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瓶酒放在了地下,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他说:“喝点儿?”
我拿起一瓶酒玩儿命往喉咙里灌着。
“看来你没跟辛迪走。”
我没说话,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看来你挺恨我。”
我还是没说话,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不需要回答。
“你应该恨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安德森揉了揉皱起的眉头:“其实我给过你机会,你本来可以拥有一切的,可是你不要,结果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依旧没说话,这次我想说点儿什么,只是哑口无言。
“我不能再给你机会了,因为我只剩下你这一个筹码了。”安德森喝了口酒继续说:“形势不太乐观,妮可越战越勇,可我手里的大牌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她不会回来了。”我听着自己哽咽的声音,我绝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特别是在敌人面前,可我现在早已失去了控制情感的能力:“她已经走了。”
“她会回来的。”安德森拍了拍我的肩膀:“救你,杀我,她留下的理由还有很多。”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无关。”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木然。
“怎么说?”
“太阳落山了,我见不到了她。”
“她让你在日落之前回去?”
我笑了笑,只是喝着酒。酒越发的苦了。
“她挺在乎你的。”安德森说,我仔细揣摩着他的语气,很遗憾,我没有听出任何诸如失落、嫉妒的负面情绪。
“是又如何?有什么用?”
“你说她会不会来救你?”
“当然不会,她只会当我跟辛迪走了…”我用力按住了胸口,我不能再想起这个名字,提都不能提。
“妮可不是小女人,麦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
“你是说…她知道我被你们抓住了?!”你可以想象一下我惊喜的表情,嗯,尽可能往夸张上想。
“她什么都知道。”安德森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起来,还有他的表情。
“那你说她会不会来救我?!”我又把这个问题问了回去,焦急而迫切,早已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敌对关系。
“我也很想知道。”安德森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不过我希望她会来救你,否则我抓你就没什么意义了。”
安德森想拿我当诱饵引妮可出来!我这才想明白他把我弄到营地来的原因!我用力在自己头上拍了一下,我真他妈蠢!我不该跟他们回来的,死都不该!
“既来之则安之。”安德森安慰我道:“你想想…”
安德森一直在说着什么,只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的脑子里太乱了,她会不会来救我?她会不会因为救我而受伤?甚至被抓住、被杀死?!她会不会为了我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每一个问题都让我恐惧到冷汗直流。
有一个问题却是最让我害怕的——她会不会来救我。
她当然会来救我!她救了我很多次了!
可是如果她不来呢?!如果她觉得我不值得救了呢?!如果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呢?!
手中的酒瓶正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美食、烈酒、**,还有女人。”我总算听到了安德森的最后这一句。
“任何女人?”
“任何女人。”安德森笑道:“除了妮可。”
“那克蕾媤怎么样?”我神经质似的笑着。
安德森的笑容消失了,我想我激怒他了,虽然他是我所见过的涵养最好的人。
“麦克,我想跟你打个赌。”安德森说,面无表情。
“怎么赌?”
“赌三天之内,妮可会不会来救你。”
“赌什么?”
“你的一只眼睛。”
“说具体点儿。”
“如果三天之内她没来救你,我就把你的左眼挖出来。”
“如果她来了呢?”
“那就不挖了。”
“这好像不太公平。”
“可你没得选。”
“干杯!”
………………………………
第七十四章 加码
当太阳逐渐西落的时候,妮可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麦克一大早就出去,与其说他醒的比平时早,倒不如说他根本没睡着过,然后就一直在楼下的茶餐厅里坐着,如石像般一动不动,整整一上午,面色凝重。她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站了起来,大踏步的向城外走去,脚步坚定而沉稳。她靠着窗台,右手托腮,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心情平和,甚至忍不住面带笑容。因为她知道,不久他就会回来。
她对他有信心,对自己更有,百分之百。
她的信心和微笑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流逝,当黑夜吞噬了最后一丝光明的时候,她直接从窗台上跳了下去。雷霆带着她在月色下狂奔,她并没有忘记自己通缉犯的身份,只是这个问题现在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有一种熟悉的感受在她心底涌动着,让她害怕。从小到大她向来无所畏惧,除了那天在巴利亚纳,她众叛亲离。
首先,她发现了辛迪,她独自一人走在旷野里,在寒风中步履维艰,那瑟瑟发抖的身影连她都为她心疼。
她调转马头,放过了她。
然后,她发现了麦克,他被吊在一根柱子上,瘫软的像一滩烂泥,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周围的防御很松散,就像一只口袋向她张开。
凉风吹过,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亲爱的,你真聪明。”她笑了,在黑暗中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会用我的方式对付你,用你想不到的方式。”
第一天,我脚下多了一具尸体。
一个圣骑士,喉咙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伤口,昨夜凌晨两点,他替下同伴继续站岗。
“当时他精神焕发。”同伴这样描述道。
凌晨三点,去替他的另一个同伴发现他倒在地上。
“他死了。”同伴这样描述道。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干的。如果是我,我应该怎样潜入营地,一剑杀掉全神贯注的圣骑士,然后全身而退,而且不惊动任何人?绝大多数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并得出同一个答案:无解。
妮可开始行动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第二具尸体,一个弓箭手。
第三天,第三具尸体,一个刺客。对了,刺客的身边还有别的东西,一颗血肉模糊的眼睛。
虽然我不想承认这颗眼睛是我的,但是左边那空洞的眼眶出卖了我,对了,还是空洞中那鲜红的、粘稠的血。
我看上去很淡定?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疼痛的感觉,把你所有经历过的痛苦都加起来,再乘以二,估计你就能体会到我现在感觉的十分之一了。
好吧,我尽力描述一下,趁我现在还清醒。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打算用任何形容词,因为跟现实中的疼痛比,形容词非常无力。
你睁大眼睛看着,能睁多大就睁多大,并不是你想看,而是有人扯着你的上、下眼皮,让你不得不看。
刀尖离你越来越近了。
一开始你还能看到一把完整的刀,还有那只握着刀的手,后来你看不见手了,再后来你看不见刀柄了,再后来你看不见刀刃了。现在,你只能看见刀尖了,它还在向你靠近着,你能感受到那种冷兵器特有的凉意。终于,在你的视线中,连刀尖也模糊了。
呲,刀尖碰到你的眼睛了,其实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声音来自于你心里,你甚至都还没感觉到疼。
滋,刀插了进去,这一次的声音是真实的,只是你却没有听见,因为这时的你已经只顾得上惨叫了。
十二厘米的刀已经插进去了将近四分之一,你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眼睛竟然那么大,然后匕首开始在你的眼眶中转动、搅拌、撕扯,这时又会发出另一种声音,不过很小,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豆腐花,没错,就跟调豆腐花的声音差不多。
接着匕首会先上挑,再下划,将眼球连着眼眶的神经挑断,在这一瞬间你的痛苦会达到极限,虽然痛苦早已经在极限边缘徘徊了很久。最后你的眼珠会被取出来,凉风吹拂着你的眼窝,又疼又痒,当你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候,你会有些不适应,因为你的视野已经只剩下从前的三分之二了。对了,你的视线可能会有些模糊,别紧张,把冷汗擦一下,多擦几次,效果会很明显的。
我那三分之一的视野再也找不回来了,两行清泪,闭上双眼之类的词汇再也不会跟我有任何关系了。
整个过程中,我流了许多泪,却没有哭。牙齿都咬出了血,却没有喊,撕心裂肺的疼痛足以让我昏迷十次,我却依然保持着清醒。因为我还没有想清楚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不来救我?
妮可,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
“我想再跟你打个赌。”我说。
“怎么赌?”安德森看着摆在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一点儿胜利者的喜悦。
“从今天起,三天之内,妮可会不会来救我。”
“赌什么?”安德森愣了一下,扬了扬眉。
“我的另一只眼睛!”
“如果你又输了呢?”
“那就接着赌。”
“你还能赌什么?!”
“赌命!”
安德森抬起头,看了我三秒钟,点了点头。低下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旁若无人的走了。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我看着这个在跟我说话的红发男子,努力的看着,我承认我对一只眼的视野还不怎么习惯。我不认识他,只是在特罗伊的营地见过他一次,印象深刻。
现在,印象更加深刻了。首先是他亲手把我的眼睛挖了出来,其次如果不是安德森拦着他的话,他还打算把匕首在我的眼窝中多搅五分钟。
我不准备回答他。
“我见过很多跟你一样傻的人。”切斯特笑了笑:“只是傻的如此执着的,你是头一个。”
我冷笑,眼窝又是一阵疼。我一点儿都不傻,想在安德森手里救人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百十名圣骑士更是难上加难。何况妮可只有孤身一人,她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只有三天怎么够?而且安德森只是在跟我打赌而已,又没告诉妮可,她既然不知道,又何必着急冒险呢?现在她知道我被安德森挖了一只眼,一定会马上来救我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根本没有悬念,她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的!不是么?
我并不是在为妮可找借口,我从不为任何人找借口。她不是不想救我,只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已,一定是这样的!她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也许明天就会来,不!也许今晚就会来,如神兵天降一般。那时候,她会救我回去,没有人能阻止她,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呵呵,安德森真蠢,他输定了,当然输定了…
“她挺幸运的,临死之前还能遇到你这么个人。”切斯特接着说,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当然很幸运,因为她会比你们至少多活五十年,我也一样。”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妮可能把这个红发猴子留给我,我会用半个小时,不,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他的两只眼睛统统捣碎,两个眼眶统统挖空!
“那我祝你们幸福。”切斯特笑着说,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在你们死后。”
………………………………
第七十五章 决定
第二天清晨。
三具尸体。
两名弓弩手,还有一个人我认识——凯文。
凯文死了,凯文终于他妈的死了,这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可我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你觉得你还赢得了吗?”安德森半蹲着,检查着凯文身上的二十余处伤口和只剩下一个血洞的左眼,声音干涩。
我看了看另外两具同样失去了左眼的尸体,心乱如麻。
看来妮可已经知道了我的处境,而且开始为我复仇。一只眼睛换三只眼睛外加三条人命,如此算来我好像赚了,赚大了,可问题是不能这么算!
如果三天后我的右眼也被挖了呢?再多杀三个人,再多挖三双眼睛?!如果六天后我死了呢?再多杀十个人,再多挖十双眼睛?再多杀一百个人,再多挖一百双眼睛?!可是你就算把全世界的人都杀了,对我又有什么用?!
妮可呀,难道你宁可去多杀几个人,也不肯来救我吗?!
“你最好马上放了我,否则你们不仅会死得很快,而且会死得很惨!”我神经质似的尖叫着。
“叫大家来中军帐。”安德森对切斯特说,看起来他没功夫理我。
“我早说过了,抓了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安德森说,跟以往的若无其事不同,这次他一脸颓然。
“砍他一条腿!”格林说。
“那只会让她杀的更多。”
“直接杀了他!”阿隆说。
“那她就更无所顾忌了。”安德森苦笑道:“如果我们不动他,她就少杀人,如果我们伤害他,她就多杀人。被麦克戴斯牵制住的不是妮可,而是我们。”
沉默…
“怎么会变成这样?!”格林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她是一个可以不带任何感**彩,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抛弃一切不利因素的人,所以她永远都是赢家。”安德森的脸上又出现了提起妮可时的一贯神情:“因为我们都做不到。”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记住,答案只有一个——随时能屏蔽自己感情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什么都不顾,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什么人都杀,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没有弱点,然后所向无敌。
每个人的背后都感到一丝凉意。
“两个决定。”安德森打起精神说,虽然有那么一点儿勉强:“一、萨菲隆、格林,你们召集所有的圣骑士回大营去,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二、切斯特、阿隆,你们带上所有的弓弩手和刺客护送克蕾媤回帝都,然后让皇族给我调三百皇家禁卫军过来,我也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
四个人愣住了,这是什么莫名奇妙的决定?!
“解释一下。”安德森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们已经离开营地一个多月了,雷顿人一直都想吞并我们,亚历山大的旧部也都蠢蠢欲动,如果我们离开的太久,很可能会失去对局势的控制。圣骑士个个身经百战,你们两个更不必多说…”安德森指了指萨菲隆和格林:“所以只要你们回去,大营这边我就放心了。至于你们俩…”安德森的目光又转向切斯特和阿隆:“现在我们已无法锁定妮可的位置,她在暗处,无处不在,随时可能袭击任何人,包括克蕾媤。所以我想让你们护送她离开,你们两个一远一近,再加上黑鹰队和那些刺客,我也就放心了。”
“至于那三百禁卫军,照现在的情况看,伤亡会持续下去,而且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我们自己承担呢?总要让那些白吃白喝的皇族出点儿血吧。”安德森耸了耸肩笑道。
四个人面面相觑,安德森的解释中充满了漏洞。
如果只是想稳定大营,为什么要让萨菲隆和格林带走所有的圣骑士?如果只是想护送克蕾媤,为什么要让阿隆和切斯特带走所有的弓手和刺客?为什么不等三百禁卫军来了之后再让大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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