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惦记的是我?
习苑荷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宋家译的威胁,汤心玥的行凶,再到林子卿不顾一切地替自己出头,还挨了一下,这一切,自己值得吗?
只在上海有过一面之缘,苏州相邀游玩,萍水相逢,浅浅相识,却已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如此扑朔迷离地上演,又是一出闻所未闻。
“我,没事。”说话间,下巴还生疼,但是看到林子卿脸上不停冒血珠的伤疤,立刻忘记了疼,轻快地跑开了,“等我。”就是她的一句话,一回眸,居然让惊魂未定的林子卿笑了出来,那么温暖,那么幸福。
“你个!”林老头对于自己被忽视了这么久很是生气,又舍不得下手打孙子,只好拿起拐杖,朝他的腿上打去以解气。
“哎哟!”子卿从幸福的幻影中飘了出来,才发现爷爷正怒气腾腾地盯着自己。
“爷爷您下手轻点啊,我这脸搞不好已经保不住了,您再把我打残了,我以后还怎么讨媳妇啊。”心上人跑了,在爷爷面前,林子卿抛却了英雄的外衣,再次变回了那个不谙世事抵赖撒娇的小孩子,也许,那才是他最原本的样子。
“来之前怎么说的啊!此行的目的,就是让南方的各界人士都认识认识你,为你以后接手盛森和泰和铺垫啊!你可好,因为争风吃醋,还敢和别人打架!还是汤彦休的女婿!这,这简直是,你要气死我么!”林立芳望子不成龙地用拐杖敲打着地板,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还好林子卿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爷爷莫生气,您坐您坐。”换了个茶杯给林立芳倒了杯茶,哄老爷子气消了自己才能消停。
“爷爷我刚才维护了一把正义,小时候您不是教我要仁义,要勇为吗?和那位姑娘,没有关系。”说到“那位姑娘”的时候,他还是很虚伪地停顿了一下。
“我教你的要仁义,要勇为,是让你用在争女人上面的吗?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和那个女人没关系,当时这个场景,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来是为了什么!更何况,习苑荷这个女人谁不认识,有她在的地方,男人可能消停吗?!”老爷子一杯茶洒地到处都是,激动难安。
“可那也是宋家译,他过错在先啊。”
“他们汤家的事情不用你来维护正义!”
“我,”
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林子卿针扎了一般弹起来,想要容色得当地迎接习苑荷,“林少爷,”
“你是谁啊?习小姐呢?”林子卿看到来的是个小丫头,立刻泄了气,压根连话都没得讲了。
“习小姐她和汤,和二少爷走了,临走前嘱咐我来给您上药包扎一下。”小丫鬟紧张不安地看着焦躁的林子卿,声音细地和小猫一样,叫林子卿都不忍心言重了。
“好吧,不用了,东西留下,你下去吧。”林子卿也不关心自己脸上的伤会不会留个疤痕,只是毫无心情地把丫鬟打发走了。
林立芳只是静静地看着丧气的林子卿,好像在等他自现原形。
“爷爷,我,”习苑荷没有出现的这个打击,让他连油嘴滑舌的力气都失去了,林立芳看着年少的长孙,似乎看到了时光模糊的镜子中,曾经的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不去原谅他了。
“子卿啊,”
“老爷,出事了!”随从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满脸是汗,很是着急,手里握着一封电报。
林子卿和林立芳的眼睛同时落在那封电报上,不祥的乌云瞬间布满了沧桑的屋顶,如几千年前深埋的哀怨和灾难的精灵,今夜,即将逃出生天。
“南京把钢铁业务交予浦阳贸易,买断山西业务。”林子卿干瘪的声音未落,就见林立芳身子有些摇晃。
“老爷!”
“爷爷!”
难道,林家,依旧逃不过陨落的命运和诅咒?
哎,一片黑暗,溺杀了林立芳的视野。
………………………………
第二十五章(下)
挽风苑无风,欲挽之心,愿留一段年华。
“柳儿,这个园子,是送给你的礼物。”倩倩嘉影,凝眸驻足,身后,是她丈夫,无限怜爱的目光。
“礼物?送给我?”远山秀色,不及眼前春光,她的眉尖,已然临摹了远方的山黛之美,而唇角,已含湖光莹润,佳人难得,枕边手心皆是错。
“太贵重了,柳儿受不起。”女子有些慌了,只顾紧张着脸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府上不是已经有了别苑,何故要再建一座?”
“柳之姿,号称美人,风起情生,故名‘挽风苑’。”才华横溢的男人亦望向前方园子外面的树林,放逐着自己最真实的自由和遐想。
挽风,便是留恋美人之姿了?习习柳忍不住地笑意,柔情荡漾,似水年华。
“柳儿,以后我们可以来这里散步,你说好吗?”
“雨后空山,软软的泥土,踩上去,都是一脚的芳香。”
“奉尧,树丛茂密,如果我们迷路了怎么办啊?”
“那我们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里去,做一对凡世神仙。”
“可惜柳儿命途不济,无法与夫君结发同好,这一生一世一双人,怕是来世再约定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都是那些为赋词强说愁的文人胡诌出来的,你我已见,便是人生。”
这是所能想象出,桃花源中,缱绻情深的鹣鲽之色了吧。
“嘿!”
“哎!”
“往哪儿打呢你!”
“你,你接不住还能怪谁啊!”
“顾念槐!”
“只要你服输,我就,哎你!使诈啊!”
“怎么样不行吗?!”
苏杭双城,南方双姝,一个大气,一个温柔,然则杭州抑郁阴霾之时,苏州却难掩高兴之色,多么舒畅的一个好天气!
更加难得的是,顾老板无暇留恋于风月场所,竟然在挽风苑里精神高涨的打网球,最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网球伙伴,正是他三两语不合就要唇枪舌战的妻子包曼一。
小夫妻俩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地一局又一局打着这西洋传来的新式运动,就连旁上伺候着的下人,个个挤鼻弄眼地传达着同一个信息:他们俩居然能玩到一起去?
“嘿!”大少奶奶发狠地使劲一抽,准备让顾念槐难堪的时候,谁想顾念槐转身一接,大力发球,又将这气势狠狠地打了回去,结果曼一完全招架不住,奋力接球未遂后,重重跌倒。
“哎哟!”跌倒之后的顾太太不顾旁人地撅嘴撒气起来。
“怎么样,摔着没啊?”看到包曼一摔倒,顾念槐显然开心多过关心,看这口气,就快要笑出来了。
“怎么,摔断腿才叫摔着吗?!”正愁气儿没地儿出,这不,顾念槐的不体贴正撞枪口。
“哟哟哟大小姐哎,您穿的可是长裤,能摔得多疼啊。”顾念槐故意模仿着包曼一骄横的口吻挤兑她,叫大少奶奶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看来顾念槐生平的爱好,除了花天酒地之外,又多了一条,就爱招惹包曼一。
“你过来扶扶我啊!”包曼一真是着急了,要是现在能站起来,肯定冲过去狠狠地揪他耳朵了。
“不是晶蓝扶你了么,晶蓝,快扶少奶奶起来。”
“呀,真的划破了!”晶蓝将包曼一的长裤卷到小腿,发现小腿到膝盖之间,有几处擦伤,白色的裤子都有点点血丝。
“还真摔破了啊,我来看看。”瞅着情况好像不是玩笑,顾念槐稍加紧张地跑了过去,“哎呀你怎么,”本想脱口而出的是“这么不小心啊”结果张嘴就变成了“怎么这么娇气,这点小伤还叫唤,亏你说自己网球打得多好多厉害呢,真是笑话!”
“你!”怒睁圆眼的包曼一,差点就伸手就揪他耳朵了,结果,转念一想,立刻带着哭腔地说:“念槐,我的脚腕,好像不太能动了,你看看是不扭到了?”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顾念槐信以为真,赶忙蹲下来,去检查她的脚腕,结果,
“啊!”
下人们都自律地转过头去。
“包曼一你咬我?!”
“我叫你不关心我,哼!”原来趁着顾念槐低头的时候,包曼一像狩猎的豹子一样,迅速扑上去,在顾念槐的耳垂上使劲儿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疯了吧你!还有血?!”顾念槐伸手去摸自己红肿的耳垂,结果摸下来一看,还有血迹,他既恼怒又委屈地看着奸计得逞的包曼一,又好气又好笑,居然奈何不了她!
“哼哼,这下本少奶奶解气了,晶蓝,扶我起来,回去擦点药。”包曼一也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儿,立刻一副嫌弃的表情用手抹去,然后洋洋得意地站起来,满意地看着顾念槐扭曲的表情,然后腿脚稍稍瘸了点地回到挽风苑里去了。
“这,这什么世道啊!有这么,这么没有家教无法无天的妻子吗啊!”顾念槐怨念地等着包曼一的背影,气呼呼地做到休息的遮阳伞下,自言自语。
“少爷!”聂常胜看起来心情大好地朝他走过来。
“少爷,我有个好,”刚要启齿的聂经理,看到满脸愤懑的顾念槐,还有他红肿的耳朵,满腹疑问,“少爷,您这是,您的耳朵这是,”
“你怎么来了?”顾念槐想不出来该如何回答聂常胜的问题,气未消减地反问了聂经理一句。
“哦,南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财政部长邓长青任命咱们浦阳贸易承担这次的钢铁业务。”
“浦阳接手了业务?”顾念槐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他也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得如此信赖。
“老板,其实这次的计划是,南京方面想要垄断钢铁业务,然后伸入到北方,最终的目的,除了咱们自己的经济利益外,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打垮北方宏徵。”聂常胜感觉表情迷茫的顾念槐也许没有理解这件事实质的玄机,于是有必要再细致解释一番。
钢铁,垄断,宏徵,顾念槐差点就要飘飘欲仙了,仿佛天地之间,尽在手心掌控的膨胀之感,已然冲昏头脑。一旦这次的计划成功了,他可算得上是光宗耀祖,成为实至名归上的钢铁大王,这是什么概念,北方之侯孙逢耀将溃不成军,而林氏盛森,将再无能力与之抗衡,留个全尸与否,全赖他顾念槐的意思。
“可,邓长青究竟为什么会青睐我们?来接手这项业务?”陶醉的清醒,阴冷袭来,顾念槐很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而南京方面,对他更为了解,又如何会属意他的浦阳?
“林立芳那个老狐狸派了他的孙子林子卿去了趟南京,把脏水全泼咱们身上了。”聂常胜此话一出,顾念槐忽感刚才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海市蜃楼,浑身冷汗。
“什么?!这个老头子还真不消停啊!”
“但是,殷先生也去了一趟南京,而且在林立芳之前。”殷先生出马,顾念槐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现在真有点佩服自己,当年怎么就在林国府安插了个内奸呢!如此泡沫般的成就感,再次掩埋了理智的疑虑。
“好小子!林立芳雪藏殷越祺,可知有多么愚蠢。”每次当殷越祺表示对林家的不满和自己壮志难酬的时候,他就认为殷越祺投靠他的立场就更加可靠了,不禁沾沾自喜。
“越祺他人呢?”顾念槐也懒得问殷越祺究竟跟邓长青说了什么,让顾家与南京的恩怨一笔勾销,让林家的栽赃以失败告终,其中的纠葛纷繁,自己也未必能够明白,只消结果是有利的就足够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呢。”聂常胜自那次揽下顾念槐的责任被伍茜尔大骂一通之后,虽然在殷越祺的运作下当上了浦阳的经历,然而一直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以免招致非议。今时不同往日,一连串的捷报让这位手握重权的大经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还有?还有什么啊。”其实这一个好消息已经足已让顾念槐身心放松一段时间了,他谨慎地去揉了揉被咬破的耳朵,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静待佳音。
“林立芳啊,听说了咱们浦阳这一仗胜地这么漂亮之后啊,突发心脏病休克了。”这一足以让林国府上下鸡飞狗跳的消息,传到了苏州这边,立马变成了好消息,所以,有些时候,善恶本就是一家。
“心脏病?休克?”惊讶的顾念槐被果汁噎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因为一直以来,林立芳精练干瘦的摸样已经深入人心,就像传说中不可能实现的永动机,那么让人生畏,结果呢,居然因为浦阳的得利,而心脏病发休克了,这对浦阳顾家来说,已是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林立芳倒下了,林氏就快完蛋了!
虽然顾念槐并不认识林子卿,但是林大少的“斑斑劣迹”他也早有耳闻。这位林公子与自己的能力,完全是半斤八两,只不过他得到了殷越祺这个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帮手,只待杭州林家坍塌的那天,再以酒相敬,潦倒过江东,毕竟旧日枭雄!
“死了吗?”紧接着,顾念槐没稳住思路,又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没有,林老爷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现在只是受了刺激,暂时性的休克。”聂常胜没想到自己老板的求胜心切已然超越了礼义廉耻。
“不过,这也够林家受的了,毕竟那个林子卿,是个不成事的。”看起来,顾念槐自我感觉还是非常良好,自视高于林子卿。
“这次真是惨大了,您知道林立芳是在哪儿晕倒的吗?”
“哪儿?”
“浙军汤彦休府上,他家的二公子,不对,是三公子的婚宴上,啧啧。”想林立芳一代金融巨富,居然落到如此地步,还晕倒在了浙军的府上,恐怕将来的合作关系也会面临危机,因为标志性人物的衰落,会使得合作伙伴们逐渐丧失信心。
“等下,”顾念槐发现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信息,他需要暂停着理一理。
“念槐,我的水呢?”包曼一包扎完毕,又兴高采烈地出现了,大老远就冲着顾念槐嚷嚷着要喝水。
“她怎么又来了。”顾念槐仅闻其声,已经大失所望,再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更添被咬耳朵的伤心事,愈发难以释怀。
“少奶奶。”聂常胜见到包曼一,立刻乖乖地站起来行礼。
“聂经理来了,坐。”包曼一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顾念槐旁边,顾念槐立刻不适应了起来,左顾右盼,不知所谓。
“你看啊,我的手腕也擦伤了呢。”包曼一高举缠着纱布的手腕到顾念槐前面,想要讨得一点点的关心。
“好好,知道你摔得够惨够重,你回府歇着去吧啊,我跟常胜还有浦阳的事情要商议。”顾念槐恨不得立刻把包曼一打发走,努力地敷衍着。
“我不,我偏不!”包曼一一副故意为之的样子冲着顾念槐,看样子,爱惹顾念槐也是包曼一的癖好。
“少奶奶怎么摔伤了?”聂常胜看着僵持不下的夫妻俩,准备出面解救一下顾少爷。
“还不是跟这个没用的人打网球打的。”包曼一看似不满地瞥了顾念槐一眼,可是为什么,一股窃窃欣喜的意味,却暧昧地散发开来,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责备,几分打情骂俏?
“我没用?拜托你啊,摔得四脚朝天的可是你啊!”顾念槐噌的一下就被点着了,奋起还击。
“四脚朝天?”包曼一明显很不满丈夫的用词,准备全力开火,将其烧成灰烬,“要不是你那个臭球扭七八歪的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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