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林茉儿心头一颤,疾呼道,“会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林茉儿的话急切又慌乱,散落在风里,甚至听不太清晰说的什么。她反应极快,一下就猜到了楚翎风的心思。同时也明白,只有躲进那个村子他们才有可能躲得过这些人的追杀。可是,也正如她所说,却会给那个村子带去毁灭性的灾难。
“相信我,我不会让无辜的人去送死。”楚翎风打断她的话,疾声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茉儿心里慌乱,背后的追赶声却越来越近,她只觉得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楚翎风将抱她的手紧了紧,未给她什么解释。
很快,拐过一片小树林,他们便顺利进入村子的范围。
这个村子不是很大,房屋错落有致,也就十多户人家,最多不至百人。此时夜深,只有两三户人家里还燃着油灯未歇息。
进了村子,楚翎风立刻弃马,抱着林茉儿闪身隐入房屋后。
随着而来的大队人马,即刻兵分两路,一队人将村子围困住,另一队人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顷刻间,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纷纷亮起灯,热闹了起来。
来的人很凶悍,把村民从屋里驱赶出来,将所有人都集中到一块比较宽广的空地上。
为首的人满脸凶煞,一个横穿整张脸的刀疤将神色衬托得异常狰狞。
他对在场的所有村民扬声道:“我等追赶逃犯,见逃犯趁着夜黑躲进你们村子便没了踪迹。尔等若是包庇藏匿朝廷逃犯,罪可当诛。”
村民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健壮男人,还有些不明状况,便议论纷纷起来。
林茉儿远远瞧着那边情形问身旁的男人,“他们会不会为难这里的村民?”
“会。”楚翎风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怎么办?”
“你去换这些人。”
楚翎风只是随便应了她一句,便盯着小村子不远处的一处高地。那个小山坡上静立着几个黑色的身影,夜风浮动,若不是焦躁的马匹在活动,还以为是山上的几尊石像。
“为什么……”林茉儿的注意力专注在那些村民身上,并不知道,在远处还有人在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我感觉这个村子有什么地方不对,至于有什么怪异却一下说不出来。”
楚翎风看向林茉儿,为她的敏锐微微惊讶,“有什么不对?”
那边有人站出来,“官爷,若是真有什么逃犯我等全力配合几位官爷捉拿要犯。可我们村就这么些人,都在这里了,没有什么朝廷要犯……”
“没有?”刀疤人冷哼一声,握刀的手就着刀柄猛地打在那人的肚腹上,那人痛得跪倒在地上,随即被一脚狠狠踩踏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村民们又惊又恐,也愤愤不平,纷纷躁动起来。
“把人交出来。”刀疤人环视众人,冷冷说道,“别自找苦吃。”
“官爷,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朝廷要犯……”说话的人还没将话说完,便被突然上前的一个黑影撂倒在地上,顿时觉得心口闷痛不已。待他回过神,只见面前一团黑影笼罩,黑影下一只脚正猛地踩在他的心口。
胸口痛得说出话,大团污血涌上喉咙,呼哧着从嘴里涌出来。
村民见此情形,也是乱了,愤怒起来,胆大的冲上前与那群人推搡起来。
林茉儿眼看着已经有几个村民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心里焦急,疾声道,“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人命。”
“放心,男人受点伤不打紧……”
“对,男人。这个村子里全是年轻男人,没有女人和小孩,甚至老人。”林茉儿打断楚翎风的话,惊异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似乎有着微微惊恐,却无半分慌乱。这或许是她多年行医培养出来的临危不乱,甚至在利弊取舍时能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
林茉儿看向晾在篱笆上的衣衫,有女人和小孩的,心头一紧,疾声道:“这个村子有古怪,是陷阱……”
和这话呼应的是他们身后突然而至的脚步声和晃人眼睛的火光。
“原来藏在这里。”随着这声冷嘲,他们瞬间被人团团围困住。
原来,将村子围困的另一众人,在呈包围圈向中心点慢慢收拢,像收渔网一般,直接瓮中捉鳖。
山坡上的人见村子里情形,立刻打马下山,直奔小村。
楚翎风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山坡,嘴角一丝淡淡冷笑一闪而逝。
林茉儿虽面色不改,心里却惊慌。可当她捕捉到楚翎风那稍纵即逝的神色时,心便瞬间定了下来。
她微微蹙眉,视线落在那些惊恐慌乱的村民身上,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如此。
她心头惊乱不已,侧头看向身旁的楚翎风,面上是掩藏不住的复杂神色。
………………………………
第158章 执手红尘,朝朝暮暮(二十一)夜下的屠杀
林茉儿被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一下,往前扑倒,楚翎风伸手将她一把拉住。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却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抬起头神色怪异地看着他。
他明白林茉儿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她很聪明,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背后传来,众人让开一条道。
夜色下,策马而来的人,在一片火光中逐渐清晰醢。
林茉儿忍不住侧目看身旁的楚翎风,他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冷笑着瞧着走过来的那个人。
那人却是楚兴文。
“老五,别来无恙。”楚兴文视线扫过林茉儿,落在楚翎风身上缇。
“看来今夜,你我的恩怨注定要在此了结。”他即使语气平淡,眼神里却掩藏不住浓烈的杀意。
“两年了,我无时不刻都想杀了你。”楚兴文咬牙切齿地说着,猛然冲上前,一把揪住楚翎风的衣襟。“你恨我母亲,可以杀了她。为什么非要那般折磨她……”
“小七只有五岁,那你又怎么下得了手?”楚翎风眼神里迸发着杀气,狠狠打断道。
“要怪就只能怪七妹命不好,偏偏那个时候被撞见。”楚兴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冷冷笑出声来。
“她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楚翎风双眼赤红,语气却很是悲戚。
“她不懂?不懂却嚷着要我们还她的小丫头,要去告状。父皇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不明白事情有蹊跷。”
楚兴文冷冷笑着,当时不小心将他七妹溺死,他确实害怕和不安过。可日子久了后,便也就淡忘了。
他手上冤魂不少,还怕多那么一个吗?何况,当年也不完全算失手,他被父亲冷落,那小丫头却深得宠爱,娇惯得不行,年幼的心怎会没有嫉妒。
那时,楚翎风只有十岁,小七拉着他玩捉迷藏。女婢带着小七躲远了,不知怎么就撞上了薛明珠那个老妖妇与她亲信密谈薛家贪污舞弊之事。
他找过去的时候,那宫女已经被溺死荷塘里,满头黑发和粉色衣裙就在水里漂浮着。
小七被一个小太监抓在手里,不停地又哭又叫,将薛明珠扰得心烦气躁。
小七被他们从小宠着,没受过一点委屈。他正要冲过去,却被人捂住嘴巴,拖到了隐秘处。
“殿下使不得。公主年幼什么都不懂,顶多被教训一下便会没事,您不同。若是知道你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奴才怕皇后会对您不利。”当时那个宫人这么劝他,将他死死按住,不让他出去。
他每每想到当年小七被害时的场景,都觉得脑袋昏痛,痛苦不已。当年的场景便在记忆里沉淀成了一些恍惚的片段。
后来楚兴文也来了。他被薛明珠教养得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小七不喜他,他一靠近,便哭着叫道:“坏三哥,欺负小七。小春子,小春子,你们把小春子还给小七,小七要告诉父皇。”
小太监试着循循善诱:“公主,小春子不小心掉到荷塘里了……”
“是你们把她扔到水里的,小七看到了,小七要告诉父皇。”
这话一出来,薛明珠也是慌了。
本来想着小七年幼什么都不懂,宫婢死了,就用失足落水溺死搪塞过去。可这小丫头却是看着他们将她的宫女溺死在荷塘里的。
楚靖轩聪明,一下便会明白,其中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听见了,才会被杀人灭口。
这些年,她是越来越不被待见了,若不是薛家的地位和权势在那里摆着,恐怕早就想将她废了。
可是,一个宫女死了便死了,没人会特别在意,但是这小丫头出事就不一样了。楚靖轩比谁都要宠这个女儿,当成了心头宝。
薛明珠还在犹豫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楚兴文却气急败坏地将小七从太监手里夺了过来。
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小七却又踢又打,正好打在要害处,疼得不行,他便恼羞成怒了。
他发起狠,将小七按在荷塘里,威胁恐吓她。小孩子被宠惯了,脾气倔强,就是半句不服软,等没了动静后松开手,才发现已经溺死在水里了。
“母后,怎么办?怎么办?”他吓得跌坐在荷塘边,哭着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也吓蒙了,完全没了主意,不知怎么办才好。
若是让楚靖轩知道,她的儿子将他的掌上明珠害死,他非得杀了她儿子不可。
“娘娘,快走。”掌事的太监将薛明珠扶住,疾声说道,“只要没人发现,谁也不知道小公主是怎么死在荷塘里的。”
一众人惊慌逃走,只剩下荷塘里浮浮沉沉的两具尸体。
宫人将小七捞上来,他瘫软在荷塘边,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哭得全身发抖。那么漂亮的小人儿,此时,一双灵动好看的眼睛惊恐地睁着,在惨白如纸的脸上呈现可怖的模样。
他默默流着泪跪在小七尸首前,立下毒誓,终有一天要手刃仇人。他恨自己,没有本事保护自己疼爱的妹妹,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害死。
他在灵堂前长跪不起,任谁劝都没有用。内疚自责悲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病了一场,醒来后,他找父皇将事情前因后果哭着细述了一遍。
薛明珠心里不踏实,怕事情败露,便暗中谋划好了后路,不惜倾力一搏。为了大局,最后不得不将此事烂在心里。
而,那时他便彻底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皇权。
人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挚爱的人。
这个道理懂得太早,又懂得太晚。
楚翎风右手状似无意垂下来,一把锋利的匕首倏忽间从袖中划入掌心,随即纵身一跃而上。匕首直插楚兴文的心脏,楚翎风赤红着眼,声音嘶哑,“那给她偿命。”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林茉儿站得近,只觉得身影晃动,还没反应过来,楚翎风已经将插进心脏的匕首猛地抽了出来,反手一挥,将楚兴文的脖子割断。
迅速喷洒而出的鲜血溅了林茉儿一身,零星几滴热血甚至飞溅到脸颈,她惊恐,颤抖着伸手一摸,只觉得手中都是粘稠和血腥。
她吓得全身发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
于此同时,耳旁边厮杀声骤起,惨叫声不绝于耳,到处血肉横飞,空气中全是刺鼻的血腥味。那些本该胆小懦弱的村民瞬间变成了地狱而来的修罗,将那些人一个个尽数诛杀,手法凶狠残忍。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就是一片血红,温暖的液体飞溅了一身,衣衫如被血泼染一样。
她看不到身旁的屠杀,只有眼前的楚兴文,他瞪着双眼,跪在地上,嘴里的血扑哧着涌出来。喉咙开了个碗大的血口,鲜血像倾碗倒出来,胸襟瞬间湿透,染红一片。
这里其实是楚翎风设的陷阱,他派人将这里的村民都遣走,让一众精锐伪装成村民,等着敌人入局。所以,一个村子里明明有女人孩子的衣衫,却只有健壮的年轻男人。
他用树林里安营的几十号人命做牺牲,让楚兴文轻信,再用自己做诱饵,将他引进这个早已布好埋伏的村子。
“三哥好走。”楚翎风笑得残忍,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他手一松,扔在了地上。
楚兴文还撑着一口气,很不甘心,满嘴都是血污,含糊不清,“为……什么……”
“这江湖,谁的势力比得过百毒教和雪月宫。夏轻侯权势再大,这里究竟不是他的地头,愚蠢至极。”
楚兴文却再也听不到这些话了,他已经抽搐着栽倒在地,没有气息。
周围很快没了厮杀声,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静寂,四周却充斥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绣鞋被鲜血浸湿,在深夜里,只觉得双脚冰凉刺骨。那种寒意,从脚底流窜全身,不禁全身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楚翎风见林茉儿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神色更是惊恐不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别怕,别怕,没事了。”楚翎风轻声安抚着她,声音温柔得更甚这夜里的微风。
林茉儿似全身没了力气,瘫软在他身上。
………………………………
第159章 执手红尘,朝朝暮暮(二十二)静夜细语
屠杀已经结束,而黑夜却还漫长。
刚刚血腥的杀戮将这个本该平静祥和的村子血洗,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被处理干净,却清除不了这里弥漫的死亡气息。
路途的艰险却只是刚刚开始。
楚翎风命人就此休整,与流云商讨回程的安排。
林茉儿躺在床榻上,眼前都是残肢断臂的满地尸首和不断浸染的鲜血。她摊开双手,便能感觉满手都是粘稠和血腥醢。
“皇上,就这样杀了楚兴文,找寻薛家的财宝便无从下手了。”流云虽觉得解恨,又难免有些遗憾。
“无妨。”楚翎风冷冷道,“既然夏轻侯能与他合作,说明两人必定有交易。朕三哥如今还能有什么与夏轻侯做交换?”
“他竟然用薛家的财宝与夏轻侯做交易?”流云惊恐道缇。
“现在有欧阳家的支持,朕本已不必如此担忧。可,这本属于我楚国的财富不能流入他国。”楚翎风笑得嘲讽,“如今这局势的转变,还真说不清楚究竟是喜还是忧。”
“皇上此话何意?”流云却是有些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忧是有,可这喜从何说起。
“薛家当年富可敌国。楚兴文虽荒。淫。奢。靡,却也不能在这两年的时间败完。那么一大笔财富,想悄无声息从楚国带走,绝非易事。他们最有可能乔装成商队,将其偷偷运走。你即刻传令,封锁四境,严查所有出境的商队。”楚翎风紧蹙眉头,似在思索什么,面露忧色,“若有可疑者,立刻扣押,彻查严审。”
“是,属下领命。”流云这才恍然大悟,这喜从何而来。当时楚兴文被擒,严刑逼供下,也未将那笔财宝透露半分。如今,从夏轻侯入手,反而变成了一条捷径,不能不说是件好事。
“等等……”楚翎风突然将正欲出门的流云唤住,仍有一丝犹豫。
“皇上……”流云不明所以,只是俯首静候差遣。
“夏轻侯在找当年那个孩子。”楚翎风视线落在屋门,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却不经意地摩挲着衣角,“这是他的软肋,可利用,你将那个孩子的消息做诱饵抛出去,试探一下,就算不能起什么作用,或许也能乱一乱他的心神。”
“是。”流云领命,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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