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阿梨,我们先进去给你爷奶请个安,”韩氏一手牵着白松,一手牵着白桃,白大富提着肉和一干物事走在前面,“娘,我先把被子送到屋里,”白梨快速的将被子放到东厢。“阿樱,我先去看看爷奶,”白杏也对白樱道。
到了正屋,余氏正四平八稳坐在炕上做着针线,至于白小金应该待在自己屋,她一向如此,大家早见怪不怪了。
“娘!”“祖母!”一家人相继喊到。余氏放下针线,“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屋收拾收拾吧,晚上你和童氏一起到正屋来烧饭。”最后一句是和韩氏说的。
“爹呢?”白大富问道。
“谁知道,吃过午饭就出去了,不知道到溜达到哪去了。”余氏撇撇嘴。
“娘,这些是三娘准备的”将手中的肉,布料和吃食交给余氏。“嘿嘿,爹虽然老实,但是也知道在祖母面前给娘说说好话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用。”白梨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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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白家人(二)
“你有心了!”余氏淡淡的道,对于白杏白梨白桃他们三个她也只瞥了一眼,没有说话,至于白松,她连一眼都没有看,要知道在进屋之时,白松就怯怯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上方的余氏一眼。白梨走在白松身边,握起他小小软软的手,给予安慰。
小小的男娃低着脑袋,尽量让别人忽视自己的存在,让白梨既心疼又生气,心疼他这么小就要忍受因身体的残缺而被别人轻视甚至无视,生气的是余氏作为祖母,作为本应该心疼孙儿的长辈,不但不心疼白松,反而自己首先去嫌弃他,哪有一点为人长者的慈爱。
当二姐握起他的手之时,他想起了二姐平时教他的,“对于本来就不喜欢你的人,既然无论你怎么做她都不喜欢你,那就只做自己应该做的就好。”白松年龄虽小,心智却早熟,他慢慢的平静下来,既然从一出生开始,祖母就讨厌他,那他也没必要去讨好祖母了,他抬起头来,眼睛睁的圆圆的,目光清明透彻,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单纯执着。
余氏有些惊讶,在她的印像中,白松一直胆子很小,从来不敢直视她,本来因为他的腿脚问题,她就觉得丢脸,看他不顺眼,更因为一个男孩,整天怯怯懦懦的躲在姐姐身后,就更加让她嫌恶起来。怎么到城里住了几个月,胆子就变大了,难道城里的水真的养人。
好不容易从正屋出来,一家人回到东厢,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好在屋里有玉米面,还有一坛子咸菜,韩氏煮了一些玉米糊糊,切了一碗咸菜,“中午将就些,晚上再多吃些。”韩氏给他们一人添了一碗玉米糊糊,有点无奈的道。
下午,在郑大户家上工的白大贵也回来了,白老爹也溜达的回了家,在山上猎野物的白家老三还带回了一只野山鸡,两只兔子。他看见白大富一家很高兴,从小他一直和这个相差十多岁的大哥很是亲近,和年龄相近一些的二哥反而生疏,可能是因为白家老二一直以读书人自居,让人感觉很有距离,白梨家的田地明年就准备让白大康帮着种,只是农忙季节一家人回来帮忙,一年给白大康一些粮食,其实说给白大康,还不是给白老爹和余氏,毕竟白大康今年才十七岁,还没有成亲,跟着白老爹两口子吃饭。
下午,一家人草草的将几个月没住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再将炕烧热,韩氏和童氏就早早的进了厨房,白梨在里面帮着烧火,白杏本来也要来的,但是被白樱拉着请教针线去了,二婶童氏知道白杏的针线是向韩氏精通女红的娘家嫂子学的,她巴不得白杏将那一手好针线都教给白樱,因此很爽快的道:“今天难得轻松一天,你们小姑娘家就不要在这帮忙了,都去玩吧!”白樱和白杏要讨论针线,白梨懒得去凑热闹,剩下的白小金,一副清高的大小姐模样,她更不想去讨好,还不如待在厨房里呢,“娘,我带着阿桃帮你和二婶烧火吧,”白松被白杨拉到村中玩去了。白大富白大贵在正屋陪白老爹和余氏,白大康则在收拾那只野山鸡,兔子准备明天拿到集市上卖的。
“大嫂,你们在城里住的还习惯?”童氏边切菜边问。
“什么习惯不习惯,还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我家大富也没他二叔那个本事,只好到城里卖苦力讨生活了,要说习惯,在外哪有在家自在,这不都是被钱逼的。”童氏半真半假道,这是一家人临出门前商量好的,那就是哭穷。
“大嫂说的也太寒掺了,听人说城里处处都好,挣钱的机会也多。”童氏试探的问道。
“这都是坐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道,每天你大哥仅挑水就要用小半个时辰,这还是冬日,洗澡的次数少,那夏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去打水呢。哪像村中好几口水井,几乎每家都将就到了,我们那整整一个大巷子,好几条胡同,就共用两个并排在一起的水井。”
“那这么说,城里也未必全是好的?”童氏疑惑,“你以为那城里处处是银子,只弯腰去捡就行了,城里穷人也多。”韩氏继续哭穷。
吃晚饭的时候,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阿杏,你怎么总夹肉?”白小金忽然大声说道。两桌吃饭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都朝白杏望去,白杏的脸涨的通红,对于白小金,她始终有些畏惧,可能从小就生活在她的压力之下,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小姑,大姐是夹给阿松和阿桃的,你看她自己碗里,一块肉也没有。”白梨帮着辨道。
“小姑姑,大姐都把肉夹给我和哥哥了。你不要怪她,我们不吃肉了。”阿桃仰着小脸,一副天真的小模样,还把碗里的肉颤巍巍的夹向白小金碗中,“给小姑吃肉。”
“谁要吃你的肉了。”被这么大的小娃娃给谦让了,白小金有点气急败坏,狠狠的把肉夹给白桃,“吃你的吧”
“阿桃,吃饭吧,小姑刚才没有看清,就是怕肉不够你们小娃娃吃,误会阿杏姐了。快吃饭吧,”白樱温柔的打着圆场,这个白樱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好了,吃饭吧。吃饭时吵吵像什么样子。”坐在主位上的白老爹发话了,显然是做最后总结。刚才白小金叫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现在放什么马后炮。看着白杏通红的眼睛,白梨心中有些不忿,她安抚的看了白杏一眼,又夹了一些萝卜给白松和白桃。
吃过了一顿带着硝烟的晚饭,韩氏和童氏收拾一番后,一屋子的人围在正屋,“今天是冬至,老大,老二,”众人坐好后,余氏忽然点名,话音刚落,白大富紧张的站了起来,“爹,娘,”白大富带着忐忑的声音传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双手捧着递给白老爹,“这是一两银子,只有一半,等过年的时候再给另一半,我们刚到城里,赚的不多,现在只有……只有这么多。”越到最后,白大富越紧张,声音也越来越低,可见虽然他同意了妻女的意见,但是还是过不了内心那一关,他是个老实人,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和爹娘撒过慌,这是第一次。
“分家的时候不是说过,每年的养老银子冬至这天就要给的,怎么,头一年就没有遵守。”白老爹一口接一口的吸着旱烟,沉默以对,说话的是余氏,她的声音很淡,但是谁也能从中听出浓浓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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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养老银子
“爹,娘,请宽宥儿子两个月,过年时儿子一定把银子交齐。”白大富祈求道。
看着这一幕,白梨很是无语,无论是从自己上半辈子的现代记忆中,还是这辈子的十余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哪对父母在自己并不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这样逼迫找应该比他们要贫穷的多的儿子要钱。如果说白老爹和余氏是那种蛮不讲理随意撒泼的老人,一心只顾自己,不顾儿女的那种父母,她也不奇怪,但是并不是,他们两口子对白大贵,白小金很是宠爱有加,对村里的其他人也是温和有礼,对已嫁出去的大姑白小安和三叔白大康稍微冷淡些,但是也不会如此刻这般为一两银子而咄咄逼人。
难道紧紧是偏心,五根手指有长短,父母有所偏心再正常不过,但是她记得在白松出生前,白老爹他们还不是这样处处为难他们大房,虽然因为白大富老实寡言,没有从小就上私塾读书的白大贵灵活讨巧,白老爹两口子也只是忽视他们一些。
想到这里,白梨心中更寒,因为白大富和韩氏生了个带有缺陷的孩子,丢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就百般不顺眼,这样的父母真是一对凉薄的父母。
“阿梨,”想的正入神,旁边的白杏捅了捅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们要不要把二两银子都给余氏?”余氏?白梨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看到他爹还捧着那一两银子,祖母余氏寒着脸,祖父白老爹啪啪的抽着旱烟,一张脸被烟雾笼罩,看不清表情。大冬天的,她爹白大富的额头上竟然慢慢的渗出了滴滴汗珠,白杏肯定气狠了,不然不会连祖母也不叫了,直接喊余氏。她又看向她娘,韩氏双手绞在一起,显然内心也很紧张。
白梨用余光扫了一下屋中的其他人,虽然夜晚的油灯很是昏暗,但是白梨还是看清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二叔白大贵表情淡然,胸有成竹,一副读书人的淡定模样,二婶童氏脸上带着一些漠不关心的浅笑,又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玩笑,只是很怕被别人看出,所以表情在浅笑和玩笑之间变换,很是奇怪。白樱坐在二婶旁边,表情有些空洞,好像神游太虚了,神魂并不在此处。白大康背部坐的笔直稍微前倾,看的出来他同时为着大哥在紧张。白小金则面带一丝轻蔑,还不时将目光瞥向白杏,显然在示威,但是白杏的全部心神都在白大富身上,没有精力去回应白小金的挑衅,白小金不甘的转过眼,不再看她。
白梨上前一步,站在白大富身边,给白老爹和余氏行了个礼,看着余氏不愉的脸色,清咳一声,道:“祖父,祖母,我爹手上的银子是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了三个月所得的全部银钱了,除了这一两银子,我爹身上也只有四十个铜板了,明日回去还要交骡车的后一半租金十五个铜板,家里摊位的馄饨肉馅也没有了,明天也只能先割一斤肉做肉馅,等着卖完馄饨回一点钱,我爹的工钱要到月底才能结,还有十多天,幸亏因为我二舅让我们进城讨生活,我爹才能用三个月的时间就交出一两银子呢!”言下之意,要是在村里窝着,只靠种地,您二老的养老银子不知在哪儿呢,这一两银子还是靠韩氏娘家提携才得来的。
“要不这样,二叔。”白梨忽然转过头来对着白大贵,硬将眼泪逼出来,“您借我们一两银子吧,我们先把养老银子交给祖父祖母,不然若是让别人认为我爹不孝那就是大罪过了,您是读过书的人,一向尊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爹可是您亲兄长,您一定不会让我爹背着不孝的罪名吧,您放心,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定还您,没有银子,让爹娘把我们姐弟几个卖了也会还您的,真不行的话,我们给您利息,您说,几分利?”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白梨湿漉漉的大眼睛祈求的看着白大贵,白大贵正看着热闹,不妨火烧到他这里来,一时竟无言以对,若让人知道他借钱给亲兄长交养老银子,还要卖侄儿侄女,还要收利钱,那别人会怎么看他。“二婶,您劝劝二叔,让他借一两银子给我爹吧!”白梨转过身去求童氏,这时候白杏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拽着童氏的胳膊,“二婶,您就劝劝二叔吧,您一向最是心善了,您就帮帮我们。”说着还去拉白樱的手,“阿樱,你帮我说说话啊,让二叔二婶帮帮我们吧。”
白松白桃还有些懵懂,但是看到两个姐姐的行为,并不妨碍他们模仿,两个小的也走上前去拉着童氏的衣摆,奶声奶气,“二婶,您就帮帮我们吧。”一时屋中闹哄哄的,全是几个孩子“帮帮我们吧”的声音。
“好了!”一声粗嘎的声音打断了屋中的喧嚣,白老爹发话了,“大年三十大房把剩下的银子交上来,就这么定了,不得再拖延。”
随后二叔当着众人的面,将二两银子交给了余氏,“这孝顺不孝顺还是要看行动的。”白小金哼了一声,轻蔑的道。“白小金,闭嘴!”白老爹喝了一声,白小金眼眶登时红了,长这么大,她一向是娇宠的,爹何时这样不留情面的喝过她,“呜呜!”她哭着跑回屋去。“你骂小金干嘛?又不是她的错。”余氏不满的对着白老爹嚷道。白老爹敲敲烟杆,沉默。
随着不愉快的养老银子事件的结束,大家也各自散了,“大哥!”大家都走了之后,白大康在身后喊白大富,他低着头,有些羞愧的道:“大哥,刚才我也想帮你,可是我没有银子,真的,大哥你相信我,我要有银子肯定帮你。”他还未成亲,尚不需要交养老银子,平日也只在家种田,打的一些小猎物,除了自家吃的,卖的钱也都交给余氏,所以白梨相信三叔的确没有银子,说实话,还是和她爹一样,心眼太实。
回到屋里,白大富有些烦躁的在屋中走着,“他爹,你转什么圈呢,转的我头晕。”
“三娘,我们今天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我们能交出那剩下的一半银子,这样欺瞒爹娘是不是不太好。”白大富有些不安的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不信他白大贵挣了多少银子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爹娘。”韩氏将睡着的白桃放在炕上,盖上被子。
“爹,娘说的是,我们又不是不给,只不过延迟两个月罢了。”白梨安慰白大富,今天这一场事,让他那一颗包子心有些承受不住。不过白梨已经很满意了,白大富总算坚持下来了,没有半路撂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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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白樱的曾经
“爹,我今天听阿杨说,他爹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呢。”白松忽然插话道。
“三两银子,以前不是二两吗?”韩氏不解的问道,“是不是阿杨跟你们吹牛的?”白杏也有些不信。
“阿杨说我们分家之前二叔就涨了工钱,是二叔和二婶晚上睡觉时说的,他偷偷听到的,二叔还说早些分家,他们家就早点能过上好日子,不然这一大家子人,他有银子也不敢拿出来。”
“大贵真这么说的?”白大富有些受打击,一家人连田地都卖了,供他读书,现在居然怕被家里人连累。
“反正阿杨是这么说的。”白松肯定。
“阿杨才五岁,小孩子家哪知道这些,还不是大人说什么,他跟着鹦鹉学舌的。“韩氏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的田才卖了两亩,那时候白大贵还没有成亲,是个瘦弱的读书少年,可能是觉得因为他的关系,家里将田也卖了,还有些愧疚,在家对大哥大嫂还很恭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随着田卖的越来越多,白大贵也越来越理所当然了,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吗?家中越对他无怨无悔,他却越视为应当。
“还是阿梨说的对,我们今天幸亏没有把银子全交了,不然只是他二叔就不知道怎们忖度了,更何况是爹娘。”韩氏拍拍胸口。
“爹,我们交不出二两银子才符合大家心中的期望,其实在爷奶心中早已认定我们是交不出银子的,他们今天这一番行为只是给我们压力,让我们以后务必要交出银子。若我们一下子将二两银子拿出来了,那才出乎他们意料。以后的养老银子会不会还是二两就真的不好说了。”白梨给白大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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