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她也平静了不少。
“是谁啊?”凤仪的眼睛里再次闪烁着光芒,她赶紧坐了过来,靠在习苑荷边上,对这个“谁”表达了极大的兴趣,“谁这么积善积德能俘获习姐姐的芳心?”
“我,”正当习苑荷哑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凤仪一瞬间朝着她们桌子的右面看去,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憋了通红,眼神猛然冷酷狠辣了起来,习苑荷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那张桌子的人无非就是一些富家公子小姐正在玩乐,没什么不妥之处。
“凤仪?”习苑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孙凤仪依旧不为所动。习苑荷心下感觉有些不妙,正考虑要不要把吴庭轩叫回来。
“荷姐姐,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很快回来。”这个声音冷硬的很?习苑荷抬头看了看她板着的脸,也没做声,只得任由她去。
“好。”
孙凤仪一步一步有些故作迟缓地朝着那一桌走过去,身上的凌厉之气没有随着缓慢的步伐而减少,反而愈加叫人生畏。她走的那样慢,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她在想什么?
终于,不想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如期而至。
“竹下,好久不见了。”甜腻的声音,阴郁的语调,这样诡异地组合在一起,摄人心魄。
坐在里面的竹下香织差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木偶一样机械式地抬起头,当她认出孙凤仪的那张脸的时候,因为心虚而脸色煞白,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做作的笑容。
“凤仪!”竹下小姐从座位上站起来,故作热络地朝凤仪走过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这种感觉,真的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意外重逢,充满了真挚的喜悦和情感。
“孙凤仪,没想到会在,这儿,上海,见到你。”忐忑不安的竹下想的是,您大小姐不是北平人吗,怎么混到上海来了?
“意外啊,”孙凤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还不若说,剜了她一眼,“霍普金斯教授来上海游学,我作陪。”
“哦。”也不知她听明白与否,只是不住地点头。这桌的人都以为二人是老友,也不以为奇。
“各位,这是我在英国留学时候的同学,也是,好朋友,孙凤仪。”竹下香织害怕极了孙凤仪的眼神,因为她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孙小姐是否知晓,所以心一直悬着,想要尽快转移孙凤仪的关注点。
凤仪只是冲着这群人笑了笑,并未多言,她转过脸看着满脸尴尬的竹下,觉着无比好笑。“霍普金斯你记得吗?是墨礼的教授。”
墨礼,方墨礼。
阴云布上竹下香织的额头,尽出虚汗。“墨,墨礼的教授啊,我,我不太,认识。”
“哦,是哦。”凤仪今天铁了心要让竹下香织不可见人的丑一路出到底,“白胡子老头有什么可认识的,方墨礼你是认识的哦?而且还很熟哦?”不等竹下凉子违心地要否认和方子孝也不认识的时候,就故意地不冷不热添了这么一句。
“香织,我们之间好像生分了许多啊,真是可惜这么多年的同窗之情,想当初墨礼还活着的时候,咱们,可是相熟的很啊。”竹下的一群朋友都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们俩。
“哦,是,那个,对于墨礼的死,我,你别太伤心。”
“死了好几个月了什么心都禁不住伤啊。死地干净还好,万一死地一塌糊涂负债累累,只怕难能安息。”
“负债累累?”孙凤仪说的话她越听越糊涂了,那张清秀淡雅的脸庞逐渐被怀疑和恐惧铺满,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方大公子是总理的独子,钱债自然不会欠,怕只怕欠了一屁股情债,做鬼都得被拖累,真是可怜。”终于点到位了,她有些恶狠狠地看着不知所措的竹下。
“情,情债?”可怜的看来是竹下小姐,这会儿都有些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香织,既然是你的朋友,就请这位坐下来喝一杯吧。”一个男人听着二人的话音有些不大对头,孙凤仪气势逼人的样子,一看就是上门来讨债的主儿,想要替她解围。
“不用,朋友叙旧,情意真,则不假酒。”凤仪连头都未回,直接轻轻一挥手,轻盈地拒绝了,还是这样正面对着竹下。
这么一下,居然叫对方感觉到一种不可抗拒的服从,乖乖坐下了。
“凤,凤仪,你,你没事吧?”她其实想说的是,凤仪,你的情绪好像狂躁症的前兆。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自当有事。”原本香织期待的回答是,没事就不能来找朋友聊聊天了?如此的话,倒还要顾及着颜面,推脱着不至于会爆发,谁想孙小姐已经明打旗号来下战书了。
“竹下香织,我问你,我只想从你嘴里亲口听到,真话。”不等竹下再问什么事,就被孙凤仪噎了个正着。
“你和方子孝,是不是背着我,暗度陈仓了?”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撼到了,表情统一地整齐,都是满脸的愕然,然后整齐地看向柔弱的竹下香织。
“暗,暗度陈仓?”可惜的是,这个日本女人的成语学的并不如的她的口语国文好,她没有听明白。
“怎么,要我说的更直白一点你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孙凤仪朝着瘦弱矮小的竹下逼近了一步。
孙凤仪身材高挑,虽然今天穿的鞋鞋跟很矮,却让她气势不减,使得心虚理亏的竹下在她的阴影里,更加恐惧。
“你,解释给她听。”凤仪盯着竹下的表情,朝着刚才邀她喝一杯的男人伸出手指。
那个男人,面对寻衅的女人,本该呵斥制止,而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朝着竹下声音微弱地说,“暗度陈仓是,”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竹下此刻平静了下来,她明白孙凤仪发现了她与方墨礼之事,无从辩驳,眼见孙凤仪一股子杀气,更只能安然接受现实,娇柔的脸庞也恢复了安宁之色,与子孝家里的蝴蝶兰,还真真有几分神似,方子孝啊方子孝,凤仪哀叹。
可她是如何得知的?因为方子孝意外去世之前,他们关系一直很好,孙凤仪也并未发现什么端倪,谁想人都入殓多时了,这段陈年旧事居然大白天下。
“你是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还是明白了你做的事?”
“凤仪,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生落,一个红红的手印,干脆地落在她的脸上,渐渐要肿起来。
“你!”
“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下地狱去问方子孝吧!”说罢又是一个耳光,竹下香织含辱的同时,她的朋友也被孙凤仪的举动激怒了,纷纷站了起来,朝孙凤仪围过来。
“这哪儿来的疯女人!把她扔出去!”刚才那个被孙凤仪使唤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强势了过来。
凤仪丝毫不搭理他,只看着嘤嘤捂着脸哭泣的竹下,解气不少。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大的火气,也消散大半了,只是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免不了怒气横生。
“这位小姐,你先是出言不逊,接着又出手打人,是否太过分了。”有个年轻的姑娘出来,拉住了生气的男人想要同凤仪讲道理。
孙凤仪慢慢转过身,第一次面对他们,眼角暗含的锋利叫周围的人不由一退,紧接着她笑意浮上来,“出言不逊?出手打人?我打的就是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私人恩怨,不想误伤的,就别掺和进来!”
“这小娘们挺横啊!”有个男人忍不住这样对一个陌生的女人低声下气,就要冲过来的时候。
“各位怎么玩着还玩上火了?”习苑荷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凤仪的身后,得体地冲他们笑了笑。
“习?习苑荷小姐?”他们没想到习苑荷会出面过来解围。
就不用说习苑荷在百丽宫里近似老板娘的地位,就算是在大上海,黑白两道也得给几分薄面,自不用提这些不知道哪儿来寻乐的纨绔子弟。
习苑荷略略欠身,在凤仪身后拽了拽她,想要平息这场纷争。没想到凤仪却不领情,不依不饶。
“我还没听你亲口说呢,竹下香织!”
“打都打了你怎么如此蛮横霸道?”
“欺人太甚啊!”
“说啊竹下香织,背后这些事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你那点偷鸡摸狗的勇气都哪儿去了?连承认都不敢了?!”越说越愤怒的她顺手抄起一杯酒就朝她脸上泼去。
“啊!”竹下香织先是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又紧闭双眼,眼泪从皱起的眼皮下面哗哗流出来。
“香织!”这些扑了过去想看看她怎么了,原来凤仪拿起来的酒杯里装的恰巧是威士忌,烈的很,进了眼睛烧疼了眼球。
“快去洗洗吧。”习苑荷也有点紧张了,立刻拜托她的朋友送她去清洗一下。
“无法无天了!”一个男人举起手就要朝孙凤仪打过来,却被一只刚劲如铁的手握住,抬起头,看到了寒冰一样冷冽的眼神,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想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压迫一样的质问,男人悻悻地收手,因为他看到了来着一身沪系的军装。
在这个道德逼近沦陷,文明遭到洗脑,制度还未成型的特殊时间里,一身军装,就是权威,也是答案。
“她,她打了我的朋友。”男人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因为吴庭轩的脸色铁青,看起来火气不必那位出手打人的孙小姐小。
竹下香织好像生怕有人指控孙凤仪的时候没有人证,硬是不愿意去洗脸,只是她的女伴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睁着通红的眼珠泪水满面,浑身哭地颤抖,更加凄惨了几分。
听起来是孙凤仪理亏,毕竟出手打人是不对,可是偏偏她还一副理直气壮,似乎那两巴掌还没打过瘾的样子,吴庭轩看到习苑荷皱着眉头朝自己使了使颜色,然后正抓着孙凤仪的胳膊,担心她一个冲动又赏竹下一个耳光。
竹下香织红红的的眼睛可能是哭的,或者是酒精刺激的,可凤仪的眼睛同样通红,却是一副杀红眼的疯魔状。
要让她尽快离开。
吴庭轩示意习苑荷带孙凤仪离开,自己来解决这个烂摊子。
也许是孙凤仪的力气都被怒火用尽了,软蔫蔫地任由习苑荷把她朝百丽宫外面拽去。
“别走!还没个说法就想走?!”另一个男人以为孙凤仪想溜,立刻喝止,却被吴庭轩一个眼神给吓地住了口。
“怎么,竹下香织还没挨够本小姐的耳光吗?”还没等到吴庭轩开口,孙凤仪用力甩开了习苑荷径直折返了回来,吓地竹下香织直往她朋友的怀里缩。
“凤仪!”吴庭轩不能眼看着风波再起,更何况潘劲松还没走,如果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会牵连到他,于是严厉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孙凤仪再次坠入到元神魄散的状态,看了吴庭轩一眼,他的眼神比起刚刚的语气,要温和许多,满是关心和担忧。
气也出了,走吧。
“说法,我来替那位小姐给个说法。”吴庭轩说罢,这些人也减了气势汹汹,因为这场面看起来听八分,都是竹下香织做了偷情之事,而刚刚扇人的那位,正是所谓的“正室夫人”。所以也平复了心情都坐了下来,好像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这里,我先替她道个歉,抱歉,打人,总归是不对的。”同时,他冷淡且带有警告性地看了刚才想要打人的男人一眼。
“但是,”声音略微抬高,“我了解她,定是事出有因,否则,这位小姐,为何不反抗呢,恐怕是理亏于人吧。”虽然吴庭轩没有看她,竹下香织抽搐性地抖了抖身子,好像害怕孙凤仪再来找后账一样,而她的朋友们,也无言以对。
“你们一定也不想,你们的朋友,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旧事而失了面子,女人嘛,有些方面的事情,还是要顾忌的。既然歉我也已经代她道了,此事就作罢吧。”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看到这伙人再无人出头,吴庭轩甩手离开。
“凤仪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毛躁”习苑荷拉着还气地发抖的孙凤仪,实在担心。
“荷姐姐,这事你不要管,我说了,这是陈年恩怨了,你们也解决不了。”看到竹下香织的脸,方子孝的面孔再次浮现眼前,不仅引出了往日的回忆,连孙凤仪的眼泪,也点滴滑落,比起受欺负的竹下,更可怜几分。
“好了好了,我不管是什么,既然气也出了,你就别再生气了,等会儿庭轩出来,”
“孙凤仪!”习苑荷话音未落,吴庭轩就火速从百丽宫里追了出来。
“干什么。”孙凤仪只是低落地爱答不理了一句。
“该我问你,你都干了什么?你知道这样当众挑衅伤人的后果吗?如果今天小桐不在场,我也不在,你会怎样嘛?!”吴庭轩的担忧不无道理,孙小姐无论如何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果真的惹恼了那些男人,后果很难想象。
“你冲我吼什么!”孙凤仪被彻底激怒了,“做了见不得光对不住人的事儿的是她竹下香织,我有什么可顾忌可害怕的!”
“我知道理亏的是她,可是她受了伤又一言不发,明摆着是要让那些男人欺负你替她报仇,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关心则乱,关心孙凤仪,则让吴庭轩失了分寸。
“你说什么?”原本尖锐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连吴庭轩也不由地退缩了,认为自己说错话了。
“凤仪,我,”
“连你也要替他们来教训我!好,很好!”她甩开习苑荷转身就要走,谁想没走几步就干呕起来,一个晃悠人摔倒在地上。
“凤仪!”顷刻间吴庭轩感觉自己内心膨胀的焦虑就要烈焰成灰,他快步过去扶起了晕倒的孙凤仪,在心里狠命地骂自己口不择言,叫受尽委屈之苦的她还要受自己的责备。
望着凤仪惨白的脸,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病的,还是刚才被气恼的。他也忘记了宜兴来之前大夫和方子妍的嘱托,凤仪的轻微脑震荡,不能受刺激,否则会承受不住而突发晕厥。
眼冒金星的凤仪微微缓过劲来,朦胧中看到吴庭轩按着自己的人中,习苑荷满脸惊吓地偎在旁边。
猛然抬头,横眉冷对地看了一眼吴庭轩,“你放开我!”然后使劲挣扎着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但是又头痛欲裂,毫无力气。
“庭轩带她去看下大夫吧,她今天心情太过激动,伤到身子就不好了。”习苑荷也过来扶住了孙凤仪。
“好的,那你回去吧,我照顾她就行了。”说罢不由分说抱起孙凤仪就朝着汽车走去。
“你放开我!”不禁又瞪大了眼睛,似乎希望这样恶狠狠的眼神能将他逼退。可是,如果他真的走了,你会潇洒到仰天大笑不留遗憾地离开吗?
一股温热的眼泪,划过脸庞。
凤仪从没这么委屈过,孙家大小姐从没受过委屈,自打离开北平起,一桩桩一件件,都排山倒海千斤沉重地朝她袭来,狂风暴雨后打地她毫无还击之力。
也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的养尊处优是这样无用,从她耍性子耍地方子孝丢掉性命开始,一切,就朝着错误的方向,再不能回头了。
她停止了对吴庭轩的愤恨,停止了吵闹,就这样安静地任由吴庭轩把她抱上车,好像有太多的事情,想要理清楚。
习苑荷站在繁华的面前,给心地留了一片宁静的孤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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