:“皇上,您还是先看看娘娘的病情吧,先看看娘娘的病。”
“皇上,皇后醒了。”这时,杨淑妃跑了出来,道。
李世民一愣,立刻转身进了屋子。
“连个病都治不好,那我要你们御医有什么用?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李世民的咆哮声从里面又传了出来,不多会儿郭善就看见三个御医提着药箱从里面小翼的跑了出来,为首的胸襟处的领口还有一只脚印儿,看那尺度应该是李世民的那只大脚印上去的。
滂沱大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郭善的内心也是复杂复杂的。
他是真不希望长孙皇后出事儿,不单单是因为关乎自己性命的问题,同样也是真希望长孙皇后能好好活着。
长孙皇后生平中极富传奇性,是个仁德的皇后,这一点郭善在史书上就得到过证明。虽说她生平似乎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能优雅的度过一生,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你就说古往今来后宫争宠,明争暗斗该有多险恶吧。但长孙皇后坐镇后宫时,也没见几个人争过宠或者是斗争过。
后宫的争斗往往牵动外廷的争斗,无论哪个朝代的皇帝都最忌讳的是内廷和外廷勾结。但长孙皇后在时,这种事情没发生过,所以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党争的发生。
这是一个中国传统上很了不得的贤内助,李世民对她百般宠爱也是极正常的。而尤为难得的是长孙皇后有搅乱后宫,干政的能力,却从没逾矩搅乱过后宫一次。这就是她跟武则天的最大区别,同样有搅乱朝政的能力,长孙皇后选择的是辅佐丈夫,有条不紊的打理后宫让皇宫和谐。武则天则是选择了夺权的道路。
如果说武则天是个让人敬畏的女皇,那么长孙皇后则属于让人敬爱的。这种女子,古来少有,莫说她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抛开她的身份不谈,郭善也不想她这样薄命。
然而,李世民在甘露殿内的咆哮却让郭善察觉这次长孙皇后恐怕真的命悬一线了。
脚步声响起,郭善慌忙抬起头望向从殿内出来的郭善。
也不知道醒来的长孙皇后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指着郭善道:“朕现在不杀你,但倘若皇后因此死去,朕要你赔命。”
郭善没有求饶,冲着甘露殿叩了叩头,然后起身,跟着宿卫去了。
大理寺狱。
郭善是第四次来这里了,几乎是没隔一两个月就跑这里一趟,所以算的上是这里的熟客。
与以往不一样,郭善住的是大理寺狱通道最里儿的牢房。本来牢狱里就黑的够可以,往这深处一走就显得更深更阴暗了。估摸着这是死刑犯呆的或是那种把典狱得罪狠的人物呆的地儿。
“就这里?”郭善一指前面的牢门,问。
“嗯。”狱卒说完话,开了门道:“进去吧,不要惹事儿啊。”语气上不太恭敬但也不放肆。
见郭善乖乖的进去了,狱卒才复杂的看了郭善一眼。他不知道郭善这次闯的又是什么祸,暗想谁他么这么能闯祸啊隔三差五的就往我们大理寺狱跑。关键是来就来吧,还每次来几天就又走,没这么折腾人的。
郭善心情不太好,没有跟狱卒闲扯,而是进了牢房里就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了。抱着头,郭善估摸着自己这次想要出去有些困难了。他很是担心长孙皇后的安危,那是挺着大肚子还妊娠的孕妇,随便磕着碰着都可能流产。而且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流不流产的问题,是长孙皇后自个儿的性命问题。
郭善几乎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了,琢磨着自己怎么着都逃不了这一劫。长孙皇后活下来了,她孩子保不住自己照样也得死。李世民不杀了自己,怎么可能平息的了愤怒?哪怕李世民不杀自己,自己的官位也肯定别想保住了。这些事情是想都不用想的,唯独可惜的是郭善才来大唐多久呢,还没兢兢业业的干出一番实事儿来就又要魂归幽冥,实在是可惜了老天爷给自己这么一个穿越过来的机会。
郭善只希望长孙皇后没事儿,虽说知道长孙皇后是薄命的红颜,但郭善却不希望长孙皇后因为自己才出事儿。没了她,后宫肯定得乱。估摸着皇后位置的纷争就能让天下乱起来,再来个皇子夺嫡的争斗那时候朝廷也该乱起来了。
皇后的位置就是这么惹人眼馋的,长孙皇后的能量就是如此大。事实上在郭善看来,缺了长孙皇后李世民就根本把持不了后宫。没那么个忠诚贴心的人帮助他,也够他烦的。
郭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次闯大祸了,可惜还没看见武则天进京呢。也就几个月后,葬父了的武则天就该来京城了吧?这个传奇性的人物来京正逢后宫大乱,她是否如鱼得水?
“要变天了啊。”
说话的不是郭善,是郭善隔壁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跟郭善一样坐在草铺倚在墙上,但她是正襟危坐,跟郭善又不相同。
郭善看了壮汉一眼,扭过头继续想事儿。
是啊,如果长孙皇后死了,那这天,就真的变了。
“在这破地方,哪里看的到天会不会变?”这时,又响起一个声音。
说话的不是郭善,也不是壮汉,而是壮汉对面牢房里的一个小老头儿。他没有坐在草铺倚在墙上,而是靠近牢门,跟那边壮汉说话。待发现郭善再看他时,他笑着道:“小家伙,你又是犯了什么罪跑进来的?”
郭善怔了怔,看了这小老头一眼没有回答。转个身,嫌恶的把侧脸对向了他。小老头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年纪轻轻的别那么死气沉沉,不就是坐几天牢吗?我看你穿着官衣,想来是朝廷里的官老爷了。年纪轻轻难得难得啊”
郭善皱了皱眉,没搭理小老头的话茬。但小老头的话,却引起了隔壁壮汉的注意。他翻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郭善身上的官袍,透着一股子的不善。
因为大理寺狱黑灯瞎火,郭善进来时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这身官袍行头,反倒是小老儿的眼睛贼精最先发现的郭善。
被壮汉不善的眼睛注视,郭善浑身老大不自在,心里更加烦躁了。又转身不去搭理这壮汉。对面牢房里的小老头却呵呵笑着道:“那小子就这样,似乎跟当官儿的有仇。你小子晚上可得注意,小心别被他跑进来掐死。”
郭善厌恶的皱了皱眉,觉得碰上这么个喜欢说话的人就是对自己无上的折磨。他还担忧着长孙皇后性命呢,哪有时间跟人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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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长孙病危(二)
“你可别嫌小老头我话多啊,我是正儿八经的跟你说话的。你是没瞧见先前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儿,眼睛里可透着寒光呢,那杀意都快凝成了实质。”小老头见郭善不耐烦听他的,于是继续跟郭善掰扯了起来。但又见郭善不听,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晓得你们这些官老爷是不会听我们这种人的劝的,可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小老头没提醒你。”
‘梆梆梆’的木瓢敲打木棍的声儿在整个通道里响了起来,那小老头‘哗啦啦’的扯动铁索跪在牢门口,透过牢门往外面望去。郭善也被声音吸引,扯头望了一眼。
他有过大理寺狱两次坐牢的经验,知道那‘梆梆梆’的声音是狱卒在提醒各牢房里的犯人起来吃饭了。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比较热闹,争吵声音会从已经饿了许久的犯人们嘴里喊出。
三个狱卒一前一后,第一个提着饭桶,第二个提着盛菜的木桶,第三个提着水桶。
“今儿是什么菜啊?方老大。”有囚犯跪在牢门前问话。
领首的狱卒很不高兴的嚷嚷:“都不许吵,不要吵。”
三个给囚犯打饭的狱卒一路从远处盛饭到了这边,一个大椀里舀一大勺饭,在从盛菜的桶里舀一小勺菜,另外有一个盛水的小椀放在各牢房的门口。
狱卒是先就着东面的犯人盛饭菜,才又对着西面的人盛饭菜的。所以,小老头先得的饭菜。
那饭给他舀的不多,而菜也是一勺。说是菜,不过就是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菜叶子根儿。小老头腆着脸,冲狱卒道:“方小哥,给加一点儿菜呗?就半勺,不,给加点儿汤都行。”
狱卒没搭理他,转而给郭善这边盛饭。
先是看了郭善这边一眼,然后开始打饭了。
郭善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狱卒盛饭时还是让郭善明显一愣。一个大椀里满满冒尖儿了的饭,明显比其他犯人多出了一半。至于菜,那更是一只鸡腿,还有一点儿不多的油滋滋的肉,至于水,那不是水,是冒着香气儿的油汤。
小老头不乐了:“怎么他吃大餐,我们就吃这个啊,我也要。”
其中一个狱卒狠狠瞪了小老头一眼,道:“你不要就把你的饭拿来,爱吃不吃。”
小老头立刻萎了,只是瞪着眼看着郭善冒尖儿的饭菜咽唾沫。
郭善其实蛮纳闷儿的,但那边狱卒只是默默给他添了饭菜后就去了下一间儿。
郭善不傻,现在哪儿还不明白啊?有点儿乐了,暗道这狱卒挺会来事儿。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这次坐牢的罪名跟前几次那些罪名不一样,知道自己这次闯的是什么祸的话,他们就不敢用这种态度对自己吧?
李世民亲自下的命令,把自己押到大理寺狱来的。那就透露出一个信息,皇上想整自己。
这个时候跟郭善有关系的人应该聪明的避开,打死也不能上赶子来巴结啊。所以郭善一猜,就知道狱卒肯定不知道自己犯的事儿有多大,肯定是个不知道内情的人。
狱卒给郭善的饭菜很多,但是对郭善隔壁大汉的饭菜却截然相反。
一个大椀里就舀了一点儿饭,菜梆子用手抓起丢了一根儿进去,筷子直接插在饭上。
郭善若有所思。
中国是极讲究礼仪的,牢房里也有很多用饭的规矩。只有对待死刑犯,在死刑犯断头的前一天的断头饭上才会把筷子像是上香一样插在饭上。
这几个狱卒把筷子这样插,预示着这个汉子明天要被问斩?可如果要被问斩,这一顿饭却也不像是断头饭啊?死者为大嘛,你丢了一口饭进去一根菜梆子进去这是给人送饭吗?这是诚心恶心人呢吧?
郭善没搭理,他也不好插手。狱卒走后,郭善看了一眼自己牢门口放着的‘大餐’却兴致缺缺的扭过身睡觉了。
哪怕是狱卒给郭善单独开的‘小灶’也吸引不了心情不佳的郭善,郭善是实在没什么食欲啊。
但郭善没食欲,小老头很有食欲,看出了郭善不想吃饭,所以对郭善喊道:“小官人,你不想吃的话也别把饭菜给浪费了啊,你不想吃就给我吃吧。”
咽着口水希冀的看着郭善,那副样子是十分想求恳郭善的。
郭善愣了愣,起身看了小老头一眼。又看了看被狱卒区别对待的壮汉一眼。
那边壮汉没瞧郭善,而是把狱卒给他留的饭菜接过,一颗米一颗米的扒,菜梆子舔的有滋有味。看起来他可能是惹到了狱卒,所以一直被区别对待的。要不然,也不会吃的这么淡然了。
“小官人,你瞧他做什么啊,别管他。那厮前几次把几个狱卒给打了,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这么对他啊。这种目无法纪的人,不把官老爷放在眼里的人活该他倒霉。您不吃饭吗?不吃给我小老头吃吧,小老儿我饿的慌死了。”小老头希冀的看着郭善求恳。
郭善厌烦看了小老头一眼,是瞧不起这种诋毁别人的人的。加上这老家伙一直聒噪,郭善没骂他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冷哼一声,郭善把盛饭的椀挖到盛汤的椀里,又赶了一点肉出来,看了一眼那边的壮汉。也不吭声,直接在小老头的喝止声中递了过去。那边壮汉一愣,点了点头接过道:“多谢。”态度似乎和善了些。
郭善也没回话,拿起自己大椀椀开始吃。之所以给壮汉是因为看他挺大的人吃一口的饭实在可怜,其次是郭善没有胃口也没有那么多的饭量。
但郭善吃了两口后,小老儿就哭丧着脸道:“把鸡腿留给我成不成?你给我鸡腿吃,以后有事儿我肯定听你的。”
郭善皱眉,一看这小老头说话就不靠谱,而且做事儿也肯定不靠谱。再说了,自己要他听自己话做什么?
郭善拎起鸡腿就吃,小老头脸色大变喊道:“慢着,牙下留腿,牙下留腿。”
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被小老头这么搅扰,变得心情更不好了。郭善把鸡腿丢了过去,终于开口道:“肉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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