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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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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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是聪明如邓长青还是很快熟悉了财政方面的工作。

    “林经理,你的祖父身体可还好啊?”邓长青曾经与林立芳打过交道,深知此人的手段颇为强硬且毒辣。

    “爷爷他很好,多谢您的关心。”林子卿虽是大家出身见惯大场面,从来都是如鱼得水应付自如,只不过此事有所不同,他需要过来交涉的,是有关盛森和南京之间利益纠葛的问题,这很明显远超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邓部长,我此次过来,就是为了向您说明一些事情。”林子卿决定直接进入主题,然后能够尽快把越祺教给自己的那段话背出来。

    “林经理果然够爽快啊。”邓长青笑着看向自己身后的秘书,意味深长。

    “此前泰和帮助晋军买下煤炭并且转手卖掉,并不是为了帮助北方和南京政府为难,这实在是出钱出力帮助南商而已。”现在提及南商两个字,就是直指苏州顾家。

    “看来南商内部果然是团结一致嘛。”林氏帮助顾家?鬼才相信呢,在邓长青早年的任期内,林立芳和顾奉尧掐得你死我活,完全是势不两立,如今怎么可能同舟共济起来了?

    “毕竟是共同的利益,所以无论曾经有什么矛盾,现在面对外扰,还是要内部团结。”郑有为现在的角色就是相声里面的那个捧哏。

    “这么说盛森还是处在浦阳的领导之下?”

    “那是那是,整个江南商会的企业都要听从于会长。”郑有为明白自己和林子卿来的任务就是把脏水全泼在顾家身上,简而言之殷越祺是这样交代的。

    “所以说,是顾念槐董事长为了赚钱已经不顾和南京的情面了。”邓长青看到林家颠颠儿地来解释就知道,林家首先对此事没有太大的操控权,其次,林家也想要落井下石。邓部长的表情从微冷到微微有些笑容,好,他不管林顾两家有什么恩怨,哪一方伤害到了南京的利益,就绝对不能轻饶。

    “其实这都是顾家事先安排好的,浦星首先大动作赚得一大笔之后,如果事后出了什么岔子,按兵不动的泰和就要出来圆场。”终于,林子卿的任务完成了。在此刻他脸上出现的轻松的笑容,叫邓长青十分不解。

    “部长您也知道林顾两家素来是对手,但是现在林家必须听命于顾家,所以即使是顾家拿林家的银行当挡箭牌,我们也只能听命于他们。”这趟回去林立芳真应该好好犒劳郑经理。“我们是生意人,谁都不想得罪,只想本分赚钱。”郑有为一句话,表明了盛森谁都不偏袒的政策,松了一口气。

    “好,我明白了。”邓长青起身,“二位一定很累了,李秘书,带郑经理和林经理去宁江宾馆入住,好好招待。”邓长青伸手示意谈话结束。

    “多谢邓部长,后会有期。”林子卿认为自己已经表达了需要表达的东西,至于目的有没有达到,就只能成事在天了。

    邓长青重新坐下,目送着二人渐渐离开视线,不由一笑。

    “部长,我已经叫人安排了。”李秘书折了回来。“而且,那位殷先生也已经搭上午的火车离开南京了。”

    殷越祺,也来了。

    “他们两个是表兄弟?”邓长青实在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深不可测且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和今天这个不知所云不明所以的人,是兄弟?

    “是,殷越祺是林立芳女儿的儿子,他的父亲是前朝绿营的护军参领,后来一家人投奔了岳丈家。”寄人篱下才有如此的隐忍之气度,再加上其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前日,邓长青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用水晶打造的剑桥大学一隅的缩影模型,邓部长虽然任职财政部,但是内心对于建筑的热爱从未减少过,而此模型又是自己的母校剑桥大学,珠光宝气对于邓长青来说早已没有意义,而眼前这份非凡的礼物,引起了邓部长的好奇。

    没有署名,礼物没有署名。

    昨天下去,一个年轻人前来拜访,相对于相貌秀气的林子卿来说,多了几分阳光和刚毅。他就是送这份礼物的人,他以个人的名义来访,他叫殷越祺。

    殷越祺向邓长青提了一个方案,南京方面买断南方钢铁的贸易,用来对抗北商的“宏徵”钢铁,不仅可以帮助秦军把剩下的铁路修完,更可以牵制孙逢耀。

    “那么谁来赞助这次的锻制钢铁呢?”

    “浦阳贸易。”殷越祺笃定地回答邓长青,“浦阳现在需要一个机会来翻身,所以您放心,他们一定答应。”

    邓长青没有再往下问,他没有去问为什么殷越祺是林家的人,却在此时提议由顾家来承接这个项目,因为他明白,坐在自己对面这个态度温和却不软弱的青年,是个真正的生意人,一个自何永濂的父亲去世以后,世上再无双的生意人。

    殷越祺可以逆转任何情况,危机或者胜利,而刚刚离开的林子卿,他除了把所有责任推到浦阳贸易身上之外,没有任何能力,殷越祺,却能够用时事去操控利益。“下午我去见大总统,把浦阳贸易的事情汇报一下。”虽然林子卿此行并未获得南京方面的好感,但是有一点他成功了,他成功把顾家拉下水了。

    夜玫瑰这个灯红酒绿的销金窝完全是为了夜幕而存在的,还不等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谢幕,“夜玫瑰”已经被霓虹缠绕,妖娆上演。

    “越祺,顾夫人已经答应只提供药物,不帮他们运送了。”聂常胜给对面的殷越祺倒了一杯红酒,正看着他的脸色。

    今天的殷越祺很疲惫,他今天上午的火车离开南京,接着就来到了苏州,和聂常胜会面,辛苦明目张胆地挂在脸上,将他的最后一点阳光折磨殆尽。

    “我侧面提醒了夫人,现下中立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南京很有可能趁着江宽朝南吞并的机会向沪系下手。”聂常胜的作用就是将殷越祺的思路完全复制到顾家的意识里。

    “顾夫人,是要挣扎好久,才听从你的建议的吧。”殷越祺连眼睛都睁不开,不断地用手指揉着印堂穴,好像头痛缠绕他很久了。

    “是啊,我的五脏六腑都快给跳出来了,顾夫人雷霆大怒,一边骂顾念槐一边骂少奶奶。”这已经是聂常胜第二次见识伍茜尔的怒火了,可还是不习惯,心惊胆寒不已。

    “怎么顾家娶的媳妇都这么泼辣。”殷越祺不由想起了那个同样不省事的包曼一,每每谈事情的中间,顾念槐还经常向自己诉苦,抱怨包曼一的凶悍霸道,殷越祺由此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娶个温柔的女子进门,现在的他不知道,也许将来,上天真的会眷顾他的梦想。

    “最后实在没办法,伍茜尔才决定采取这个中立的方式。”不管前奏多么激烈,目的终归还是平静达成。

    “真不知道顾少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跑去无锡了,他这心里也太搁得住事了。”聂常胜下午风风火火赶到“挽风苑”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的时候,是真的着急了,因为上海那边的意思是形式不等人,而这边自己的老板却跑到外地度假去了。

    他当然会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因为他的妻子包曼一知道他又在和莺莺燕燕的舞女鬼混在一起,当然会绑也要把他从苏州绑走了。殷越祺慢慢睁开眼睛,含有深意地笑了笑。

    这次顾念槐的确是冤死的,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舞女,这些花花事迹,都是殷越祺派人吹到包曼一耳朵里的。就是为了让顾念槐在关键时刻不在浦阳把关,一切,就能握在殷越祺的手里了。

    他点上一支烟,漫不经心望着楼下舞池里忘情旋转的人们,爱人,情人,还是那些羞于面向世人的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在一股子眩晕中,忘情地露出马脚。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殷越祺很喜欢,而且也只有他,能够胜任!

    这下,浦阳就会心力有余地,帮助自己收购钢铁贸易了吧。

    已经有人倾向与一方,中立,就不再有优势了,可惜,林子卿,顾念槐,你们都不明白。

    上海的热闹,比起北平,多了几分慵懒和情调,你可以想象自己在巴黎的街头,伦敦的咖啡厅,维也纳的露天音乐台,罗马的珠宝展,一切一切的想象力都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实现。此刻的江智悦姐弟俩,面色从容却心事重重地在最繁华的街头,有心地走,无心地逛。

    “姐,你确定吴庭轩此人可靠吗?”江智源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朝着四周瞭望,生怕这次以逛街打掩护的会面被偷听去了。

    “放心吧智源,我绝对信任庭轩,我相信爸也是。”江智源握了握智源的手,想叫他安下心来。毕竟江宽能把出资把他送去北洋军校读书,可见对他的期待和信任不同于一般。“送货商找到了吗?”前日一批盘尼西林已经秘密抵达上海,然而浦阳贸易却不承诺运送至前线,南昌,这让江智源着实伤脑筋。

    “找到了,还是盛森。”幸好之前因为煤炭生意和盛森拉上了关系,现在危机关头,盛森愿意帮忙运送。

    “好,不用紧张,一切,都会按计划行事的。”智悦神色郑重地看了一眼弟弟,叫他不用担心,虽说江智源是沪系的少帅,可他所见所想所经历,比起智悦,还是要逊色很多,面对如此境地,自然忧虑过甚。两日前在“小令居”,江智悦已经和吴庭轩密谋好了送药物出城的计划,现在,吴庭轩应该已经在和丁九布置场面了。

    周镜茗,不如就这次,干掉你吧。江智悦神色犀利地看向前方,恶向胆边生。

    周镜茗,不如就这次,成就我吧。晴朗的天空下,吴庭轩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沉下的快意,仅仅是那一秒,正值气盛的太阳都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来自这个男人的不断膨胀的野心,或者说,是一种人生的目标和信仰。吴庭轩朝着钟楼看了看,似乎在为周镜茗的生命,和自己的独角戏出场,做最后的倒数。
………………………………

第十三章(下)

究竟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城市缠绵着一种虚伪的寂寞还是一个分不清冷热的城市孤独地更加可悲?上海城的太平盛世愈到夜晚愈加霓虹万丈妖娆动人,似要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影染透夜的灵魂深处,不管北地的苍茫苦寒还是南国的战火难安,只在它一指勾魂间,尽相遗忘。

    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在花枝粉墨不胜风情间,将我的影子,悄然淡去?

    孙凤仪一手扶额倚在车窗前,冷冷地注视着窗外。

    上海城的郊外,便是那不知所谓的“冷”。除了黑咕隆咚的夜色,就剩下鬼影憧憧的密林,随着老爷车的缓缓行驶,而欲说还休地后退而去。就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单调,证明了此时凤仪貌若专注的样子,只是伪装罢了。

    浓稠如墨的黑夜,有什么牵绊住了你的眼光?

    而就是这没入夜色的窗外,凤仪却总感到一丝不安之意,于不留意间,攫住心思。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瞪大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一丝不苟地关注着他,审视着她,进而是看透了少女的心思之后,以一种无礼而泼皮的态度威胁着她。

    她的心思一览无余,竟是在这最看不透的夜幕中。

    凤仪来到上海,本就是毫无目的的,失去,得到,微妙之间,理不出头绪,索性,抛下这一团乱麻,换个地方,重新认识自己。

    何承勋到上海来接他在英国就读时候的教授,艾德霍普金斯先生,这个凤仪曾经认为是“一个艳压群芳的帅老头”的经济学家,来参加为期三周的学术活动。凤仪一路从北平,在火车上,到上海,订宾馆,去码头,接教授,坐车回城,她认为自己做了该做的所有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得体。

    面对胆怯却隐藏着炙热的态度的和何承勋,她自然流露,面对这个拄着文明棍的英国绅士,她淑女翩翩,而这些从嘴角扬起的或淡然或爽朗或甜美的笑容,却掩盖不了她那始终没有细细纹理的眼角。

    眼睛的背后,是心里住着的,最真实的自己,一个可为天使可为魔鬼的灵魂。

    凤仪偶尔的失落,莫名的忐忑,精神抖擞背后的心不在焉,时而无影无踪,时而汹涌袭来,只为了证明她矢口否认的心思,关于一件土黄色的军装,和那件军装里面,一个让她不由自主开始挂念的人。

    手套,枪口,睫毛,骨折,炖汤,面对面,夕阳下,桂花香,项链绳,怀抱,怀抱,这会子心不在焉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孙凤仪的心态了,如果有种思路,叫做漂浮于九霄云外的话,那就最适合不过了。

    透明的玻璃窗,本是纯洁坦荡毫无秘密的,现在,却在演绎着一个女孩子的回忆录,而开车的承勋和副驾驶上的教授一路上的谈话,则更像是一把保护伞,言语之外,她安之若素。

    没注意到何承勋时不时地从反光镜中关切地看着心事重重的凤仪,碍于教授的面子又不好过多询问,孙凤仪就这样盯着每一寸关于吴庭轩的细节,从眼前,跳着华尔兹,旋转而过,一个优雅的回身,不留痕迹。

    她不由地掖了掖脖子上带着的围巾。

    镜中的影子,堂而皇之,才发现,她居然带的还是吴庭轩离开北平之前给她戴上的那条围巾。

    是,她决定去向何承勋道歉,她记得穿着三年前何承勋订制给自己的衣服,这一切,她似乎都很上心很在意。可是,她却那样带着另一个男人顺势给自己的围巾,一直带着,一种无意的习惯,把他融进了自己的生活中,还有什么,会比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自己,更加刻骨铭心的吗?

    “凤仪,你都发呆了整整一路了,想什么呢。”何承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想我累了。”她随意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窗外看,一只手紧紧抓着围巾,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个人哪怕一丝一毫一样,可她便就是这样可笑地心满意足着。

    “索尼娅发呆之后总有意想不到的想法呢。”艾德老头也好奇地回过头来,和蔼地笑着说。虽然艾德并不是凤仪的教授,这一老一少却颇为投缘,由此凤仪和子孝就经常到艾德家里去蹭饭。

    也许所有的开心都值得回忆,但不是所有的回忆都值得铭记。

    曾经那些的快乐中,有承勋,却没有凤仪的一片铭记。

    如今似苦若甜的回忆中,却让凤仪记住了——

    “嚓——”一阵拼命的急刹车,猛然间将车上的三个人都狠狠推向了前方。神思恍惚的凤仪更是冷不丁一头栽到了前面的椅背上,顿时眼冒金星。

    承勋扶着方向盘,手指摩得通红好像淤血了一样,艾德抓住了座位边上的把手,也无大碍。

    “凤仪,你没事吧?碰到哪儿了没有?”承勋惊魂未定中还牵挂着凤仪,语气中的十分焦急都无法涵盖内心的百分不安,眼神中的紧张也无法掩盖已在灼烧的心肝,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她的身边是谁在守护,孙凤仪,这一生,是我何承勋亏欠于你。

    “我,没事,嘶——”凤仪拖着沉重的脑袋抬起眼睛,本想安定一下承勋,紧接着一阵疼痛从额头袭来,伸手摸了摸擦发现左额角给磕地肿起了一块。

    “乔,你看。”艾德的声音密密麻麻透着惊恐,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汽车的前方。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长呢大衣的人,半弯着身体,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刺眼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可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也许是因为受到刚刚的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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