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脚朝天?”包曼一明显很不满丈夫的用词,准备全力开火,将其烧成灰烬,“要不是你那个臭球扭七八歪的扑过来,我能这么视死如归地去接吗?!”
“别说那没用的,还是你球技差我一等,承认了不就结了,不要做无谓的垂死挣扎了。”说到此,顾念槐送上一杯果汁,好像在安抚战俘的样子。
“差你一等,那你干嘛找我陪你打球啊!爱找谁找谁去!”说罢,曼一少奶奶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也没碰那杯果汁,甩脸子就要走。
“哎哟!”心急的她忘记自己的腿现在不方便了,猛地一下站起来,一个没站稳,顺势就要跌倒。
“小心!”顾念槐本能地立刻弹了起来,扶住了就要倒下的妻子。
这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一次安静。
没有争吵后的硝烟,没有眼神里的厌恶,没有互相伤害的心,只有,顾念槐第一次注意到,包曼一的眼睛,是那么安宁的纯黑色,那么水灵与纯洁,或许曾经太多次的争吵和误会,只是因为他这个做丈夫的,从未认真地关心过他的妻子吧。
“你看,说一句小心,也没那么难啊。”曼一笑了笑,用一丝温柔的口气,掩盖躁动的内心和面颊上,不知何时飘来的绯红。
看到二人似有似无的相拥,聂常胜不由地疑问,他们两个人,真的一直都是夫妻吗?为什么有种,陌生的心有灵犀?
难道这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像很多年前,同样在这里的一对人儿,那么美似如画,你我相遇,已是人生。
“我,谁说的。”不知所措的顾念槐,心下一动,却不知为何,居然鬼使神差的一松手,并无准备的包曼一重重跌落在地上。
“啊!”
这下,真的把脚腕扭了,顾念槐挨的那一口,也不算冤了。
“我说少爷啊,您干吗总和少奶奶过不去呢?”聂常胜看着二人争吵似平常,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已然疲惫,为何当事的二人,依旧乐此不疲呢?
“是她和我过不去。”顾念槐这次反驳的声音,明显了低了许多,有些自责,有些心虚,有些,于心不忍了。
“那你就谦让一下她嘛!她娇纵惯了,颐指气使已经是性格,想要改变已经很难了。”聂常胜自是知道包曼一出身的家族,太过于宠溺她,父兄对她的宽容,才导致了她今天的样子。
“我,”
“那你说,你知道你们俩不合,为什么还要和她一块儿打球呢?”这也是聂常胜的疑点,顾念槐一直偏爱找一些名媛或者交际花一块风花雪月,最最头疼的便是要和这位合法妻子一起做什么事。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梦川他们都不会玩网球,丽紫小姐倒是会,可惜装腔作势地不愿意玩,没想到这个刁蛮的包曼一居然会玩。”而且还打得很好,这是顾念槐心里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那一球,如若不是自己故意刁难,曼一也不可能接不住,但她仍然奋力去接,就像她的脾气,从不认输,那样倔强的认真下,还藏着一份微妙地叫人心动的可爱。
此刻,顾念槐有意无意地笑了一下,却被聂常胜精准地捕捉到了。
“少爷,虽然您也算是遍览群芳,但是您,并没有真正地爱上过谁,所以您才不知道该怎样,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处,对吗?”由此可见,聂经理也是情场上的吕布,高手中的高手。
“什么没有真正爱上过谁,你说什么呢。”顾念槐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紧张不安,却又不知因何而起,自己现在脑海里充斥的,回放的,竟然都是包曼一打网球时候轻盈的身姿,漂亮的动作,甚至是她咬自己那一下时候的自以为是,还有他从未自习注意过的,她明艳的双眸。
“聂常胜,我叫你来是让你来教我怎么招架女人的吗?”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戳穿,顾念槐立刻换上一副冷脸,冷冰冰地武装自己。
“好好,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介入您的生活。”聂常胜不禁笑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我刚刚想问什么来着?都被那个包曼一给搅乱了!”顾念槐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回忆刚刚自己的谈话被打断在哪里,他只记得,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打断了自己。
“汤府,婚礼,林立芳休克。”
“对!二公子,后来又变成三公子了,就是这个,这是为什么?”
“哦,那得从之前讲起,汤彦休的正室夫人侯蓝霜有个养在别苑的义子,他的身份一直为人所猜测,是私生子呢,还是,”
晴朗的天空下,包曼一委屈的离去,带走了顾念槐好心情中的,一寸最明亮的阳光。
曼一,可惜你没有听到,今天有好消息,而且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曼一,我不再是你心目中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了,你知道了吗?
你为什么,就那么不乐意接受我哪怕一丁点。
我应该是,讨厌你的吧,包曼一?
请别让我喜欢上你,我怕那会是我接受不了的自己。
顾念槐矛盾不已心神不定,他颓然的垂头,却不知,苏城那头顾府的窗台边,曼一委屈的垂泪。
本是红豆之缘,奈何自欺相思。
“爷爷怎么样了?”一直安守在家的殷越祺听到林立芳心脏病发的消息后,赶忙冲到前厅,发现老爷子已被家里的人团团围住,而林子卿,也忧愁不已地跟在后面。
“大哥,你的脸上是?”知道林立芳休克的消息,并未引起殷越祺的诧异,毕竟,他去过南京以后,就该料到今天的结果,但是该要戴上面具的时候,他仍旧一副心急如焚的孝子贤孙模样,可是看到林子卿脸上一道明晃晃的伤疤之后,这份惊异,完全是真实的了。
“没事。”林子卿似乎没有功夫搭理殷越祺,一行人乌泱泱地把林立芳抬到房间里,大夫随即也来了。
“怎么没去医院?”殷越祺问了身旁陪他们去汤府的家丁。
“老爷回来的路上清醒了一下,叮嘱一定不要去医院。”殷越祺心中便有数了,好一个深谋远虑的林立芳啊,为了不让事态扩大,宁愿自己回家养病,也不要去医院,让这件事情被多事之人沸沸扬扬地宣传开来。
“大夫,我爷爷怎么样了?”林子卿自知今天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自己在爷爷与汤彦休面前与宋家译发生争执,爷爷也不会早有心疾,再添刺激,才会心脏病发。
“无大碍,只是受了刺激,要好好静养,我已开了药方,叫家里人去医院里拿药就好了。”送走大夫后,林子卿和殷越祺双双留在了林立芳的房间里陪着他。
“越祺,你先看着爷爷,我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林子卿心下还是害怕自己脸上留下个可怕的疤痕,急急离开林府去了医院。
外公,如果你愿意选择我为继承人,那我也不会,一边行使着你的命令,一边还背负着自己的筹谋,变成如今,这样进退两难,刀鞘见血的双面间谍了,你也不会,在原本和蔼的夕阳之时,发生这样可悲的一幕,一个强悍了一生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在最无力的时候,自己惨淡跌倒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子卿,子卿。”林立芳有苏醒的兆头,喃喃地叫着林子卿的名字。
外公,你可知道,你的心头宝林子卿,可能会毁了你一生的心血和基业啊。
“爷爷,是我。”殷越祺平淡地走到林立芳的床头,有些戏谑地看着苍老的外祖父,此刻,如果稍微心生歹念,也许这个老人,就再无留“遗诏传嗣”的能力了吧。可是他了解林立芳,这个老狐狸一定已经把所有后路安排妥当了,所以,最不明智的行为,就是在林立芳面前,自以为是。
“越祺?”清醒过来的林立芳看到身边站着的是殷越祺而非林子卿,心里一沉。
“子卿呢?”
“大哥他,去医院了,他脸上受了伤,去包扎一下。”殷越祺看到林子卿脸上的伤的时候就明白了几分,老头子的晕厥,肯定与林子卿的一些行为脱不了干系,而林子卿究竟做了什么,脸上的这道疤痕,在悄悄地泄密,这个时候提到伤疤,等于旧事重提,旧疤重揭,让他重病之下,更添心烦。
“越祺,我有话问你。”林立芳示意殷越祺扶着他坐起来,在身后垫了个枕头,他靠在床头,有些无力地问着。
“爷爷您请讲。”殷越祺永远那么守规矩,那么合心意,那么,委屈自己。
“浦阳承担南京北进钢铁业务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林立芳浑浊的眼眸,却放出令人生畏的精光,就像是已经修炼成精的人,那么可怕。
“爷爷,这次,林顾两家,都以不同的方式,无意中伤害到了南京的利益,而我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殷越祺在外祖父眼里扮演的,就是一个聪明且听话的角色,与其说是角色,倒不如说是提线木偶来得更贴切。
“那么,浦阳究竟凭什么拿到钢铁的业务?”林立芳始终不明白,林子卿去过南京,分明已经达到抹黑顾家的目的,而邓长青又为何,偏执地要把这么块大肥肉,再给顾家?他难道不怕顾家一朝不成事,自己也要乌纱不保吗?南京的党争林立芳也是了解几分的,何邓一派,绝不会如此草率。
“也许,跟咱们从沪系那边得利,有些关系吧。”殷越祺有意无意地在泄露着什么。
“你说,资助上海的事情?”林老头有些费神地回忆着,却好像记不起来,看样子,不服老,已不是自己说的算了的。
“爷爷,我们受益,浦阳受损,还不得罪南京,这三者,完全不可能兼具啊,也就是说,发生错误,是应该被允许的。”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也是殷越祺的一片苦心。他已经绞尽脑汁在为林家谋利益,可是同处南方,沪系与南京对峙,自己还要斡旋于林顾两家之间,甚至于让两方都认为他是自己人,殷越祺,你又何苦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因为,这小小的一隅,盛不下我的雄心和志向。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这么简单。
而这样黑暗深沉的角落,也是外公您,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
“错误?这可不是小错误啊越祺,财政部这会子是要铁了心垄断钢铁,打击宏徵,进一步深入北方,而此时我们错失商机,已是天大的损失。”林立芳不由叹气,忘记了自己还在病中,不该动用太多的心思。
“损失最大的,应该是孙逢耀和他的宏徵啊爷爷,您未必多虑了。”殷越祺的迷魂阵是越摆越顺手,久而久之,自己也会入戏太深,骗过最精明的眼睛。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林立芳试探性地问了问越祺的意见。
“不作为,坐山观虎斗,借机收渔翁之利。”越祺略思考片刻,自信地答了这么一句。
林立芳稍加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纵然他心中依旧还有疑问,到底为什么,林顾之争,他殷越祺非要卷入和北方的抗衡中,他究竟在筹谋什么?
“而且,爷爷,对于南京政府的决策,我是决计无能为力的,我想,就算您出马,也一样会无功而返,官场上的事情,已不是我们从商之人,能够把握得了。”殷越祺的最后一句,既是为自己开脱,也是警示林立芳,想抓住我殷越祺的小辫子,还没那么容易。
你不该,错不该,年少气盛,锋芒太露!
林立芳静静地看了一眼殷越祺,安分守己下掩藏的踌躇满志,他看到了女儿的样子,浮现于眼前,伤感涌入心头。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最宠爱的女儿,早早撒手人寰,将稚子托付于己,而自己还要防备算计着这个孩子,真真是父亲的不该吗有珍?
“爹,桂哥在那边太孤单了,有珍要去陪他了。”那时候的父亲,还正值鼎盛春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姿,面对女儿苍白的生命,无能为力。
他怪自己,清朝灭亡了之后,女儿一家来投奔他,他看不中这个无才华又无家势的女婿,冷眼相待,却不想殷桂也是铁铮铮的汉子,可是一介武夫,却又什么也做不得,日日寥落,命终呜呼。
“越祺,好好听爷爷的话,娘去找爹了,你要乖乖地长大啊。”
母亲冰凉的手指,从越祺的手心,悄然滑落,林立芳接过孙儿的手,默泪地向女儿无声的承诺。
“爷爷,妈去哪儿了?”
“爷爷,帮大哥做功课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
“爷爷,账本已经清了。”
“爷爷,顾家在顾念槐手里,已经是没路,不如,让我们来推他们一把。”
“爷爷,浦星已经行动了,我们准备,迂回突袭吧。”
越祺,英雄出少年,也许偏偏是你这个外孙,继承了我林立芳的心胸和智谋,也许我们一样,都是少年成名,可惜了,你不姓林。
从今天起,你还是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好,因为,我要重新掌管林氏家族。
“越祺,你回去吧,等子卿来了,叫他过来见我。”林立芳把靠背拿开,安静地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是。”殷越祺默默地退出房间。
透亮的阳光下,殷越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前途未卜,他要林家的产业,他还要江南商会的第一把交椅,他要纵横南方商界,甚至于吞掉北方侯的领土,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下一步棋,又该何去何从?
到底是先从太子爷林子卿手里撺掇权力,还是先借用林家的势力扳倒顾家,为自己增加筹码?
爸,妈,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从少年,到英雄,你还忽略了太多的东西,虽说乱世而起,可你又是否为这个乱世,把好了命脉?
所以,也许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才是最真心,最明智的。
坐山观火,借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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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湖光宁静,绿草葱葱,和煦的晚风,吹醒了南柯之梦,静谧的温润日光,打开了眼睛的天窗,就如你,最爱的星月同辉般璀璨。
一段不知名的音乐,悠悠传来。温婉的钢琴,与深沉的大提琴,倾心和鸣。少女披散的乌发,雪白的长裙,如一只迷路的天鹅,哀伤而优雅,身后,是无尽的湖水,荡漾的波光,像是希腊神话中的水之女神,想要她年轻的生命,来交换永恒的容颜,吞噬的时光,终究,还是凡人无法补救的。
她只有向前跑啊,只有无尽的奔跑,赤裸的双脚,放纵地踩踏在松软的泥土和青草上,聆听夜之神明的心情,和风穿过发梢的窃窃密语,朝着一片更加广袤的无法预料而去。
冥冥之中,我已明了,前方,是光明的国度。
快到无法掌握的瞬移间,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最隐晦的力量,直到,她的脚尖,逐渐立了起来,一阵清醒的疼痛,让她看到了,鲜花环绕的舞台,温暖的木地板,洗去了清冷的气息,温馨的灯光,放逐了自然的薄情。
还有舞台下,安详的他。
神女样的长裙,不知何时,变成了芭蕾舞的蓬蓬裙,未名的音乐,却从未断落,耐心地唱着自己的调子。
只有起舞。
月光下,最美的天鹅之湖。困在舞台上的舞步,却阻止不了,漂游的灵魂。那是草原,是雪峰,是彩虹,是晴空,是脚尖点地,渐近的渴望。
柔长的提琴,清新的钢琴,是黎明前,亢奋的秘密,在低声诉说,害怕着,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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