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吴庭轩的心情已经在刚才陶然的一顿吵闹还有尔后的冷却中安静了下来,看到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正要举杯的时候,又横生变故。
“慢!”汪予珈突发奇想地按下了吴庭轩的胳膊,松了口气的少美他们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既是英雄救美,那就救地,更加壮烈一点。”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不祥。也都为庭轩默默地担忧着。
“去,拿一瓶艾达龙,辣椒浸酒。”汪予珈故意将“辣椒”一词字字吐清,想要看看众人被惊吓的场面,有多么让自己欣然。
侍者送上来一瓶艾达龙辣椒浸酒,汪予珈一把拿过来,然后把已经被冷落许久的酒杯推到一边,把一整瓶的伏特加放到了吴庭轩的眼前。
“全喝了吧,一笔勾销。”
“庭轩。”少美紧张地看了眼依旧神色不变的吴庭轩。许陶然咬牙切齿地又要与他争论的时候,该轮到吴庭轩轻轻挡住了她前倾的身体,稳稳地拿过酒瓶,不带感情地看了一眼貌若无辜却辛辣无比的辣椒浸酒,便昂头畅饮。
“你,”许陶然欲言又止地看向“壮烈”的庭轩,然后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得志的汪予珈,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揪下来。
“喝,完了。”吴庭轩步伐不稳地扶着桌子,把瓶子摔到了桌子上,等着汪予珈的说法。
汪大少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居然没认输,本该心有不满,但是已经承诺了,又不能自扇耳光,只能悻悻作罢。
“好,算你有种。”汪予珈心有不甘地冲着吴庭轩说了一句。
“陶然,每次见到你,都很愉快。”走到许陶然边上,汪予珈不忘调戏她一句。
“我们走吧。”
“少帅慢走。”
“梁师长,回见。”
看到离开汪予珈前前后后离开了会所,梁少忱赶忙问庭轩身体有没有异样。
“没,没什么。”他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撑着身体,嘴上说没事,面色潮红,似乎在警告着身体的超负荷。
“他又不是俄国佬,怎么受得了一口气喝一瓶,还是最烈的辣椒伏特加啊。”许陶然大小姐气性又回来了,开始对着别人指手画脚。
“还是这位小姐了解他,‘没事’是庭轩的口头禅,他说没事的时候一般都有事,而且是大事。”少美似乎还不当回事,仍然忘不了嘲他几句。
“庭轩?”眼花缭乱的灯光下,也看不出她是什么脸色,只是现在,她觉着两颊在发烧。
“就是他咯,替你灌下一整瓶酒精的人,他叫吴庭轩。”章铨麻溜儿的过去扶住晕晕乎乎的吴庭轩。
“这会子估计从他肚子里取出个肝胆肺的他也麻木地没反应了。”柏腾均看着快要昏迷的吴庭轩,可惜叹道。
“送他回去吧。”许陶然看了梁少忱一眼,少忱默许,几个人扶着清醒有余但是步伐不稳的吴庭轩朝着楼下停的车走去。
好容易把他塞了进去,腾均就坐上了司机的位子,少美搭少忱的车子跟在章铨他们的后面,准备回北洋军校去。
关上车门之前,陶然拉着庭轩的胳膊,欲言又止,只是眉间锁住的忧愁,在低诉着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叫许陶然。”在腾均和章铨糊里糊涂的眼神中,她终于吐出了这一句。
明亮尾灯渐渐朦胧在细密的雨帘之中,站在台阶前的许陶然,压根没有察觉到雨还没停,或者说,她刻意想让清清冷冷的小雨,冲淡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念之差,一步之错,一心须臾,一生无舵。
“吴庭轩。”陶然雨中的背影,就如为庭轩的名字,配的一首诗,那么韵味无穷,别有洞天。
许陶然,被热烈的酒精麻个半醉的吴庭轩,也的确只记住了“许陶然”三个字。
躺在病床上的吴庭轩,打开了同顺送来的许小姐寄的包裹,原来是两个布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小姐亲手缝的,难怪如此粗制滥造的针脚遭到了同顺无情的奚落。
呵,许陶然,再次让吴庭轩对于“陶然”这个词有了更加,后现代主义的认识。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都说人如其名,这也是让吴庭轩重新认识的另一个词,看来陶潜的一片田园美梦,就让这样性情的“陶然”给重新抒写了。
神通广大的许小姐找到了庭轩的住处,然则得知的消息确是,吴庭轩住院了,急性胃出血,又是一次病痛,让他结识了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姑娘,或者说,“红颜知己”,至少陶然是这样希望的。
“我在奉雅中学读书,以后,我们就可以常见面了?是吧。”
“北洋军校十九期,步兵科,吴庭轩。”
“军校的管制好严的,看来,我很难见到你了。”
“哦我记起来了,奉雅和北洋之间会有联谊的,这样我们还是能见面啊。”
庭轩好像压根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乖乖的看着许小姐的神采飞扬,她的世界里,就像书中的乌托邦,象牙塔,所谓的苦难,所谓的窘境,所谓的带着一切险恶的词汇,都不曾出现在她的人生中。这样顺风顺水呼风唤雨的许陶然,似乎也很难接纳陌生人,到自己的世界中。
庭轩看着她,与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女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你不知道,从现在起,我愿意接受你到我的生命中,或者,我可以离开我的世界,只愿你能够,接纳我,包容我,爱我。
也许,吴庭轩是一个很容易让女孩子一见钟情的男人。
这样的笑,是客套,是真心,还是习惯?
是我的世界太大却又太拥挤,而我,也不忍心你的等待而已。
正当无所事事的吴庭轩握着许陶然寄来的布偶留恋在一年半以前的回忆当中时,神色紧张的丁九闯了进来。
“庭轩,南京出事了。”
看来,是时候该出院了。
………………………………
第二十二章
“长青,军政部那边有动静吗?”
“军政部那边如果再没有动静,我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人全死光了!”
焦虑不安的邓长青坐在沙发椅上,几次都有想要弹起来的冲动,他呕心沥血地着急着好像再如此无作为地下去,邓部长本人都能自燃成一个火球,就是烧死自己,也要绚丽壮烈。
“老何,你给支个招啊!”看着不紧不慢的外事部长,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旅行观光一样地无所事事坐在自己对面,邓长青已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再拍死自己的想法。
“长青,干着急是没用的,其一,要看大总统的态度,其二,”何部长颇具深意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其二,就要看军政部的下一步行动了。”
何永濂,南京政府外事部部长,号称“民国第一狡狐”,处事方法自成一套,规矩章法全凭心意,除了把外国人绕得团团转,在南京内部,也是个坐吃八方玲珑八面的主儿,同时也是何承勋的父亲。
邓长青虽说也是官场老手,但是比起盟友何永濂来说,还缺了一份有能力熬死别人的耐心和冷静。如果说邓长青是聪明,那么何永濂才称得上叫做精明。
“大总统?军政部?你怎么不说还要等等方乔的意见呢?”混迹官场,结党营私,是罪名,却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否则,党争害得死你,清党,依旧送你归西,看只看,如何在争的时候瞄地准,退的时候撤地快。
“你要知道,方乔的意见,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大总统的意见。”副总理方乔,也就是方子孝的父亲,阴狠固执,为了在国会中的势力和地位,与何永濂邓长青一派,势同水火。
“我说老何,你们何家的势力,绝不弱于他方家,怎么他方仁宇就能捧出一个大总统,咱们就只能在这里束手束脚看人家脸色?”邓长青所指,就是如今南京政府贺毅萍大总统的当选一事。
“我们何家,顶多算得上是富庶之家,要说上家族势力,经商之人比起方家来,还是力道不足。”何氏家族由仕转商,得益于何永濂的父亲,何弃仕的商海纵横,后人称,何弃仕此人,是世上再无双的生意人,他去之后,何家又由商转仕,归功于他的儿子何永濂。
“方仁宇的崛起,不就是又一个‘奇货可居’的例子么,倒是‘无双商人’何弃仕,没当成这次的吕不韦。”
“只能说方氏一族与贺大总统的渊源太深,岂是你我联手就能轻而易举探得清的。”
“方乔每次开国会的时候,摆着一副顺位继承人的嘴脸,看着我就想,”邓长青一腔愤慨还没有抒发,就被三声敲门声打断。
“你想给他毁容,也要置后再议,现在,请进!”何永濂安抚了一下邓长青的情绪,尔后李秘书进来了。
“邓部长,军政部的徐部长来了。”李秘书看到何永濂也在,朝着何部长行了礼,然后恭敬地通知了邓长青一声,那个该来的灾难,还是如期来了。
“请他进来。”何永濂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抽着他的雪茄,真真把自己当做空气一般透明,却又时刻存在的东西了。
“邓部长。”李秘书前脚刚走,这个时间差看来,应该是通传不到一半的时候,这位更加火烧眉毛的军政部长,就一脸不满地后脚跟了进来。
“徐部长来了,快请坐。”
“这是?何部长也在啊。”军政部长看到一身便装的何永濂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儿,一副邻居串门的样子,徒增了几分不解。
徐锐锋,南京政府最年轻的部长,曾经服役于国民革命军,得到过的最高军衔是中将。在前清备武学堂学习过,后赴德学习军事。曾就读于北洋军校,是第一期学员,也是北洋军校第一位获得“青云麒麟”称号的学员。徐锐锋原名徐锋,从军之时是有名的神枪手,从而也成为了民国第一批职业狙击手,故而被当时北洋的校长,在在毕业典礼的时候给他的名字中加入了一个“锐”字,彰显其锐意不可挡的军人气质,也昭示了徐锐锋此人,是北洋军校的骄傲。
正是抱着刚正不阿的精神,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任部长,对于南京政府内部的朋党分化不甚清楚,因为他刚一上任,秦晋两军就用一场过家家似的常规战争,为其送上了就职大礼,然后,一份更大的礼也不请自来。
“邓部长,何部长,锐锋长话短说,想必二位已经听闻皖军昨日炮轰宜兴的事情了吧。”明显的责怪之意包含其中,让邓长青听来不甚舒服。今早他手忙脚乱地叫休假在家的何永濂前来帮忙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预料到了徐锐锋会找上门来。
“听说了,听说把宜兴小城炸地更小了。”邓长青点头的同时,何永濂回答了一句,听说这次皖军炮轰苏军丝毫不手软,把城郊炸地一片废墟,让宜兴的地盘又缩小了不少。
“那么这件事,和我,我财政部,有什么关系呢?”的确,乍一看来,军事闹出冲突该是他徐锐锋的责任去解决,但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很明显想要把责任全部推给邓长青。
正当徐部长准备把排练好的说辞噼里啪啦地摔给邓长青看的时候,何永濂再次开口了。“徐部长,皖苏两部的军方是怎么说的?”
徐锐锋没想到话局风头一转,即刻难以回旋之下,只能将火气生生压抑了回去。“苏军的总督,也就是冯大帅,十分不满,已经闹到了南京,非得让大总统给个说法。”徐锐锋似乎并没有重视何永濂提的这个问题,只是干巴巴地在叙述着。“高致庸一直装傻充愣,两个小时前才拍了电报说什么因为溧阳驻军发现了一股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意图破坏沿线的铁轨,被皖军发现了之后又蓄意挑起冲突,不得已,才开了炮。”
“炮,轰小股的武装力量,哼哼,这个马虎眼,他还真能厚着脸皮打的过去啊。”何永濂听到了高致庸给的说法之后,就已差不多明了当中缘由。但是比较学术派的邓长青明显还没有领略其中的意思,因为他不明白,军政部是如何从财政部挑出刺儿来的,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大总统什么意思?”邓长青刚出口的问题,瞬时又后悔了,因为何永濂明明说过,大总统的意思,就是方乔的意思,而方乔的意思,就是和他们两个对立的意思。
“大总统只是说,让牵扯的几方人马各自解决。”徐锐锋说到这儿的时候,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跌进了迷雾中,这又是哪一出的太极?
“冯世渊二话不说就找到了我们来哭丧,你不觉得奇怪吗?”何永濂准备让徐锐锋在迷糊一下。
“苏军隶属南京政府且不设独立的军事统治,甚至于冯世渊冯大帅,也只是江苏省的总督而已,自然应该由我们来解决。”徐锐锋的稚嫩之处,在何永濂设的局中正在一步一步暴露出来。
“锐锋,你可知道,历来咱们南京政府内部出现矛盾,甚至是战争,都是自行解决的,唯独这个苏军,只要出了事,就往南京捅。”邓长青比徐锐锋足足大了十五岁,叫一声锐锋,也是叫得起的。
“冯世渊他安的什么心,你不知我不知,大总统也不知,但是高致庸安的什么心,你我都应该清楚。”邓长青现在急于撇开徐锐锋的找茬,力求让自己的经济援助计划能够一切顺利。
“邓部长,高致庸的胡言乱语,晚生听得出来,但是我今天来找邓部长你,要说的是,请你停止援助秦军的钢铁业务,因为近期的交火,都与经济方面的事宜,脱不开干系。”徐锐锋差点就忘了自己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过来开茶话会的,这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终于一吐真言。
他还是说了,邓长青看了一眼何永濂,可惜何部长正在低着头状似思考,没有给予邓部长任何回应。
“皖军的经济实力一向很弱,高致庸本就不满,但是素来也很少挑起事端,现今一定是忍无可忍了,才会炮轰苏军来示威的。”徐锐锋是个军人,他只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军事方面,至于南京在其他方面的运筹或者打算,都与他无关。
“锐锋,你是在怪我财政部没有给予徽军足够的经济支持了?”邓长青早已知道这个答案,这也是徐锐锋今天会来拜访的原因,但是他必须要把责任再推回去,才能为自己的下一步目标保驾护航。
“财政部支持谁放弃谁,于徐某无异,只是这次的冲突,的确是由于南京方面对安徽不够重视,而南商的顾氏集团又一再因为裙带的关系偏袒苏军,财政部从不加以制止和调整,这几日,又大规模地运作钢铁业务,高致庸已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非要撕破脸了。”谁说徐锐锋不懂其他只识刀剑?!
“徐部长该不会是认为停止了钢铁业务,皖军就能罢手的吧。”何永濂打破了良久的沉默。
“至少能够给高致庸一个心理上的平衡。”徐锐锋不做退让。
“皖军小规模地,炮轰了一个小城,的郊区,并且给了一个狗屁不通的解释,已经显而易见,要么是高致庸闲来发牢骚,要么就是有人从中蓄意挑拨,无论是二者哪一,目的都不在闹大。而冯世渊此人十分滑头,除了捞金的时候当仁不让,武力上的小打小闹就从不愿费一兵一卒自伤实力,动辄依赖南京方面,”作为一个外交家,除了南京政府,处理其他事件的时候,他都会以一种外事的角度来看,比如现在,江苏和安徽,就是国际会议上两个掐架的别国而已。
“如果真的伤重了,冯世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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