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某些人天然比其他人高贵,有更加神xìng的人格。那么就可以推导出,每个人本身都是不可被替代的,也是不可以被量化衡量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个体的价值并不天然小于两个个体的价值。每一个个体都有其神圣和天然的自由和权利,都应该受到从法律到道德以及国家机器的保护和规范,这也是一个民主法治社会的基石。”
杜威静静地观察着郑宇。
“教育也好,社会活动也好,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社会中的每一个具体而微的个体,而并不能简单地以一个整体利益进行概括和代表,更不能在一个整体利益的招牌之下肆意侵犯和牺牲个体的权利与自由。”
“所谓自由,本身就是权利和义务的合体。人的权利,建立在其履行义务的基础上;而人的义务,则以其享有对应的权利为对价。传统教育方法,其根基在于传统社会文化,即权利和义务不对等,自由被割裂,上位者的权利压倒义务,而下位者则片面地被强迫和愚化教育去承担过多义务,却不享有对应的权利,也就是主人享有权利,奴才承担义务,构成等级鲜明的社会结构……故而民主法治社会,要培养公民人格的完整和独立,培养他们对自身权利和自由的理解,及其与公共利益的关系,让他们学会在社会中承担起权利和对应的义务,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懂得尊重他人的权利和自由。”
“作为一个受教育者,一个未来的公民,最重要的是他要具备完整独立的人格,具备自己的思维力,不会盲目地成为他人思想和某些美妙口号的奴仆,更要学会如何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利和履行自己的义务,明白自己受教育的目的不是成为新的主子,去肆意侵犯他人的权利……他们自尊自信自强进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懂得区分个人权利和公共利益的边界,尊重他人,却不mí信权威,相信自己,却能够不断地学习借鉴。”
“这些都是非常好的想法。”郑宇一摊手,“问题是………………如果我的理解没错,这一套教育体系在国外也没有推行,而且与传统式的教育方式格格不入………………我到哪里去找符合这一切的教师?又如何制定一整套具体的教育方阵,策略,教学方法,教材……即使我们想去做,又该怎么做?”
“我有钱。”郑宇平静地说道,“只要可行,我可以拨出足够的资金。但人怎么解决?这些具体的东西怎么解决?光靠你一个人,或者光靠我们几个人又怎么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
约翰=杜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lù出了微笑。
“陛下,教育本身就是为了一个国家长远的未来,也许百年,甚至更远。所以就不该要求教音改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也不必期望在很短的时间内彻底改变es个国家的文化。”杜威说道,“很多时候,为后来人打好基础,立好方向,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郑宇微微一窒…没想到这美国人居然给自己做了脑补。不过想一想,自己最近似乎是有些习惯于给别人上课,做事情也过于顺利,难免凡事有了些急于求成和过于事功。
的确,教育的事情本来就是百年大计,一时做不来,可以一步步地做。
他想了想,倒是发自内心地一笑:“您说得对。”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只能一切顺其自然。”杜威又继续说道…“我这里只是提出了一些思想,而具体构建整个教育体系,如何一步步地实施,就要依靠更多人的智慧和努力。”
郑宇心中一动:“那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写了一本书…专门讲述教育思想,已经校队完毕,正在送印。”杜威说道,“看看能不能引起教育界同仁的注意………………只要有更多的同仁纳入进来,群策群力,这个体系会越来越完善,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具体。”
“我还准备在帝国大学附属学校里面允许我和我的学生进行新式教育的试验。”杜威说道…“不过这也许会涉及到一些资金,还有教育政策方面的一些问题。您知道,目前中小学教育主要的目标都是考试,对家长来说也是如此………………如果单纯是为了考试的话,新式教育也许并不比传统式教育效果好很多。”
郑宇沉吟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杜威有些失望地问道:“您是有什么担心吗?”
“约翰,我觉得你的建议解决不了问题。”郑宇笑着说道,“教育改革…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家进行教育改革…完全依靠少数学术精英的实践来推广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您说的,教育是以社会为基础的…而在中国,对社会影响最大的力量,首先是政府。”
“广泛讨论和研究也好,试验也好,推广也好,政府会给与全力支持。”已经下定决心的郑宇一开口,杜威也是一惊,“您的书,如果方便,我回去先拜读一下,也约几位教育专家,大家首先一起群策群力地讨论讨论,看看能否有所补益。下一步,帝国协调一批大学教育专家组建帝国教育改革委员会,我个人出资捐助,专门展开研究,安排推广。政府的教育经费也会拨专款………………”
“我看这个运作,虽然要有政府的支持,但不宜以政府作为主体,您说的对,教育本身不能添加太多政治sè彩,政府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出钱,把学校的基础设施建好,把基本条件搞好,其他的还是要靠教育界自己来主导,政府不过是掏钱……还是由教育界成立第三方的专门机构吧,以教育中心的形式来推广……”
“教师的培养是关键,就以帝国大学哲学和师范学院,帝国师范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作为试点,首先在师范体系内进行新式教学法的试验。另外,帝国教育人才引进计划,给您批一千个名额,由您负责引入比较符合新式教育要求的人才……群策群力的事情您不必担心,这事情我做后盾,您做主导,由政府来负责动员教育界的资源,全力配合您的研究和实践……”
“至于实验学校,从小学到高中,甚至包括幼儿园,每一级至少十二家…………考试方面,现有体制很快就会调整。未来各大学都会采取分别录取的制度,除了按照全国统一考试的成绩制定分数线作为初选之外,对于过线的学生,由各学校审核简历,面试,评价委员会的体制综合评定以决定是否录取………………在下面的初中和高中升学考试里,也会逐步增加全面考核,道德操守评定……在帝国,考试成绩未来固然很重要,平时成绩也会成为重要的参考,还有个人的经历,社会活动………………”
“改革固然要一步步地走,但也要有个时间表。我是做事情的,还不能单纯等同于学术研究。”郑宇笑了笑,“十年之内,我希望有一整套完整的教育体系,并且经过了一定的试验考验,具备推广价值。二十年之内,新式教育要在全国推广,至少要覆盖到五成的初级和中等学校,六成的大学。”
杜威看着这位表情严肃的皇帝,想说“不可能”,却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现在他整个人,也莫名其妙-地被某种情绪所感染,甚至感觉血管中的血液也在沸腾一般。他知道这有多难,却偏偏在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诉他: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将拿出他所能提供的全部资源,以最大的热情,动员最大的力量来进行这样一场伟大的变革……你给东方带去了启méng之火,你是他们的摩西!
杜威的身子微微颤抖,最终鬼神神差地一鞠躬:“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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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百年大计 完
谈妥了至关重要的一项改革决定,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许多。说着说着,又转回到大学教育的问题上。
杜威对美国式和英国式的大学却有些不满,认为过于书本化…导致了英美教育在某些方面落后于德国。
这其实也是郑宇一直很感兴趣的问题。
这个时代,德国的大学教育冠绝世界,德国式的大学教育也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杜威很是推崇德国的研究型大学,认为把学术自治处理得更好,既有自由又有科学。早在1737年,哥廷根大学哲学院章程就规定“所有教授,只要不涉及损害宗教、国家和道德的学说,都应享有教学和思想自由这种责任攸关的权利;关于课程中使用的教材及讨论的各家学说,应由他们自己选择决定”。这一尝试最终由柏林大学完成,并开创了“教学与研究合一”的理念,并且从一开始就把专门的科学研究作为主要要求,把授课作为次要要求,不再以博览群经和熟读百家为能事′而要求学生掌握科学原理′提高思考能力和从事创造xìng的科学研究。
为了引导和训练学术从事研究,柏林大学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教学形式——大学研讨班。在讨论班里,学生是活跃的合作者,实现了教师和学生之间教与学的直接接触。在这种形式下′学生不仅可以和教授共享研究结果′而且可以共享研究的方法和技术′使学生一开始就有机会接触到科学研究的前沿。
德国的李比希第一个在大学中设立了实验室,把理论教学和实验教学相结合,建立了在导师指导下,学生和导师组成一个研究整体进行开发的大学科研体系。
在德国大学,学术自由首先是研究自由,其次是教学和学习的自由。教学的自由是教师可以讲授自己选择的东西,而学习的自由则是学生可以摆脱一切强制和必修的训练,背诵,提问和测验。在德国的研究型大学…任何一名教师都不会受到组织和政府部门的角度指导,甚至很多人知识无薪讲师,没有工资,其收入来自于选修其课程的学生所交的听课费。
在研究型大学中,教授和学生有着密切的互动,往往以导师为中心形成“学派”。而在这种学派中…学生是自由的,其基于自身的兴趣和对导师的认可进入学派,又通过自身的努力对学派的发展作出贡献。
在德国,学生只要被录取,除了自主挑选老师和课程,甚至无须参加考试,而且有一到两次机会更换学校。大学不会对学生的sī人生活进行监督,也不进行任何惩罚,学生可以不住集体宿舍而自己租房…也无须支付总体的学费,而是对每一门课程支付学费。
在杜威看来,德国研究型大学的这一套体制固然有很多的问题和缺陷,但至少在德国运行得很好。从学术成就来看,德国的确在几乎全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领域站在了世界最前列…而让之前曾经在科学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英法瞠乎其后。
他认为,德国的研究型大学很好地体现了互动式教育,生活型教育的思想。把单纯的理论授课变成了从实践中学习,从生活中学习,把课堂听讲的枯燥生活变成了自己动手进行研究。
这一套体系,可以从年轻的优秀储备人才中选出那些大有前途,并且适合继续做研究工作的人,这些年轻人通过学习和实践而领会了研究的精神…并且因参与而获得jī励。
德国的研究型大学就通过这样一套体制…再配合创建专业科学刊物,终身教席制…大学与工业界的研究实验室的合作,以及以企业为主导的市场化研究体系,最终保障了德国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上的领先。
杜威指出,德国的研究型大学已经不仅仅是德国的专利,英美都在着手学习德国的学术体制,比如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就仿效了德国研究型大学的设置,这也是未来美国大学教育改革的方向。
郑宇回想了一下前世他所理解的历史,德国确实有很多著名学派和实验室,比如有机化学的莱比锡学派,数学的哥廷根学派和柏林学派,社会学领域的法兰克福学派等等。从德国在学术和经济领域的成就来看,这套体制也自然有其成功之处。
但问题是,德国这样宽松的教育体制,能适合中国吗?
“除此以外,对中国的教育,我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担心。”
杜威下一句话又提起了郑宇的注意。
“帝国大学这些年的学术自治搞的算是比较好的,虽然也有些问题,但还不算严重。”杜威说道,“不过很多其他学校,现在都已经出现很大问题了,比如……腐败。”
郑宇心头一沉。
“虽然我是个美国人,但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太复杂的过程就可以了解。”杜威说道,“在一林学校,尤其是地方学校,学校中地位最高的已经开始不是教师,而是后勤职工……这些人多数都是地上显贵或有关系之人的子弟亲属,控制了学校的各项重要资并且以此牟利……”
郑宇心头一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很多经历。那些大学管宿舍的关系户,高中的校工……
“非自治大学和中小学校的经费主要靠政府拨款,可给谁多少,这就是政府的教育部门说了算。这样一来,学校和政府之间似乎就产生了某种利益往来的关系,中间就有很多灰sè地带。”杜威摇了摇头,“这些校内的,校外的,学校和政府之间的各种腐败,学生们看在眼里,又会怎么理解这个社会?怎样看待他们受到的教育?”
“他们会认为这种行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社会就是这个样子。”杜威苦笑一声,“这些正在发生的事实,比起课堂上老师讲一百遍更有效果。”
郑宇知道杜威说的是事实。
这些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几千年来,中国官僚社会的权力寻租就从来没有一刻的停息。
这个国家本质上是一个宗法社会,所以人情sī情泛滥…公sī不分,以人情来破坏腐蚀制度在这个社会中在始终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官的不照顾亲戚朋友会被认为“薄情”,“无情”而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宗族势力的庞大,也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顺理成章。
他可以清理腐败,可以禁止官员经商,可以发展地方舆论…可以扩大地方民意机关的权力,但他却很难彻底消灭这些潜规则,彻底摧毁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法关系。
他并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来一次xx大革命就可以消灭一切推倒重来,却也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吃了也会饿就干脆不吃东西。
他只能循序渐进地改,一步步地改。
杜威提出这些,让郑宇的心情有些沉重,也有些无力。
这些问题不清理,文化也好…教育也好,从根子上就会受到霉变的侵蚀。
“约翰,现在地方参政院的体制已经逐渐完善,政府拨款已经有了民意代表的监督,有地方舆论的监督。”郑宇说道…“你觉得还需要做什么?”
“我并非政治家,所说的东西可能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杜威耸了耸肩膀,“我只是说些直观的意见……我觉得那些民意代表中太多人是由中央任命,本身就和政府有太多的关系。很多地方的文化教育程度还很低,民众对政治的参与热情不高,地方舆论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如果发生了地方政府,地方参政院和地方舆论勾结在一起…………”
杜威有些无奈地说道:“在这里,民主看来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有一条…我觉得贵国的教育部门权力似乎太大了。过于集中的权力会导致腐败…这个似乎应该是没有错的。既然大学已经采取了学术自治,基层教育是不是可以引入更多的民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