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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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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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仪,怎么是你?”他甚至不奢求凤仪会原谅他再跟他讲话,而如今,她居然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很久以前,那么要好的朋友一样说话,一切,在这一刻,又回到了最开始。

    “听令仪说你要去上海接你的教授吗?带我一块儿去吧。”何承勋不由地注意到,她那件奶油色的大衣里面,穿着昔日他送给她的旗袍,那个关于飞翔的故事。

    “好看吗?现在穿上完全是量身定做地一样合身呢。”发现何承勋的眼睛盯在自己的旗袍上,不禁调笑道。

    “好看。”何承勋此刻的笑容,放下了一切的不安和烦恼,因为他的眼睛里,只有她,他们的身边,再也不会子方孝的影子,没有方子孝的影子,凤仪的眼睛,就会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那样潋滟的波光里,是倒映了多少的美好啊。

    “是不是还能飞起来呢。”说着,凤仪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翘起小腿,做飞翔状。她只想,留住自己的朋友。而他,却只卑微地想留住这一瞬间,就这一瞬间,凤仪只属于他的这一瞬间而已。

    “轰隆隆。”谈笑间,北平已经成为了一个结束,一段往事,现在,他们的心思,都双双飞向了那颗耀眼华丽的南方之珠,去迎接新的生活。

    吴庭轩打开这封日期标注是三天前的信封,里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有事,速回,万泉。万泉是沪系少帅江智源的表字,吴庭轩皱了皱眉,思绪随着脑海里的一条条线索,飞向了那个,他没有一刻会忘记的地方,那个他无限渴望却受尽磨难的地方。

    吴庭轩的侧脸在朦胧的月光下,像雕塑一样挺拔英俊,却也如没有感情的雕塑一样,冷漠无情,这样王子般的面容,似乎不应该铺满冰霜。

    终于,那道愁眉解开,紧接着,是他志在必得的信念涌上心头,就如同一头要夺回领地的雄狮,在睿智的沉思中,蓄势待发,势不可挡。

    上海,他握紧了手里揉皱的信封,默默地回味着这个名字。

    那咱们,上海见。

    清丽的月光暧昧地洒在窗户上,似乎在隐隐挑逗着吴庭轩的思绪,抬眼间,他好像看到了孙凤仪的剪影,衬着白玉般的月光,正甜甜地冲着他笑。就那么一瞬间,吴庭轩的嘴角,擦过许久未见的,一抹真心的笑容。

    原来,这张印着你的身影的纸花,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
………………………………

第十三章(上)

隆冬已至,北方的寒冷,来势汹汹,气势逼人,狂风呼啸着扫过冰冷的大地,每每及此,走在大街的人总是急不可耐地想把每一寸肌肤都藏在温暖的棉服里,尺寸必争地躲避着寒意的追逐,这种对冬季的偏见和态度,似乎惹怒了它一样,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严寒入侵。

    孙凤仪一直认为,冬天就像一场不带感情的批判,冷漠生硬毫无眷恋可言,所以自己对它也没赋予多少感情,也许只不过因为此时,还没有出现一个人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冰河之畔,白雪之巅,在冬日里感恩的一缕阳光下,去捕捉对方脸上,因为温暖而绽放的色彩,那么叫人沉迷而难忘,教会她去领略冬的美好和意义。

    自打火车开出天津以后,吴庭轩就再没有见过一丁点的雪花星子,只有单调而干燥的寒冷而已。或许,冬季真的是一个缺乏想象力和同情心的季节,只不过此刻的吴庭轩没有心情去感受和体会有关季节和季节抒情的事儿,现在的他,必须在火车的颠簸中,想办法弄清楚上海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从十七岁到十九岁的两年间,一直是沪系大帅江宽的亲卫兵,虽说如此,他与少帅江智源关系并不亲近,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公正地来讲,江宽父子俩的为人实在是无可挑剔。

    江宽江容绰,义薄云天,胸怀天下,毕生夙愿便是一统长江两岸,上下团结,复兴民族,虽说是个军人,却待人细心周到,并且格外体恤下属。江智源并未完全继承其父的凌云壮志和智慧谋略,然而是实实在在的好人一个,从无少帅的架子和傲气,平易近人。

    念及此,吴庭轩倒是希望江宽比他想象中的恶劣百倍,如此,他便可以…可惜,在沪系军队里的五年,早已把这种可能性完全抹去了。吴庭轩不由叹了口气,真不知有如此的长官,是福还是祸,是命运的眷顾还是故意使绊子。

    这些暂且不管,不过此次江智源给他打了封如此简短的电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自己之前并未从丁九那里听到任何风声和预告,而且近几日的报纸,除了喧嚣地报导江宽和宋振铎杀红眼了之外,并未有任何信息来源于上海。

    再解不开的谜题,也终有个答案,只在乎有没有人知道而已。看似螺旋纽带一般的思绪,还是随着火车的一声长鸣,终结于此。

    上海,别来无恙否?

    吴庭轩提着箱子慢慢从火车上下来,因为他一直在注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似乎答案,或者一点点提示,正隐匿其中,也在寻找着他。

    “先生来份报纸吧,最新的‘沪都早安’。”一个少年带着鸭舌帽抱着一沓报纸,在人群中随意地穿梭着。

    “早安?你该问问我吃下午茶了没有啊。”一个男子打趣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一般来说早报应该最迟在上午十点钟就已经不会再卖了。

    “这不是,早上没卖完没有完成任务嘛。”男孩子憨厚地笑了笑,继续在站台叫卖。

    “先生来份‘沪都早安’吧。”吴庭轩老远就听到叫卖声了,正想拒绝,忽的转念一想,自己还在江宽身边当警卫的时候,知道江宽有个习惯,就是下午的时候读‘沪都早安’,他经常嘲笑自己说要落后于时代了,因为他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是一上午的时间都用来操练,直到中午以后,才开始读书,这不仅是江宽的习惯,更是北洋江氏大家族里的每个男孩子都要遵守的不成文的规矩,那段时光,更像是北洋水师曾经的恢弘篇章,留在他血液里的精神支柱。

    “好的,来一份吧,正巧今天早上没有读报。”吴庭轩把钱递给他,这个男孩子立刻说:“谢谢先生,上面的这份脏了,我给您拿下面的吧。”说着掀开上面两份,把第三份递给了吴庭轩。

    “第四版的文学鉴赏非常好看,是赏析如梦令的。”说罢,少年有意无意地看了吴庭轩一眼,抱着满怀的报纸,转身湮没到人群中去。

    如梦令,吴庭轩打开到第四版,发现上面除了大大的标题“如梦令小析”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忽然看到这行字下面有个细细的箭头,从“析”字指向“如”字,思考片刻,转瞬恍然大悟。于是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中,朝着出口处过去。

    “庭轩哥!”吴庭轩刚刚从拐角处谨慎地出来,就被眼尖的同顺给看见了。“我就说庭轩哥一定看得懂暗号吧。”同顺骄傲地朝旁边一起来的人说了句。

    此刻,同顺和另外两个人正神色警惕地等在一辆车的旁边。

    “同顺,出什么事了。”卖报郎,过期早报,如梦令,暗号,便衣军人,这一切都说明,大帅府出事情了,而且不是小事。

    “庭轩哥,上车再说。”说罢,几个人迅速钻到车里,离开了这个巷子。

    “这些都是九哥的注意。”同顺一向崇拜吴庭轩,对其敬重无比。

    “老九人呢?”这次来接应的居然没有丁九,叫吴庭轩颇为不解。

    “九哥守在大帅府,和往常一样。”

    “到底怎么了?如梦令小析,孟儒西巷,并且目的地是小令居?这些都是我猜的而已,老九这步棋真够险的,万一我没有买那份早报怎么办?”想想甚有道理,如若不是吴庭轩联想到了江宽的读报习惯,怎么会想到来人也许就是大帅府派来的便衣探子呢。

    “这个你放心,九哥说了,他派的人无论如何都会说服你买份报纸的。”同顺是丁九的小弟,按部就班地传达着信息。

    “大帅府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目的地是小令居?”吴庭轩之所以猜出目的地是小令居也是因为“如梦”和“析”字的中间部分的油墨有些污了,很随意地形成了两个分别指向“令”和“小”的箭头,关于这小令居吴庭轩也是有所耳闻的。

    小令居是大帅府下属的地产,然而规格却连个别苑都算不上,尤其是和大上海最著名也是被奉为经典花园的一栋别苑“隐月园”相比,更是相形见绌,它只有一栋青瓦小楼和一个朴素的小院子,并且地势偏僻,是当年大帅夫人董唯若和江宽闹翻了之后,搬去独居的地方。

    原本江智源急招他回来就已经不明所以,地点居然还设在自董唯若去世之后就常年无人气的小令居,吴庭轩越发觉得这次秘密接洽秘密地有些让人坐立不安。

    “九哥其他的就没有多说,只说一定要不声张地把你接到小令居就可以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吴庭轩便不再多问,也不再多想,一切,都随着越来越近的“小令居”而浮出水面。

    终于,这个低调地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庭院,出现在庭轩的眼前。

    青瓦白墙,蔓藤缠绕,一栋终年在一片绿意盎然中寂寞的小楼,映入眼帘。这是小令居在暖意洋洋中应有的景象,只不过寒冬季节,忠诚如蔓藤,也渐渐被时间枯萎了生命,一共三层,每一层都开着半圆的窗户,也不知是些个什么风格。园子里除了几棵冬青还透着生命力的呼吸,一片荒芜,只是各式各样的凋零在暗示着,这里到了春夏季节,定是花红柳绿生机勃勃。院子里有挂篮,还有茶桌。这样看来,虽然大帅夫人一个人住,生活的内容倒没有减少什么,喝茶赏景游玩,样样俱全。

    “先生请上二楼。”一个中年男子朝吴庭轩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进小楼。一路上吴庭轩还是忍不住在猜测,现在将要和他见面的,到底是谁。虽说给他发电报的是江智源,但是他此刻却不知怎么的,心里笃定这个正在等他的人,肯定不会是江智源。

    因为丁九守在大帅府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要稳住那边,那么最能稳住那边情况的人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江智源。想着想着,就不觉到了二楼,一个半伸入阳台的会客厅。“小令居”虽然朴素,但却以其建筑风格的诡异而小有名气。

    “庭轩!”一个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的女子,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转过身,在看到吴庭轩的瞬间,紧张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下来。

    “江小姐。”少许惊讶过后,吴庭轩还是注重礼数地叫了声“江小姐”。沪系大帅府的大小姐,江智悦,江智源的同胞姐姐。

    “这里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江智悦快步走过来,把吴庭轩拉了过去。江智悦原本因为担心吴庭轩是否接头顺利和等待中冰冷的双手慢慢有了温度,而吴庭轩原本温暖的手,却不知怎的渐渐冷却了下去。

    “是,我看到了,小令居这里除了几个服侍的老妈子,其余的男人,都是少帅亲随的便衣吧。”吴庭轩素以观察入微的能力而优越于众人,果然就这么几步路,他已经看出了小令居里面正在上演的情节。

    “没错,阿源现在被困在少帅府了,所以只能约在这里见面。”江智悦端庄的笑容里,掩盖不住满满的忧愁。

    吴庭轩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因为他在留给江智悦时间,让她能够把事情娓娓道来。

    “庭轩,出事了。”终于,大家闺秀宠辱不惊的风范还是被抛到了一边,江智悦一脸愁容,乌云盖顶。

    “哪里出事了?南昌,还是上海?”吴庭轩虽然早就料到沪系出事了,但是听到江智悦的语气,自己的心里还是抽搐了一下。

    “都出事了。”江智悦缓缓耷拉下了眼皮,疲惫写在脸上。沪系的大千金算不上容姿上乘的美丽,却有一种天生稳重的风范,又与北平向淼的书卷气息有所不同的是,江智悦的气质带有几分拘谨和疏离感。

    当然,那是和不熟悉的人,如果是和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比如眼前的吴庭轩,她就能够自然地表达出内心的感受,只不过她那种叫人难辨真伪的从容和淡然,往往会掩饰了她真实的情感,有的时候是好事,有的时候,难免会错过一些东西,比如自己的感情,和别人的用心。

    “智悦。”吴庭轩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了江智悦的旁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虽然说吴庭轩年纪轻轻就已经见识过枪林弹雨命运剧变,但是当听到南昌和上海都出事的时候,还是不由地紧张起来,替江宽紧张,也是为沪系紧张。

    可他明白,既然自己现在能坐在这里,和江智悦面对面,就足以说明自己当下是她的依靠,如果他吴庭轩现在已然自乱阵脚,那么只能说,江氏姐弟对自己的信任,被完全辜负了。

    “大帅出什么事了?”吴庭轩稍加思索,决定还是先去问一下江宽的情况,毕竟江大帅是主心骨,只要他没事,沪系就不会塌天。

    “前线回报说,宋振铎是块硬骨头,居然久拿不下,我军战士诸多伤亡,由于伤口感染而导致死亡的数量更是与日俱增,而父亲,因为操劳过度,急火攻心,居然心脏病突发,卧床不起了,现在南昌那边,完全是霍叔一个人在支撑着。”江智悦用手撑着额头,斜靠在沙发上,悠悠地说到。

    “这岂不是雪上加霜。”十五岁就上过战场,见过死伤的吴庭轩深知一旦部队遭受了瘟疫或者感染不治此类情况的话,对于战斗力绝对是致命的打击,甚至都有可能不战而败,这样的结果,是沪系损失不起的。

    更糟的是,沪系的顶梁柱江宽又突发心脏病,虽然有霍海代替他指挥,但是精神领袖一旦倒下,对于战士们的斗志,又是一种削弱,如此下去,吴庭轩简直不敢想象,难道说“北洋王”江宽,就要陨落在宋振铎的地盘上了?

    吴庭轩甚至都不忍心再去问又有什么人在江宽的后院放火了,他实在担心江智悦会支撑不下去。但是他错了,江智悦,比起弟弟江智源,更有一股继承了“北洋王”衣钵的气质,看起来宠辱不惊的气质中,带有刃锋于无形的心机和俯瞰天下的气势。

    “最近,阿源发现,上海在对前线的供给上,出现了滞怠,检验不周等情况,而且守城军队也出现了异样,到处都有部队的调动,派了丁九去暗查了才知道,原来有人,已经意图不轨了。”说到此,江智悦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股欲杀之而后快的心情。

    “是谁?”吴庭轩的脑海里正在对沪系的一帮高级军官做着筛选和排除。

    “周镜茗。”江智悦郑重地看向吴庭轩,吐出了这个名字,眼神里有厌恶,也有不忍,那是一种遭到背叛之后留下的伤痕,在隐隐作痛。

    “他?他怎么会想要反了大帅呢?”周镜茗和江宽自小便熟识,二人的父亲都是前清北洋水师的军官,后来清朝灭亡,江宽带着出身北洋水师的一众兄弟,骁勇善战,借着北洋水师的威名和人脉,占地为王,建立起了沪系军阀,而周镜茗,除了是沪系的元老,更是江宽的密友。

    “这件事压根没有敢告知父亲,我怕他听说是周叔意图谋反之后,更加怒其不忠,心脏病,你也知道,万一气极突发,说不定就。”事关父亲的性命,江智悦的忧虑不言而喻。

    大帅府面临的不妙程度已经超出了吴庭轩的想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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