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为什么不等三百禁卫军来了之后再让大家行动?为什么在这最危险的关头将身边所有亲信全部调走?
安德森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萨菲隆问道,脸上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冷峻。
“我自有办法。”
“能说说吗?”
“暂时不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很快,你们会自己看到。”
“如果你不告诉我们你的计划…”萨菲隆顿了一下:“恕难从命。”
“如果你们留下,只能徒增伤亡,如果你们离开…”安德森也顿了一下:“我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我们走了,你也许只有死路一条!”萨菲隆看着他。
“也许而已,不是么?”安德森笑道。
“将军,相信我们!”格林紧握着双拳:“只要我们在这儿,她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两个小时后你们要是还没走,军法处置!”
“安德森…”阿隆还想说些什么。
“服从命令。”安德森站起来,向营帐外走去:“如果你们对我还有一丁点儿尊敬的话…”
四个人面对着安德森的背景,呆立良久。
“收拾东西。”安德森把腻上来的克蕾媤轻轻推开,淡淡的说。
“去哪儿?”克蕾媤眨了眨眼睛。
“辛特兰帝都。”
“咱们要回家了?!”克蕾媤欢呼道。
“嗯,你要回家了。”
“什么意思?”
“两个小时后,阿隆和切斯特会送你回帝都。”
“那你呢?”
“我要留下来对付妮可。”
“萨菲隆和格林会在这里帮你的,对么?”
“他们要带骑士团去大营。”
“他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下?!”
安德森点了点头。
“你疯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安迪,为什么?”克蕾媤看起来都要急哭了:“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说对了,克蕾媤,优势已经被我浪费光了。”
克蕾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局面已经失控,她随时都有可能杀死我们。”
“那我们跑还不行吗?”
“跑到哪儿去?”
“越远越好。”
“小傻瓜。”安德森抚摸着克蕾媤的头发:“她就像鬼,如影随形。”
“那我们该怎么办?”克蕾媤真的哭了出来。
“跟她做个了断,我和她。”
“可你打不过她呀!”
“你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她打过。”
“为什么不让萨菲隆他们留下,他们可以帮你啊!”
“如果他们不走,她就不会出来面对我,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克蕾媤,死在她手下的人已经够多了。”
“让他们留下吧,安迪!”克蕾媤苦苦哀求着:“她就算再厉害终归是个人吧?终归会犯错误吧?你们总会等到机会的呀!”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这不值得。”
“有什么不值得的?!”
“克蕾媤,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个个前途无量。他们都是辛特兰最优秀的将领,直到这个国家彻底无法拯救,好在雷顿接收了他们,让他们能以将领的身份继续战斗。他们应该统领千军万马,历尽盖世之功,而不是死在她的手里,他们的生命不应该这样毫无意义。”
“那你呢?你就该死吗?!”
“她是我的诅咒,克蕾媤,不杀了她,我一事无成。”
“那我陪你留下!”
“你留下干嘛?拖累我吗?!”安德森厉声说。
克蕾媤扑进安德森怀里,失声痛苦…
“你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跟阿隆他们走。”安德森轻轻拍着克蕾媤的后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温柔:“到了帝都之后替我告诉他们,不必带禁卫军回来了。随便干点儿什么,我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然后去找他们…还有你。”
克蕾媤抽泣着,什么也没说。
安德森吻了一下克蕾媤的长发,抬起头,觉得很安详。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住了…
“独自跟她做个了断,我想这就是他的计划。”萨菲隆说,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中却夹杂了一丝波动。
“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格林一拳打在桌子上。
“她是他心中的一道坎儿,他必须自己迈过去,咱们都帮不了他。”阿隆说,面色凝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习惯用“她”来代替那个令人胆寒的名字。
“可是…”
“上校!有一队人马杀过来了!”一个冲进中军帐的骑士打断了格林的话:“有二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女人,训练有素,身手过人。不过现在他们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我们出动了六十个人。”圣骑士冷静的汇报着,寥寥几句已说明了当前的形式。
“是不是妮可?”萨菲隆问道。
“蒙着面,看不出来。”
萨菲隆和格林互望了一眼,当然是妮可,这没有悬念。可是她手下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阿隆,你去保护安德森,把黑鹰队全带去;切斯特,你去盯着麦克戴斯,带上你的刺客;格林…”萨菲隆拍了拍格林的肩膀:“你跟我去看看!”
………………………………
第七十六章 算账
月黑,风高,杀人夜。
我隐隐听到了一些喊杀声,我想不会是妮可,这不像她的风格。所以我想这些喊杀声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的对手几乎不可战胜,除非他们是一支超过两千人的骑兵中队。
心情很平静,不是因为豁达,是因为绝望。
她不会来救我了。
她也不该来,救了我又如何?只能让我再被多抓几次。
三个月的时光,转眼间已从脑海中过了一遍。不管在这段日子中我和她经历过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本不该跟她相识,更不该跟她发生这之后的一切。
我只是个自作多情的诗人而已。
百无一用。
我的身体在下坠。
这并不是在形容我的心情,而是我真的在下坠!
绳索被割断了!我掉了下去,然后被人抱住,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抱着――我是指在双脚离地的情况下。所以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看清楚是谁创造了历史。
我希望是她,尽管我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之中。
我看到了一个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被黑发遮住了左眼的女人,身材婀娜,容颜俏丽。
安!
自从上次一别,我从没想过还能见到她,除了在梦里。只是这一路走来有太多我没想过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我已经懒得惊讶,虽然我非常不想再见到她。
“我不值钱了!”我尖叫道。
“你没受什么重伤吧?”安问我,声音依旧那么让人想入非非。
“受了!”
“哪里?”
“瞎了一只眼。”
“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我的通缉令已经撤消了,真的不值钱了!”
“我知道,现在值钱的是我。”
“啊?”
“我也被安德森通缉了,虽然没你当时那么值钱。”
“那你来干什么?”
“救你出去。”
“你会救我?!开什么玩笑!”
“再见。”
我一把拉住了安的胳膊:“等等,带我一起走!”
“去哪儿?”一个男人问道,这个男人不是我。
“切斯特!”伴着安的声音,切斯特看似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就像黑暗中的一团火。
“安,好久不见了。”切斯特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带动着他脸上的血色纹身诡异的扭曲。
“你不是死了吗?!”安表情夸张的问他。
“我活得还算不错。”
“可是那天艾利、尤金和罗伯斯基对我说,他们已经把你杀了呀?”
“他们早就死了!”切斯特眯起了眼睛,眼睛中开始闪烁出点点寒光。他还记得那个鲜红的夜晚,还记得他们临死时的表情,就在那一天。
月下美人的末日。
“不对呀,我昨天还见过他们呢!”
“不必多费唇舌,安,我心理素质向来不错。”切斯特又恢复了笑容,瞳孔却已开始收缩。
“背叛的感觉不错吧?”安的眼神也变得凌厉。
切斯特只是笑着,一步一步走着,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你想不想杀我?”
切斯特更近了。
“那就跟我来。”安松开我的手,轻盈的退了一步。
“你想把我引开,好让人来救他,对么?”切斯特站住了:“那人是谁?”
“你不来,我可要走了。”安留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转身向营外的丛林跑去。
切斯特追了上去,毫不犹豫:“如你所愿,亲爱的!”
他们的身影转眼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周围除了两具骑士的尸体,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很好奇安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了他们,更好奇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最好奇的是她为什么来找我。
“救你出去。”我不认为这句话是个玩笑。
冒着生命危险来讲一个笑话,即使是天生的喜剧演员,我也没见过这么敬业的。
这也许是我逃走的最佳时机,可我依然不认为我可以从戒备森严的营地中溜出去,不管条件对我多有利都改变不了我无能为力的实事,我甚至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
所以我坐了下来,我还要等她。
既然安都来了,她无论如何也该来了吧?!
两个人在月色下穿行,在丛林中留下风一般的身影。
“你要带我去哪儿?”切斯特问道,他始终与安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不紧不慢。
安站住了,抽出了匕首,刀锋闪耀着惨绿的光芒,让这个初冬的夜晚更加寒冷。匕首淬了毒,见血封喉。
“你就那么想杀我?”切斯特也停了下来,按着剑柄,不用回头安也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总要给那些死鬼一个交代。”安转过身来。
“哦,你要问清楚,然后去告诉他们?”
“如果比较复杂,我就只好让你自己去说了。”安微笑着,舔了舔淡紫色的嘴唇。
“很简单,我想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一切。”
“我不太明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切斯特缓慢的绕着安踱着步子,夜枭一般的目光在安的身体上下游走。
“你不应该侮辱坏这个字。”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在切斯特的注视下气定神闲。
“所以我想当个好人。”
“啊?”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就是那种服从命令,遵纪守法的人。”
安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安,有时候我很向往正常人的生活,也很想体验一下那种不用整天杀人放火,草菅人命的生活是怎样的。”
安揉了揉眼睛,她居然在切斯特眼中看到了些梦想家似的向往――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诸如“向往”之类的褒义词。
“我从八岁那年就无恶不作。偷窃,抢劫,**,杀人…所有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坏事我全干过。现在我终于在这些事情中找不出一丁点儿快感了,我厌倦了。”
“那你退出就行了,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我在月下美人呆了十年,它见证了这十年来我所有的罪恶。它教给我最恶毒的技巧,教给我最残忍的手段,将我所有性格通通转化成邪恶。它就是我罪恶的源泉。”
“所以你要背叛它?”
“我只是要毁了它,让它从世界上消失。”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洗清你所犯下罪行,是吗?”
“我从未想过要洗清什么,也从不后悔。”
“那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我只想重新开始。”切斯特笑道:“消灭月下美人,就像杀死从前的自己。先死亡,才能重生。”
“所以你害死了所有人?朋友、兄弟、甚至情人?!”
“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
安又不说话了,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切斯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可怕。没错,她一直很怕他,没有人不害怕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切斯特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的目的看上去是如此荒唐。
“说了这么多,不知道够不够时间实现你的计划?”切斯特突然问道。
安愣了一下,开始感到紧张。她确实是有计划的,否则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潜进去,再把切斯特引出来,现在看来时间也足够了。可是…既然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会跟她出来?为什么到现在依然镇定自若?!哪里出问题了?哪里出差错了?!她的脑子里很乱,可她没时间去想,切斯特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够了。”她说,不动声色。
切斯特笑了,抽出了腰间的细剑。
安有点儿想逃,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但是她还不怕,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牌,很大的牌!于是她双刀起出,迎了上去,招数毒辣,去势迅猛,比上次对付妮可时有过之无不及!为了月下美人,为了破碎在月光下的枯叶蝶!
天亮了。
安的手腕中了一剑,匕首掉落下来,她就地一滚,想将匕首捡起,却被剑尖抵住了咽喉。剑锋擦破了雪白的皮肤,留下了殷红的印记。
下雪了,漫天飞舞的雪落在安的脸上,出离的寒冷。安笑了起来,平静的躺在了地上,任由身上的十几处伤口将每一片飘落的雪花染红。
跟切斯特过了一百多招,她已经尽力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流那么多血,更没想过伤口会如此之疼。她看着洁白的雪逐渐模糊了,湛蓝的天空逐渐黯淡了,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切斯特,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
她不是个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就算让她跟切斯特一命换一命,她都绝不会干。确切的说,她甚至有点儿喜欢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美好的世界,因为每当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别无选择的醒来的时候,她总能找到那么多事情去做,多到仿佛她一辈子都做不完。她之所以做出这看似愚蠢的一切,只因为那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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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雪葬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成功,绝不可能失败的计划——马修带着残存的月下美人拖住一部分骑士。她杀掉守卫,引开切斯特。妮可潜入营地,救出麦克戴斯,然后来到她们之前约好的地点,帮她宰了切斯特。
妮可要救麦克,她要杀切斯特,曾经敌对的双方就这样达成了共识。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就算妮可救不了麦克戴斯,至少还可以全身而退帮她对付切斯特。所以这个计划虽然可能不成功,却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失败。
她拖住了切斯特一个钟头,这是她们约定时间的两倍。
妮可没有来。
妮可为什么还没来?!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因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切斯特收起佩剑,蹲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安的额头,声音中带着一点怜惜:“你死定了,除非上帝要救你。”
安想说些什么,喉头涌动了几下,只是嗝出了两口鲜血。
“我一直不杀你,只是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