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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秦子赢,他在那穷街陋巷的小民宅里养了几天,身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已经可以下地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他迫不及待的想回桂花胡同去。
没有人拦着他。
那个服侍他的汉子还道:“早些回去也好,有伤在身,倒也说得过去。”
秦子赢没想那么多,道了声谢,飞似的回了桂花胡同。
铁府众人看到他面色微惊,反应各异。
秦子赢没工夫跟他们解释什么,心心念念想见铁义侯和铁寒衣一面,想知二人安危。
却被铁长鹰拦了。
“三弟,父亲前日便醒了,身体正在恢复中,无大碍。小妹平安无事。”
这是什么意思?只告诉他两人近况,却不让自己去看看。
“大哥。”秦子赢脸色有些苍白,只可惜无人在乎。
“三弟,你跟我来。”铁长鹰转身去了厢房。
秦子赢往上房瞧了一眼,跟在铁长鹰身后去了厢房。
往日亲亲热热的兄弟之间的气氛有些僵。
一个是心有愧疚,对未来忐忑不安。
一个是野心勃勃,想扫清一切障碍。
铁长鹰有种直觉,秦子赢就是自己要面对的那个最大的障碍。
铁家四个孩子,排去自己,二弟铁长枭生来耳根子就软,多疑多虑还容易偏听偏信,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自小便对自己惟命是从,只要是自己说的,他都信,这种信任很盲目,但他喜欢。
铁寒衣就不用说了,自小被父母惯得不成样子,况且她是女子,只要能得到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亲事,别的就都不是问题,他也乐于在父母面前做一个兄友弟恭的表率。
置于老三,他才是最让自己头痛的人物。
秦子赢不是铁家亲生的,虽然是义子,可他的脾气秉性与父亲最为相像,一样的稳重,刚毅,固执。
他,会是父亲最有力的臂膀。
铁长鹰目光炯炯,暗藏杀意,欲把面前的人除之而后快,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三弟,你去哪儿了?”
秦子赢垂头不语。
“你知道不知道父侯被人暗算,受了重伤,差点命丧于此?”
秦子赢又点头。
铁长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秦子赢的衣领,大声质问道:“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父亲受伤一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还是这一切本就是与你有关,是你一手策划的。”
秦子赢又悲又惊,心情万般复杂。可却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来,只得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苦涩。装作不知情的道:“大哥,自小我们一同长大,同吃同睡,我可是那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恶人?”
铁长鹰深深的看了秦子赢一眼,猛的松开了手,脸上余怒未消。
“你倒是跟我说说。大事在即,你却一去不返,到底何事比小妹还重要?若是你在,父亲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你说,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秦子赢不知如何作答。
他只想着义父伤势如何,小妹是否安好,却从没有想过自己该编造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置身事外。不管怎么样,他也绝不能说出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小妹一手策划的。只是这种近乎于不孝的欺瞒,却是他良心上最大的谴责!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怎样,才能平衡利弊,让两边人化干戈为玉帛?
秦子赢想到了义父的眼睛。想到了义妹的屈辱,又想到胞妹犀利的眼神,心中顿时巨痛起来!
失去的眼睛无疑是珍贵的,得到的屈辱是自然让人痛彻心扉,而胞妹又是那样睚眦必报,咄咄逼人的性格,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像是一盘无解的残局,水火难容。
秦子赢只觉得天眩地转,嗓子眼儿一咸,接着便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铁长鹰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时机不对,即使自己巴不得他死,也绝不能让他现在,此时就死。
“三弟,三弟。”铁长鹰上前探查一番,见秦子赢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当下便知他是受了内伤,他连忙喊了人来,把人抬到床上去,又让人去请了大夫。
折腾到黄昏时分,秦子赢才悠悠转醒了过来。
眼前模糊一片,只见一个女子端坐在床前,她身形影影绰绰的进入自己的视线,看不清楚模样。
秦子赢动了动,当下觉得虚弱无力,疼痛难忍。他的伤本不重,可他忧虑过多,又较着劲不吃药,生生的把伤拖重了,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偏又着急着回到了桂花胡同,今日与铁长鹰的一番交谈让秦子赢既内疚又自责,重忧之下,又让之前的伤复发了起来,不吐血才怪呢。
“三哥,你醒了。”床前的那个女子见他醒了,高兴异常。
秦子赢这才看清,眼前这人正是离家多日的铁寒衣。
瘦了,也变了,脸上不见了傲气,眼里也多了些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寒衣,看到你平安无事,我总算能放下心了,如果你出了事儿,我有何面目回去见义母。”秦子赢说得是真心话,论感情,铁家兄妹里感情最好的,要属这对没有血缘的兄妹,铁寒衣对秦子赢的依赖,甚至超过了她对铁长鹰的依赖。
“三哥,你放心,我没事,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也很值得。只是……”铁寒衣垂泪不语,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秦子赢大概能猜出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梗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义父如何了,我想见见他。”
铁寒衣擦了泪,红着眼睛道:“你先安心休息吧,父亲没事,他吃了药睡下了,临睡前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三哥,来日方长,咱们先养好了伤,再慢慢计较。”她扶着秦子赢慢慢坐起来,体贴的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枕头。
秦子赢只能点头,又觉得铁寒衣懂事不少,心中安慰。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铁长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中热气袅袅上升,屋里顿时多了些苦涩的味道。
铁寒衣还在怪他苛责秦子赢的事情,干脆转过头不理他。
铁长鹰摇了摇头,小孩子行径,赌气有什么用?
“寒衣,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三弟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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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各有心思
铁寒衣扭过头,脸上遍布寒霜,因为秦子赢的事儿,她对自己的这个亲大哥多少有些埋怨,兄弟二人在厢房里的圣诞,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她这个生性多疑的大哥,连三哥也不信了?虽然他们并不是 亲兄弟,可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性情最熟悉不过,三哥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会不清楚?铁寒衣觉得,铁长鹰就是有火没处撒,冲秦子赢摆世子爷的架子。
“有什么可讲的,要不是你,三哥也不可能伤得这么厉害。”那大夫说了,三哥之前就受了伤,还没好利索,就因急火攻心引发了伤势,伤了经脉,所幸不算太重,不然后果不堪想像。
“再说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铁长鹰有些尴尬,他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无奈的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即便他是想要利用这个妹妹,但这些年自己对她的疼爱并不是作假的,所以一对上铁寒衣的时候,铁长鹰总会败下阵来。
秦子赢半哄半骗道:“寒衣,大哥还能害我不成?他之前也是不知情,这事儿不怪他。你先出去,要是实在担心我,就别走太远,如果大哥敢欺负我,我立马大声呼救,到时候你在闯进来不就成了?”
铁寒衣破涕而笑,真是的,还拿她当小孩子。不过也正是这份熟悉的玩闹,让她心里一松,连日来的紧张和悲痛似乎减轻不少。
她站起身来,看了铁长鹰一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铁长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宠溺之色,把托盘上的粗瓷碗拿在手中。随后来到床边,道:“三弟,先把药喝了吧。”
秦子赢接过来。药温温的,很好入口。
他不疑有它的接过。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很快在舌尖处蔓延开来。
铁长鹰坐在床边,接过药碗放到一旁,才道:“三弟,白天是我不好,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情况,冒冒然的就责备你。害得你伤势又重了。”
秦子赢长长的抒了一口气,才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义父重伤,小妹又吃了那么多苦,我,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愧疚并没能逃过铁长鹰的眼睛。
“三弟,有些话。我不能不问,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还有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秦子赢叹了一声,才道:“那日我本来是要按照约定来桂花胡同,跟你们一起去楚宅的。谁知道半路被人撞了一下,随后香气入鼻,人就晕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封住了我周身的几处大穴,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发现自己在正街的一个胡同口里躺着……”秦子赢半真半假的道:“我亲眼看着你们遇袭,亲眼看到义父受伤坠马……”
铁长鹰一言不发,审视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秦子赢的脸上。
他眼中悲愤之色极浓,真呢流露不似作伪。
那就是真的了?谁会绑了他呢?绑了他又为何没杀他?
“三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无需自责。”铁长鹰安慰了一番,又道:“只是,你知道不知道绑你的是何人,还有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秦子赢回看了铁长鹰两眼,最终摇了摇头,“我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他们用了下流手段迷翻了我,醒来时,胡同口那儿根本没人。我这伤,说来好笑,人家没有伤我之意,只点了我的穴道,是我看到你们遇到危险,自不量力的想冲破穴道,结果却弄了一身的伤。”秦子赢不是笨人,他不是没看出来铁长鹰的试探,只是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卖了自家小妹,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发现真像之前尽量周旋。
在秦子赢心里,秦黛心是跑不掉的,铁家耳目众多,想要查她的这些把戏,应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他无论如何也绝想不到,秦黛心根本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是能撼动大雍王朝的炎黄。
铁长鹰敛了敛眼里的情绪,似是在喃喃自语的道:“也不知道绑你的人是何用意。”既是绑了人,为何又不伤人?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秦子赢的伤非他人所为,而是他自己强行运用真气所致。
在一点上,他倒是没有说假话。
秦子赢也乐得跟铁长鹰打太极,当下道:“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伙人?”他很迷茫的样子,锋眉微拢,似乎十分苦恼。
铁长鹰暗暗观察着他,虽然没能在秦子赢的脸上发现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但他一向是个谨慎且疑心较重的人,断然不会因为这一番简单的试探就打消对他的疑虑。如果能抓到秦子赢的把柄,把他和那些袭击父侯的人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大哥,那些人的来路你可查了,有什么发现没有?”秦子赢假装没看到铁长鹰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什么?
铁长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才是最让他恼火的。
那些伤人的火球威力那样大,总不会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吧?想必对方人手不少,那些火球才会如同下雨一般的砸过来,这些人敢当街行凶,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即便是事先做好的埋伏,事后又特意清理过,现场或多或少总该留下些线索痕迹才对。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自家手底下有不少擅长顺藤摸瓜的人,只要让他们发现一丁点的痕迹,他们就可以凭借这些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线索,一点点的分析梳理,直到找到真相为止。铁长鹰以前没少以为些人为傲,手底下人本事,更能说明他的不凡不是?不然如何能驾驭得了这些有本事的人?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太蠢了,才会把这些人看成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当初的傲气,着实为今天的憋气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伏笔。
秦子赢看着脸色不虞铁长鹰,十分惊讶的道:“怎么可能?”
铁长鹰算得上是个伯乐,他看人的眼光很准,手里下搜罗了不少能人,这些人各有各的绝活,哪个都不是白给的。铁家吃了这么大的闷亏,铁长鹰不可能不动用这些人许去查,按照秦子赢自己的想法,他们早晚都会查到秦黛心的头上,区别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所以他才会想着让秦黛心去负荆请罪,想着义父或许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能饶她一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铁长鹰竟然什么都没查到。
不可能吧?
秦子赢抬眼看过去,只见铁长鹰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和来台州之前比,他整个人瘦了不少,眼下带着明显的青色。
看来是真的什么也没查到。
秦子赢若有所思起来,他头一次,开始正视了自己的那个妹妹。
在他的眼里,秦黛心虽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二人之间的感情远远及不上他与铁寒衣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可毕竟从来没见过,距离感还不是一般的强,冷不丁的见了面,自己突然多出来个妹妹,怕是谁也接受不了吧!
在回秦府以前,他曾经听过许多关于自己这个胞妹的流言,外头传的话无非是说她脾气不好,刁钻跋扈,如何混账等等,总之没一句好的。可后来他接触秦黛心以后,觉得那些传言都是别人用来污蔑自己这个妹妹的,秦黛心给他的感觉不简单但也不复杂,人很漂亮,有些小聪明,胆子很大,仅此而已。
他回秦府那天,就是两个孩子满月的时候,他见识到了秦黛心的另一面,那时的她,沉稳老练,杀气腾腾,该狠的时候狠,该奚落的时候嘴上毫不留情,让人见了竟产生了几丝畏惧之情。那时他以为,这个妹妹跟着娘受了苦,被打压的狠了,如今有了他这个后台,心里底气足了,才会反抗,才会有了别人不敢想像的勇气。
却原来,不是那样的。
前些日子他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妹妹有武艺傍身,不仅如此,两人动手比试,他还输了。知道她与睿亲王有诸多牵扯的时候,他着实吃惊不小,一方面惊异于她的机缘,一方面又觉得像睿亲王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把她真正放在心里,也许只是一时贪恋新鲜吧?如果当时他能多想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儿了吧?
真正让秦子赢震惊的,就是几天前。
在醉香楼,他看到了秦黛心的狠厉,看到了秦黛心的手段,还看到了她不顾一切的决然。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无比震惊。
或许,他从没正视过自己这个妹妹,或许在他眼里,这个妹妹都比不得铁寒衣的一片衣角,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屋里的两个男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铁寒衣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你们不要谈事情吗?怎么我听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如何面对
“怎么回事,你们不要谈事情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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