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一看就是好货,绝对的价值不菲。”同顺一脸眼馋地盯着宝剑。
“何止价值不菲,”丁九也靠了过来,“绝对是价值连城了吧。”的确,上面金灿灿的珠光宝气,如同华服在身的贵族,即使躲在一个小角落,这样的举止,这样的气派,也埋没不了他优秀的血统和门第。
“上面的真金白银还有各式珠宝是值点钱。”智悦笑盈盈地把剑拿在手里,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将风范。
“值点钱?!”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的同顺。“这一水儿合计合计卖了,估计都够我圆满一生了。”
“瞧你那点出息!”
“致富也有错吗?”
“其实这把剑最最价值连城的地方,是,”
“尚方宝剑?”
“顺子你别打岔!”
“同顺还真是识货。”江智悦满意地看了眼同顺。
“真的?!”同顺这孩子就快要下跪去把剑接过来了。
“这玩意儿也能流落民间?”丁九把不争气的同顺给拽了起来,“国民都革命了,这下跪已经废除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这是传统,我回家还得给我娘跪着捶腿呢。”
“还真有几分小太监的气质。”丁九原本的不满瞬间变成了笑意。
“你们别打岔。”这回是吴庭轩出来打断了他俩。
“这是同治皇帝御赐给我的祖父江哲的。”门庭的荣耀,正是这般普照宗族的,如最广阔的天空和最辉煌的太阳让人折服!
“我记得好像是某次战役,爷爷立了功,然后同治皇帝就赏给了我们家,然后封爷爷为,北洋水师的都统。”江智悦满是陶醉的畅游在江哲的家族崛起史的时候,忽略了吴庭轩一点点阴沉下来的脸,更不会想到,他拧成乱麻的内心。
江哲!都统!
这四个字,恨不得咬碎在嘴里,让他们一同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个,也算遗产会祖传吗?”同顺似乎更加关心这把绝世好剑将来的去向。
“是啊,以后就会是智源拥有了。”智悦提起弟弟,不免一番疼爱和赞许,不管他是否担得起这样的胆子和责任,只要他是江宽的儿子,智悦的胞弟,一切,就会成为现实。
江智源,哼!想要继承传家宝,继承沪系?你怕不怕,就是这把宝剑,一剑封了你的喉,断送了江家沪系的江山!
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与你无干,那么其他无辜而受到伤害的人又何辜!
荫福传到你这儿,早已是父债了,你有是否做好准备,来子还?
不为人注意的冷笑,迅速划过吴庭轩的嘴角。
“大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暂且告辞,先回去了。”正在江智悦带着他们俩热火朝天欣赏着前朝遗物之时,吴庭轩冷不丁的打断了他们。
“唔,”现下反应过来的江智悦有几分沮丧,“好,那你就先回去吧。”
“你,”
“告辞。”这次,居然粗暴地打断了江智悦的还未出口的想法,让丁九着实摸了一把冷汗,事后回想,也理解了几分。
庭轩,这个愿望达不成,你永远都无法拥有自由的自己。
左不过,又是一个可怜人。
改朝换代,风云莫测,战乱不止,祸患难绝,普天之下,哪一个又不是那可怜之人?
他们只想要一片平安生息的地方,也这样强求一样的为难,可怜,更是可悲。
贵族,或者平民,生逢乱世,都一份难以言喻的悲哀,明了的,便是义无反顾吧,汤府的学鹏,霍家的纯汝,还有,背着一段沉重却不知何为的庭轩,不明了的,只能是任人摆布了,孙凤仪,江智悦,还有更多更多的,未曾谋面。
只是你要相信,我们终究会见面的。
耐心等待吧。
………………………………
第二十九章(上)
镜花水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凤仪坐在梳妆镜前,面对镜中的自己,这个世界最熟悉的人,仍旧陌生无比。子孝的情变,庭轩的别离,光彩熠熠的脸蛋上,也学会了蒙上一层面纱般的阴影,只想掩盖自己的一心之地,她伸出指尖,微颤着触到镜子里的,另一头的自己。
你会笑一笑吗?
还是一道淡淡的疤痕。恍然醒过来,赶忙抽回手指,轻轻碰上额角,来回摩挲着看起来十分碍眼的伤疤,这一举动,却是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了。
还是要多涂点脂粉把它遮住,于是乎来了精神气儿的凤仪开始使劲儿朝上面抹粉,以求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收拾好了吗?”何承勋推开掩着的门,循声走进了凤仪的里卧。
“好了好了就好了。”之前只顾着专注于脸上的伤痕,忘记了梳头发还有擦口红,何承勋这么来催,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了。
“我是不打紧,艾德也不打紧,只是咱们迟到的话,就失礼了。”承勋心急神不急地坐到沙发上,看着凤仪梳洗打扮。
翩然精致。
一个丈夫最赏心悦目的时刻,就是他美丽的妻子,正恬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有条不紊地梳妆着她的如花容颜。每一个角度都是魅力,每一个动作都宛若艺术品。
承勋静静地看着,竟有几分入神不已,似乎忘记了霍普金斯先生还在等待,他们要去的地方又时不我待。
“今天这个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给忘了,你快点告诉我,不然到哪儿张口结舌该多尴尬。”凤仪一边描着眉毛一边斜着脸蛋朝何承勋问话。
“长安逃,萧琴歌主演的。”
“没错!我就记得是长安什么,可是忘记是长安什么了。”
“这都什么什么长安的啊。”何承勋听得晕头转向,但眼见凤仪这次归来并没有沉沦于悲伤,还是长舒了一口气的,否则,操心的是他,不讨好的依旧是他,他堂堂金陵的何公子这又是何苦。
“这个电影的宣传排场都这么大,数不准会是个惊天劈地的伟大作品呢!”脸上的功夫做完了,凤仪拿起梳子又开始梳理她的三千忧心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这是好长好长的一首诗呢,红烛,喜饼,凤钗,盖头,新婚前夜,新嫁娘坐在铜镜前,在这喃喃不绝的梳理间,感怀着对爱人最美好的想象。
就让红烛再多燃烧一刻吧,我多怕熄灭的时候,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就算电影没那么大潜力,依我看这个叫萧琴歌的女演员,很有可能会红遍全国。”承勋耐心地等待中,不时拿了果盘里的水果尝尝解解闷。
“萧琴歌?以前都没听说过,是个新演员?”从梳头中回过神来的凤仪,觉着这个名字听得耳生,不由问了一句。
“是啊,你看宣传单了吗?这部电影里的配角全是电影明星,《贵妃醉酒》里出演梅妃的徐嘉嘉,《喋血》里面的左刀将军陈一民,《镜中人》一炮而红的情侣搭档卫小柔和纪莱,在这个电影里面,璀璨的众星拱月啊,只有女主角,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这样?为什么呢?电影讲的什么故事需要如此排场来衬托?”手里还握着头发的凤仪就一步三蹦跶地走到承勋身边,想要看他手里拿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冠冕堂皇地印着这些个响彻大上海的影星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吸引千万的歆羡与目光去看这部大电影,只不过这海报之上,却只有萧琴歌一个人的身影,再多大牌的名字,此刻也不过是绿叶衬红花。
清甜悠远的木香味道从凤仪颈间散发开来,迷药一样洒落在承勋的周围,差点叫他忘乎所以。
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谁的味道?
“问你呢!”侧目注意到承勋的发呆,凤仪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哦。”清醒过来的何承勋,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从凤仪的迷魂散中解脱出来。
“你看,它写的是,这是一部庄重的讽刺批判历史作品。”
庄重的,讽刺批判,历史,作品。
浓重的格调,将这些明星的名字几乎要隐匿在这样深沉的颜色中,还是那句话,女主角的形象,如同黑暗中绝世而出的莲花,那样夺人眼球。
“它想表达的意思是?”凤仪逼着自己思考了一下之后,只得迷惑地看着何承勋,希望他给出答案。
既然他总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你又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来难为自己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答案。
“大概是为了将这部电影与之前的那些电影区分开来。”
“打着这个旗号就能让这部电影的影响力扩散开?”
“比方说,这是一部基于历史题材的当代电影,名字里的长安,从女主角的旗装还有这座紫禁城的剪影,它影射的,应该是清王朝,再看逃字,正巧体现了‘讽刺批判’的主旨,是一种逃离旧世界的呐喊之情吧。”家世显赫的金陵何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却从未有纨绔子弟的恶习作风,且是学识渊博之人,客观地讲,在这点上,梁家的二少梁少美,与其可谓是差之千里。
无论贫贱富贵的家门,都希望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好子孙。
这是孔孟之道的热火,烙在民族脊梁上的图腾,融入骨血,永世恒存。
何承勋是这样的骄傲,方子孝亦是,梁少忱同样,但梁少美孙令麒之流,只得退居次席,谦逊做人了。
“这样的恢弘巨制,聚集了几乎现下最好的影星,居然找个新人来担纲女主角,会不会太,”凤仪看到海报上的设计,女主角身着旗装,只以侧面示人,欲说还休之感呼之欲出。
“匪夷所思?”
“不不,我看是以退为进,隐用战术吧。”火眼金睛的孙小姐看出了门道。
“使了太多的心眼,万一主角演砸了,整部电影就全完了,翡翠公司也不少受牵连。”这是国内实力最为雄厚的唱片公司翡翠唱片与紫檀影视的第一次合作,所以这部《长安逃》还未上映,场面已经摆了如此隆重。
“行了行了,孙伯父又不是翡翠的股东,您不用操这个心。”承勋看到凤仪握着海报依旧在研究什么,“赶紧吧,再晚咱们真的要迟到了,你知道霍普金斯可从来不迟到的。”
“你看怎么样?”终于收拾好了她微微卷曲的头发,转过身来朝着承勋咧嘴一笑。
姜黄色的呢子礼服,头发用深紫色的蝴蝶发带简单束起,卷卷的辫子斜扎在一侧,淑女不失活泼。
人常说,平静安然,是能想象到,最简单的美好,可凤仪每每带来的感觉,总是这样的灵动与纯净,如果说前者似云,那么后者则如水,清澈,欢快,如万物的源泉。
莞尔一笑,出水芙蓉,是对凤仪,最好的诠释。
“好多了,”承勋看着凤仪的眼神,顿觉失言,于是又加了一句,“和从前一样,漂亮。”
这些日子以来,我以为笑容已经彻底告别了你的脸颊,凝重与悲伤,对你来说太过沉重了,你不应这样自寻苦恼,因为你也承受不起。
虽然待你归来之日,伤痕累累,可我没有忘记曾经告诫自己的事情,不再过多的参与到你的生活中,为你我的相处,都留一些余地,将来不至于,死无退路,尴尬僵持。
这也是为何,我再无往日那些冗赘甚至于啰嗦的关心和照料,只是让你自然地恢复着。
凤仪,你也需要长大,你不可能永远都是孩子,也不可能身边永远都有我,所以,纵无承受,也该独自面对。
现在看到你,像衣裙的颜色那样的明亮与美好,想我这份心,也算是托付有道了。
“走吧走吧!”凤仪拿起手包挎着承勋的胳膊就匆匆下楼去与霍普金斯教授回合了。
娇兰的香水,蝴蝶夫人,这样沉重的忧伤,却有着谜一样的轻薄悠然,与凤仪看似明快的装扮,格格不入,于无意中多带了一点沧桑之感,使得眼前的轻松显得刻意了许多。谁能想到,一直以来上天入地无往不利的孙小姐,竟会怀揣这样的几分凄凉。
跃于青丝上的蝴蝶,于冥冥之中如此扎眼而揪心。
收到首映礼请帖的,几乎都是本城的名流之士,除了翡翠与紫檀两大公司邀请的客人,就是上海社交圈中的绅士淑媛,今天所到的记者们该是忙个不停了,采集现场的信息不说,当然还要将来宾们拍个遍了。
也只有此等盛会才能将诸多耀眼的名人汇聚一堂,对于报纸来说,千载难逢。
“索尼娅你看,成为电影明星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情啊,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霍普金斯教授朝着女主角晚晴的扮演者萧琴歌看过去,她笑意妖娆地挽着翡翠唱片的董事长,在记者面前搔首弄姿地拍照,估计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都应该是,“上海滩再出传奇,萧琴歌艳耀银幕”。
“好妖娆的女人啊。”凤仪摇摇头感叹道。
艳压群芳,在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虽说这里可以说聚集了全上海最华贵的女人和最漂亮的女人,但萧琴歌依旧靠着她波浪的长发,鲜艳的红唇,曼妙的腰肢还有隐隐显露出的长腿,硬是让原本该姹紫嫣红的场面,只得她一人独辉。
“艾德你说,那位小姐在你们英国人眼里,算得上非常漂亮吗?”凤仪对于突发奇想的这个说法很有兴趣。
“不好说,至少我觉得算得上是一位漂亮的女士。”艾德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评价说。
“果然是,艳压群芳,娇若海棠。”何承勋的眼睛也被吸引了过去,惹得孙凤仪一个不满的目光。
“你看乔如此的专注,这位琴歌小姐在这里,定是一等一的美人。”霍普金斯注意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变化,玩笑说。
“喂,你的意思无非是,花中贵妃在此,在座的群芳,已是忝居一个‘芳’字了?”
这下轮到她来调侃何承勋了。
何承勋并非好色之徒,对于萧琴歌的赞美,也仅限于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上,这倒叫孙凤仪揣测出了许多意思。
“何出此言啊?”何承勋有些不好意思地略低了低头,压低声音说了句。
“何出此言?何承勋曰的啊!”这句话艾德可是听懂了意味,笑的不行。
“我要是成为演员,”有些不服气的孙凤仪说到这儿,忽的就没有下句了,艾德和承勋双双看着她等待她继续对自己夭折的演艺事业说点什么。
“应该演技比她好吧。”生硬的下句,又惹得艾德笑起来。
“索尼娅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没有她漂亮吧?”艾德怜爱地看着有些沮丧的孙凤仪,“这位琴歌小姐虽然美艳至极,但是举手投足间,缺了些气质和风采,似乎,似乎只懂得,”说到这儿,艾德也讲不下去了,只是原因同凤仪的不一样,他好像找不出什么词来精确地描述。
“搔首弄姿?”承勋试探性地问了句。
“嗯,应该是,没错,就是!”这样写出来都不容易的词汇艾德又怎么能脱口而出呢,毕竟中文对他来说只是个爱好,因为他欣赏这里的传统文明,所以才下定决心要学习这样一门难得惊天动地的语言。
遥望萧琴歌与紫檀和翡翠的老板们说说笑笑,花枝乱颤的样子,凤仪徒生一种想法,也许这位琴歌小姐并不完全是是艾德所说的,那样没有灵魂,只不过她太过美丽的样貌,还有这样浮夸的交际场,掩盖了她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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