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多民族人,嗯。”少美钻空子开玩笑的本领实在让人无语。
“其实庭轩的口音有些上海那边的味儿呢。”章铨虽说和少美不正经地有的一拼,但是细密的思维,也很卓著。
“呆过上海呗,你没听他说呆过很多地方嘛。”柏腾均觉着丝毫不在乎。
“哎,优雅的红酒就被我们这一群粗人这么喝,真是没品呐。”少美牢骚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们可不比你在北平的公子哥儿,我们可是粗人。”章铨回顶少美的功夫一直都让人赞叹不已。
“他们?”少美凄凉地冲着少忱一笑,“哥,你说向巍那小子也算是绅士吗?”
“向巍算不上的话,那么另外几个,可比你绅士多了。”少忱拿过菜单,想来这几位也一定是饥肠辘辘了,慰问一下胃才是正经。
“那是,井祎已经超越了绅士,你们绝对没见过这么儒雅复古的男人。”井祎这个名字庭轩倒是有印象,他就是少美嘴里赞不绝口的另一个人。
“别把井祎说的这么老气横秋的,还复古呢!”少忱拍了拍少美的肩。
“少忱哥,你就是在那个号称‘找事王’的汪重艺手下服役?”庭轩很关心梁少忱是怎么在仕途上打拼的。
“‘找事王’?汪重艺是找事王的话,那么刘兴是什么?找事霸王?”章铨对晋军大帅怎么得来这个名头打起了十二分的兴趣来。
“是,我是晋军五师的师长。”梁少忱从少美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吴庭轩,“所谓多事,你们指的是秦晋之争吧。”
“其实,这也算得上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吧。”章铨自顾自地思考着。
“历史遗留?那不该是秦晋之好吗?”腾均反问了章铨一句。
“那鲁军和豫军的狼狈为奸怎么解释啊?遗留问题?”少美也同时像章铨发问。
“你,去问历史学教授,你,去问邢勇夫。”章铨先指腾均,后指少美,“问题解决!”
“该去问张璟大帅嘛。”庭轩也没有帮章铨解围的意图,“你不是他大侄子?”
“大侄子?”少忱来了兴趣。
“大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才不是他大侄子呢。”章铨赶快地自我辩护。
“难道是大外甥?”
“大你的头!”
语罢,侍者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啊?”章铨东张西望焦急不已。
“是不是美女啊?”
“听说请了法国还是俄罗斯人来表演呢。”
话还未完,菜肴和美酒已经上齐。
“好了快吃饭吧,点儿不早了。等会儿有表演的时候就过去看吧。”少忱招呼着他们吃饭。
“庭轩,我还得专门谢谢你。”庭轩看到梁少忱举杯,赶快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上次,如果不是你,恐怕少美,也得落个残废吧。”少忱所说,正是第二学期的时候实战演练,少美在危机时刻,被庭轩不要命地回来给连拖带拽地逃离了爆破区,否则,即使不丧命,估计也要扎个缺胳膊少腿。
“少美是我们的兄弟,自当相互扶持。”庭轩举杯,一饮而尽。
少美也拍了拍庭轩,大恩不言谢。
“大哥,秦晋之火到底要烧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
“直到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啊,可能性不大。”
“就算没有利益冲突,双方也已经把交战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呢。”
连军人也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消遣娱乐,是不是距离天下太平已经不远了?
败落的清王朝不会这么想,逐渐成型的军阀不会这么想,外强虎视眈眈也不会这么想,良辰美景现世安好,永远只是军装的肩章上,最缺的一颗星。
“汪予珈,你又来干嘛?”从对面洗手间往回走的吴庭轩,走到半道上,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不禁停步。“你该不会是跟踪我吧?”
“陶然,这大路朝天,同走一边也算是缘分了,再说咱们怎么说也是老相识,请你跳个舞,你也不赏脸吗?”果然,就是今天傍晚那个盛气凌人的男子,现在虽说语气温和,却依然叫人想要拒之千里。
“汪予珈,本小姐今天是来消遣的,不是来找抽的,一路上你还嫌添堵添的不够吗?”这位许小姐也是字字不留情面,翘着二郎腿,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汪予珈一眼。
“陶然,本少对你,可是一片倾慕啊。”汪予珈居然上去抓了许小姐的手,一下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你!你放开我!”许小姐也不依不饶,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旁边的人也不敢插手,庭轩听觉不对劲,就靠近了几步,以待观察。
“跳支舞嘛,有这么不情愿吗?”汪予珈无愧于花花公子的名声,把许小姐拉得离自己极近,另一只手顺势揽过她的腰枝,温热的气息耳鬓厮磨,暧昧不已。
“你放开我!”许小姐一个耳光,就响亮地扇在了汪大少的脸上。
汪予珈深吸了一口气,应该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用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就要慢慢肿起,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许小姐。
“干什么!”许小姐的气焰更嚣张一筹,丝毫没有退让的痕迹。
“许小姐,您这如此冒犯了我们少,”一言不发的汪予珈后面的跟班这时站了出来,“我们少爷,是不该赔个礼道个歉?”客气话中威胁之意不言自喻。
“哼,道歉?”许小姐抱着膀子冷笑道,“就凭你汪予珈这等无耻之徒也配?”
汪予珈趁着许小姐眼睛长头顶的时候,一把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捏着,似乎就要听到骨头变形碎裂的声音了。
“许陶然,”汪予珈还是想要挣回自己的面子,依旧心平气和,但是咬字刻意重了许多,也许,此刻的他想要撕了许陶然也未尝不可。庭轩听得入了神,竟然忘记了走开。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本少爷?”汪予珈拧得许陶然动弹不得,而倔强的女孩依旧不低头,反而更加任性地扬着脑袋,憎恶地冲着汪予珈。
“你就这么着吧,到时候看我不告诉姨夫,告诉大表哥!”
“我告诉你,”他凑到陶然的耳边,阴险地抛下一句,“别说是段家的表小姐,今天站在这儿的就是她段家大小姐段绮如,也得给我汪予珈七分面子。”
“那也不代表你欺负我,姨夫就会放过你!。”许陶然纵横东北无人能敌,全赖她的大姨夫,东北军阀的大帅段沛襄的威望,现如今受到如此的凌辱和挑衅,如何能淡然处之!
“我很难想象,”汪予珈皱着眉头,假惺惺地装可怜说:“段大帅会为了这点儿女小事,来找我父亲兴师问罪吧。”
“我,”
“你大表哥?他就更不会了,他若是知道我汪予珈对你情有独钟,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以为你这等凶悍的女人,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吗?也只有我愿意包容了啊。”汪予珈得意洋洋地看着许陶然脸色大变。
至此,许陶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底气全无,原本怒气冲冲的面色,也变成了虚弱的蜡黄色。汪予珈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似乎再无理由对抗了。
看着一言不发的许陶然,汪予珈得寸进尺地说到,“陶然,刚刚那一耳光,啧啧下手够狠的,怎么的,也得给本少爷,一个心理平衡吧。”说完,示意旁边的小厮拿过来一瓶打开的酒。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直刺而来,许陶然反感地皱了皱眉头,脸扭向一边。
“陶然,喝了这杯,我就既往不咎。”下人递过来一个盛放白兰地的玻璃杯,完全不似女士饮酒所用的高脚杯,然后倒了满满一杯。
“俄国伏特加,艾达龙,”汪大少把酒杯放在鼻子下面,很是陶醉地闻了闻,“嗯,陶然,你可是白山黑水的女儿,这个,没问题吧。”
汪予珈松手,许陶然的手腕被攥得红红一圈,接过酒杯的瞬间,甚至都拿不稳差点摔了出去,颤抖的瞬间,汪予珈的手趁机扶了过来。
“我可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这是艾达龙的浆果浸酒,没那么烈,放心喝吧。”本是温柔的语言却换来许陶然更加愤恨的眼神,以至于想要将汪予珈整个人烧掉一样。
没那么烈?仅是这个在许陶然看来和医用酒精没什么区别的顶级烈酒气味,已经快让她闻醉了,别说是喝下去这么一大杯。
一股子气堵在胸口,几乎口不能言,再看到汪予珈那个奸计得逞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恨不得全泼他脸上,看能不能瞬间给他毁个容!
“喝啊。”
“喝啊。”
“喝啊。”
看到周围的人都不怀好意地劝酒,许陶然的已然不能呼吸,气息紊乱,胸口起落无序。
“喝吧陶然。”汪予珈没那个耐心了,想要帮她一把,便粗鲁地一抬手,将酒杯掀了起来,大口的伏特加就这么猛然灌进许陶然的嘴里,来不及反应的她呛得直咳嗽。
“放开她!”一个男人打断了闹剧,快步走了过来,抢下了陶然手里的酒杯。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打量着来人。
“不用我说了吧,叫人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拉出去。”片刻,最先反应过来的汪予珈满不在乎地命令到。
吴庭轩做了个“慢着”的手势,有条不紊地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恩怨,你现在强行灌酒,而这位小姐又极不愿意喝,我看,你有些过头了吧这位先生。”平稳的语调,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就好像吴庭轩对于梁少忱的第一印象一样。
“哟,这还出了个打抱不平的?”汪予珈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张三李四,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违抗过他。
“识相的就快消失,本少当没见过你,否则,后果,你付不起。”汪予珈耍起大牌的样子,完全是自然流露毫不做作。
“你别管我。”许小姐似乎也不领情,想要拿过自己的酒杯。
“我不管你,被灌个半醉出了什么事再管可就真来不及了。”吴庭轩丝毫不在意,也没有回头地回答了她一句。
就在那一刻,喜怒无常的许小姐,有了一闪而过的动容,似要从胸中涌出,却又归于了平和,难以言语。
“这哪儿来的玩意儿,跑这儿装孙子来了。”汪大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吆喝开了。
“你,”性情并非冲动的吴庭轩也被汪予珈的口不择言给激怒了,就要出口反击。
许陶然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角,暗示他不要掺和。陶然定了定神,很平静地对汪予珈说:“你不要针对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许陶然一力承担!”说是沈阳许家的陶然小姐霸道难懂,每天吆三喝四任意妄为,可是竟没有人仔细地关注她,骨子里的那股巾帼精神,红缨不倒。
“喝光它。”汪予珈收起了原本对着陶然谄媚的笑容,阴冷地伸手指了指吴庭轩手里的酒杯,很像在回答,可是威胁之意,同样明目张胆。
“喝光它,我就原谅这个人对本少爷的唐突。”起先还想要争执的陶然听到这一句,顿时气弱了下来,很是忐忑地左顾右盼,不知何如。
“我替她喝!”吴庭轩也不是个傻子,看到气焰嚣张的许陶然都认怂了,他也明白了眼前的人确是不好惹,于是就提出了这个一个好似中庸的解决方法。
“哼,谁准你替她喝了?”汪予珈横眉一挑,故意拉长的语调似在警告。
“我喝!”许陶然抢过酒杯就要仰头饮之的时候,被陆续过来的几个人打断了。
“少帅。”腾均少美还有章铨隐约听到了这里的争执,眼尖的章铨看到了庭轩没准也被牵扯其中,就要过来探个究竟。腾均看到庭轩因为护着一个弱质女流而被为难的时候差点又要路见不平一声吼了,少美认出了此人,还有庭轩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几个小时前在街上吵闹的那一对儿,心知不妙,未免纠结横生,还是叫来梁少忱,结果没料到。
“少帅?”庭轩他们几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梁少忱恭恭敬敬地向这个飞扬跋扈的汪予珈行了个军礼。
“梁师长?”汪予珈也没预见会在这里碰上自己老爹手下的师长,可他没有丝毫的尴尬或者羞愧,只是更加趾高气扬,“梁师长,这里没你的事,你还是不要,参与进来了。”
汪予珈,系晋军大帅汪重艺的独生子,年二十三,性格张扬外放,不学无术,好大喜功,曾就读于北方汉桢陆军军官学校,在读期间惹是生非,疏于功课,最后还是看在他父帅的面子上才能勉强毕业。一直以来从不缺女人相陪的汪少帅,最近盯上了段家的表小姐,儒商许万林的女儿许陶然,幼时曾有一面之缘,再见竟生情愫,纠缠不断。
而这位许小姐,从那个出车祸的路口,也探出了几分端倪。
“少帅,这位吴先生,是我弟弟的同窗,亦是战友,少不更事,多有得罪,还请少帅见谅。”少忱拿出了一个军人的态度,不卑不亢,而少美看到哥哥如此,心下明白了境况,便看了庭轩一眼,告知他要谨慎,切莫冲动。
“梁师长,这本不关他事的,只是我与许小姐之间的私事,可他不请自来,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呢。”汪予珈倒显委屈,好像被逼无奈的样子,腾均看状,咬牙切齿地根本不能忍了,“他还没有办法?都他妈是这孙子惹出来的。”章铨听到,立刻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叫他别逞口舌之快。
“庭轩他,可能看到这位小姐,”少忱看了看眼神复杂的许陶然,也没看出个究竟,“年轻人容易冲动,少帅一笑泯恩仇嘛。”
“别别,梁师长,这话用在我爹身上好使,对本少,没用。”汪予珈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和事佬的美意,一意孤行地要和许陶然吴庭轩死磕到底。
梁少忱被驳了面子,脸上也颇为挂不住,只得住口。于是,在汪予珈的淫威下,周围陷入了一片谜样的安静之中,无人能解。
“汪予珈,我已经退到不能再后退退到墙角跟了!”一直沉默的许陶然忽然就爆发了,沉稳的梁少忱也惊了一下。“我劝你见好就收吧!再这么下去,休怪本小姐和你没完!”
看到汪予珈正想开口,许陶然好像一把机关枪,又突突开始扫射了,“怎么,就算我姨夫看着你爹的面子不追究,你也甭想反咬我一口,总之,谁也占不着便宜!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再一次,吴庭轩对于“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有了更为感性的认识,呵,许陶然,真是好样的!
汪予珈被许陶然的一通开炮给傻在了原地,可逐渐的,太阳穴位置上的青筋暴起,眼睛也恶狼般地眯了起来,看来这口气不出,他汪少帅枉生为人了!
梁少忱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更加不安。一向自负的汪予珈被许陶然堵了个哑口无言,已经大失面子,依着他的行事作风,这口气不挣回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如此下去,岂不是更加麻烦,现在唯一能够挽回的,就是让汪予珈认为自己不失体面,才能勉强补救。
“许小姐息怒。”少忱安抚了一下脸红脖子粗的许陶然,然后笑着对吴庭轩说,“这样吧,毕竟,你,”他有意识地看了一眼陶然,“你们有错在先,当然,也有误会,干脆,就举杯解恩仇,庭轩,你替许小姐喝下这杯酒,咱们就当再无此事,好吗?”少忱想出了这么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这冰封的局面也该融化了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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