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法律……”
“铁坚,你我在陛下麾下这么多年,枪林弹雨过来,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林正道起身,踱到张铁坚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得力助手,“这个人世间,最重要,最崇高,也最宝贵的,不是别的,是正义。”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林正道吐出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语气坚定,“为了我们心中的正义,法律也好,规矩也好,该破的时候,也要敢于破弃。只要我们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陛下,一切为了这里的国民,为了实现我们的正义,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铁坚,你要明白,对待帝国的敌人,就要如同寒冬一样冷酷无情,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先帝是怎么遇害的你忘了?”林正道盯着张铁坚,“陈磊的残党,会党的残余,在国战前后搅起那么大的风云,甚至在战事正酣的时候还策动反战,煽动内乱,在舆论上头造谣污蔑,破坏国家大局!这些无良奸商,对民众敲骨榨髓不说,还百般逃税,对上谄媚拉拢,腐蚀我政府官员,对下表面上捐款建校,暗地里阴毒贪婪,实在是国家民族的蛀虫。”
“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大局。不管中间有没有些许夸张,但这些人为富不仁,与会党多有联络是事实,向官员行贿,腐蚀我帝国政府机构的旧账也跑不了。”林正道缓了缓语气,“除恶务尽,这句话,铁坚你老早就说过,我也是很赞同的。国家百废待兴,正是大转折大发展的时候。如果不尽早除掉这些隐患,难道还要流毒子孙后代,眼睁睁看着这些黑恶势力和会党残余一代代地侵蚀国家和民族利益?”
张铁坚看着神色坚定的省长,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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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西北,一座废弃的农场。
木房之中,一个全身**的男子一只手上铐着手铐,吊在钩子上悬于半空,神色委顿,手腕之上虽然缠着毛巾却满是血水。
一个精悍的警察提了一桶盐水,用力泼到了被吊男子的身上,男子疼得一皱眉,痛呼了起来,凄惨无比。
“这是审讯时间,赵先生。”一旁桌子后面坐着的检察官冷冰冰地说道,“这才七十二个小时,你已经睡过去十四次,这是对帝国司法部和警政部的蔑视。你实在太不配合我们工作了。看来……”
“赵先生,政府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一位警官却是面露怜悯,“你应该明白,硬挺下去是没用的。早些认罪服法,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我……我真的不是会党。”被吊的男子气息微弱,艰难地说道,“……求政府还我清白,放了我……我只是普通商人,那些会党的事情我根本不晓得……我做生意,总难免要有些交际应酬,也总有些借贷往来。那些人从我们这里收保护费,不给的话就会有麻烦。我们被会党敲诈勒索,是受害者……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会党头目?王法……王法……你们刑讯逼供……违法,王法……”
“王法?”检察官豁然站起,走到男子面前,用马鞭挑起男子的下巴,看着对方灰败的脸色,“你以为什么是王法?你也配和政府讲王法?你不过是个会党!注定挨枪子的会党!”
“在政府的铁拳面前,你这样的垃圾是一定要被扔进茅坑,遗臭万年的!”检察官冷冰冰地说道,“王法?王法是什么,不用你来教我。我可以告诉你,司法部,警政部,政府,这就是王法!”
看着对方露出的迷茫和绝望,检察官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看清楚了……我是帝国检察官,代表的是帝国的公诉权力!站在你面前的还有帝国警政部的同志,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抓你,是因为你是会党头目!我们说你是,你就是!因为我们就是王法,你不过是个会党!”
“在政府面前,你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个。”检察官从胳膊上抓住一只往上爬的蚂蚁,放到男子眼前,用力捏死,语气轻蔑,“我们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而你不但要死,还会遗臭万年。你的罪行从贩卖鸦片到买凶杀人,从欺行霸市到巧取豪夺欺男霸女,数不胜数。你就是会党中的头目,还多次试图腐蚀我帝国政府官员,居心叵测!认清现实吧赵丰材!”
男子看着被捏得粉身碎骨,触角还在微微颤动的蚂蚁,心头冰冷,忍不住悲号了起来:“苍天开眼啊……政府打击黑恶我支持,扫荡会党残余我双手赞成,可我只是个商人,真的不是什么会党啊!”
旁边的警官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赵先生,你还是面对现实吧。你的事情已经定了性,这是不可能改变的。虽然我们相信你不太可能直接参与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你在其中负有责任是一定的,对不对?你那位密友顾大林在外面公开讲你是大龙头,他只是‘二驾’,你的办公室里还私藏枪支,你的手下在外面多次与人打架斗殴,还有这么多强买强卖的事情,你说你不知情,你说你是受害者,我们信,别人信吗?”
赵丰材面如死灰。
“赵先生,认清现实吧。”警官拍了拍赵丰材的肩膀,“你再挣扎下去只是白白受苦,而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政府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就算你想减轻点罪名,可这公诉谁来做?审判谁来做?证据谁提供?政府说你有什么罪,你就有什么罪,这点事情你还没看明白?”
“对这样的反动会党,还谈什么道理。”检察官冷哼了一声,“既然死不改悔,想必后面还有大鱼!看来案情还有玄机,不用大刑是不行的……”
“检察官,金汁已经准备好了。”旁边的警察指了指刚搬进来的铁桶,捏着鼻子说道,“包管新鲜,吃不死人!”
赵丰材身子一颤,绝望地看着检察官,浑身抽搐着说道:“不,不……我不想再吃大粪了,别让我吃!别……”
警察一把握住赵丰材的下巴,冷笑一声:“你这样的无良奸商,榨取老百姓血汗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平时锦衣玉食,现在知道大粪不好吃了?想少吃几口,就老老实实交待问题,懂吗?”
“不,不,我不要吃大粪……”
“检察官,先等一等。”警官笑着做了个手势,警察停住了手,“虽然会党恶徒冥顽不灵,可我们终归是为了治病救人,总要给他们一些改过自新的机会……”
检察官冷哼了一声。
警官来到赵丰材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赵先生,我再好好提示你一下……你到底是遗臭万年,还是将功赎罪,也就看接下来你的表现了……”
赵丰材恐惧地点了点头。
“我们都知道,你和省参政院的刘晋元,马志和,郭天伟来往密切……”警官顿了顿,“他们是不是给你经营会党组织充当了保护伞?是不是和你点过他们在上面,在外面都有人?他们是不是以庆生,祝寿的名义从你这里收取贿赂?是不是给你带过京城某些人的话,安排你在甘肃暗中破坏安定团结的局面,败坏政府的名誉?”
赵丰材的脸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脸部肌肉扭曲地如同恶鬼:“……不,不,不……这都是没有的事啊。他们都有大学问,社会名流,我就是偶尔送点字画,其实也不值多少钱……我是贿赂过政府官员,那年头谁不干这事?但这两年肃贪,我是不敢再干了,再说这些只是求个平安,当年肃贪的时候也协助调查了,罚款也交了……但和这几位真没有这事!我和他们最多就是谈谈生意,聊聊文史,至于京城,破坏安定团结的局面,败坏政府声誉……这完全都是没有的事情啊!”
警官脸色一变,厉声喝了起来:“赵丰材!我看你还是没有看清楚局势!你们这些会党分子暗地串联,为的还不就是和那些勾连海外敌对势力,意图破坏国家大局的自由派勾连在一起,图谋篡权乱政!你以为你们计划巧妙行为隐蔽?其实政府早就在盯着你们!别看梁敦彦那帮人蹦得欢实,帝国的铁拳早晚就要把你们这些卑污下作之辈一扫而光!”
“对这种奸党还有什么好说!”检察官冷笑一声,“别浪费时间了……开始!”
“来了!”警察冷笑一声,打开铁桶,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他用木勺盛起热腾腾的一勺,旁边两个警察已经强行捏开赵丰材的嘴,警察一把就倒进了赵丰材的喉咙。赵丰材满脸满口都是粪汁,已经条件反射一般剧烈呕吐起来,在空中扭来扭去,如同一只虾米。
警官和检察官都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微翘,静静地看着赵丰材痛苦地挣扎,呕吐,扭来扭去。
“他娘的,审案子审成这个样子,简直窝囊至极。”警察呸了一口,转向检察官和警官,“两位大人,属下是真不明白,像这样的无良奸商,会党头子,混入谘议局的败类,直接枪毙不就得了,审个什么劲?跟这种人废话简直是有辱警政部的威名。”
“老丁,跟你说过跟多次,我们是纪律部队。”警官微笑着摇了摇头,“作为帝国执法部门,我们讲究的就是一切走法律程序,要讲求证据。这也是陛下一再训导的。现在已经拘押了太久,在案情和证据方面始终没有大的突破,这样下去会耽误打击会党残余的整体大业,这个责任,你我可都担不起。”
“是,是……”警察一听“陛下”两个字,赶忙一哈腰,“刘警官说的是,说的在理,是我孟浪了。”
“以后这些犯忌讳的话少说。咱们是**律程序的,和这些会党不一样。别看轻了自己……”
“法律,最重要的在于精神,而不是这些繁文缛节。”检察官在旁边冷哼了一句,“你们也都看到了,这种刁恶会党有多隐忍,多顽固。如果真按照条文和他们讲什么公理正义,法律程序,这些人还以为法律就是任他们玩弄的护身符,也体会不到帝国政府铁拳的威力。只有让他们亲身感受到国民的伟力,他们才能明白自己的渺小与龃龉。”
“不必有什么顾虑,只要不折腾死,可劲弄就好。”检察官说道,“不过要注意,离开庭还有三个月,别把人弄残了,痕迹也少留一些……虽说是拒捕,可总不能弄到遍体鳞伤吧……”
“不,不……我没有拒捕!我没有!”赵丰材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警察捏住嘴,又灌了两勺大粪,顿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匆匆进来一位警察,附在刘警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刘警官面色微变,拉着检察官嘀咕了几句。
“把他放下来。”
检察官看着赵丰材,语气带了些微嘲,“赵先生,看来你的后面的确有人……活动能量倒不小,居然还进京告状去了。”
赵丰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检察官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在帝国政府的铁拳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你不要忘了:皇帝陛下,一直在看着我们,也在看着你!”
赵丰材身子一颤,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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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西北飓风 三
第八十六章西北飓风(三)
“这些人是奔着打击会党残余的战役部署来的,为的就是破坏甘省乃至帝国清洗会党残余,彻底肃清官场腐败的大局。”
会议室内,张铁坚的声音反复回荡。
警政,监察院,文宣,税务,乃至地方警备区的各路人马,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甘肃打击会党残余办公室”,也就是“打会办”的常务副主任。
林正道目光炯炯地环视会场,目光所到之处,人人挺直了胸膛。
“这一次的打击会党残余,清理腐败温床,虽然是甘肃首倡,但实在是坚决贯彻了中枢的精神。”张铁坚坚定地说道,“身为帝国官员,一切为了帝国不只是一句空话。我们甘省自林省长履任,始终坚持的,就是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陛下,一切为了国民。”
“秉持着这个信念,我们就可以战胜任何敌人。”张铁坚说道,“官场上总有人说,要做事,先做人。要做人,先学会和光同尘。可在我们甘肃政府,和光同尘四个字就等于背叛,背叛了帝国,背叛了陛下,背叛了国民!我们要做好帝国的公务员,首先就要与敌对势力划清界限,对待敌人如同寒冬一样冷酷无情!要做到公而忘私,大公无私,天下为公,就必须敢于斗争,敢于舍弃,绝不能因循苟且,坐视国民的利益一再受到侵害!”
“不管他们背后有谁,我们无所畏惧。”张铁坚深深吸了口气,神色无比坚定,“最近总有同志问,咱们的后台有没有别人的硬。我在这里就公开讲一下:我们,没有后台!”
安静。
“我们没有后台,是因为我们不需要后台。”张铁坚缓缓说道,“因为我们秉持的是天地间的正气,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国民!有这样的信仰,我们又何需什么后台?
张铁坚说完,坦然地坐下。
“张主任所言极是。”
“就算这些龃龉之辈处心积虑有备而来,我甘省同仁怕得谁来?”林正道傲然一笑,起身,转过头,对着墙上的画像深深一躬,“仗陛下威灵,又何惧群魔乱舞?”
一左一右的画像之上,年老的皇帝与年轻的皇帝都是手扶军刀,面容威严,表情严肃。一样深邃的眼睛中,透出同样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破这世间的一切黑暗。
…………………
“这案子我不做了,订金退回。”
何子清看着面前的赵丰杰,语气平静。
赵丰杰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何律师,你可不能反悔呀……还有个把月就要开庭,你这样,我哥就彻底没救了!”
“早先你们怎么说的?”何子清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是有人落井下石诬陷你们……可我到了兰州,这算怎么回事?”
“我到这里第一天就被人跟踪了。”何子清说道,“紧接着有朋友挂电话过来,说这件事情背景很深,劝我‘洁身自好’,没必要和会党分子搅和在一起。后来又接到匿名信,警告我不要妄图颠倒黑白。”
“我去看守所见当事人,警察死活不离开,非要在现场盯着。我让他们走,却根本没人理我,我找警政部投诉警察违反执法规定,却被人用地方警政办事规则顶了回来……”
“报纸上开始揭我的底,说我专门给罪大恶极有钱有势的恶人张目,和政府做对,还说我在这里那里有别墅……甚至前几天还有人以我的名义叫了妓女,我把人赶出去,他们在外边却组织了报社的狗仔拍照!还没庭审,我都已经成了荒淫无耻道德败坏的无良讼棍!”
“报纸上有人含沙射影地说,这一次扫除会党余孽是威胁到了中枢某些人的小辫子,我是这些人圈养的恶狗,专门给他们张目,这一次明里是辩护,暗里是针对林正道,针对甘肃政府……”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子清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好好的一个大律师月入斗金,何苦贪图那五十万元卷进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赵丰杰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响头。何子清一下就懵了。
“何律师,这都是我他娘混蛋,我不是东西,是我没对您说实情!”赵丰杰抬起头,额头已经是血肉模糊,整个脸上肌肉扭曲,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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