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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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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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解?”

    “也是雕栏玉砌的江南水乡,金碧辉煌的天子宫殿,可不也有如花兰女吟唱如斯?”原来墨礼感慨的,竟是坍塌的爱新觉罗王朝,和他最后的掌权者与送葬人,叶赫那拉氏的兰贵人,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谁想兰贵人那一曲,竟唱衰了一个王朝啊。”联想起来,井俊斐也很有感触,如今虽不比当初万园之园的盛况,却也拙劣地模仿了几分,望天下,如今四分五裂水火难容,哀愁之情,生生未减。

    顶天立地男儿,自当天下为己任,忧国忧民!

    忽而,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姿映入方子孝的眼中,一个身着暗绿色风衣的女子,带着宽檐的棕色帽子,更夸张地配了一副墨镜,从回廊中迅速掠过,环顾四周,看起来很警惕也很紧张的样子。

    穿得像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机构,却有些伪装地过了火,适得其反,衣着斑斓胜春的时节,不引人侧目到才蹊跷了。

    “那是?”子孝示意井祎朝着那个神秘女子的方向看去,不待井祎转身,那个女子居然一阵风一样地飘到了他们跟前,着实叫子孝惊异不已。

    “你,”

    “珉谦呢?”

    还未等子孝开口,那个女子已然先声夺人。而一开口就问梁珉谦何在,定是认识俊斐不差,井祎审视地看着眼前人,然后露出了叫子孝不解的笑意。

    “你是?”子孝还是很想弄清楚来着是谁。

    “粱珉谦呢?!”神秘女人更想弄清梁少美人在哪里,而且语气急躁了一些,预示着暴跳如雷已经不远了。

    眼瞅着两个如此固执的人,俊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恰巧此刻,远远看着珉谦和祥生结伴正朝他们走来。

    “好了你别闹了,你要找的人就过来了。”看似俊斐早就知道她是谁了,他伸手拍了拍姑娘的头,不以为意。

    “你干嘛呢!”谁想这个女人迅速闪开伸手把俊斐的手打落,一副被冒犯了很生气的样子。

    “你,”

    “珉谦!”很显然她也注意到了梁少美正过来,却没有注意到俊斐和墨礼都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么个大费周章把自己全副武装包裹起来的女人不想让别人认出来,既然不想被认出来,那就一定是他们认识的人,他们认识的女子中谁能演这么没头没脑一出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可回想她刚才的样子,似乎又不像在演戏,难道猜错了?俊斐脑中闪过无数推断和疑惑。

    “梁少美!”这个女人迈着小碎步朝梁大少“扑”过去,“梁少美你这个负心汉!”然后她死缠着少美不停捶打他,把孙祥生吓地往后一跳,而男主角少美则完全僵在原地,看着店里的客人纷纷把目光撒在他身上。

    完了,被梁老爷子知道就惨了。

    “梁少美我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由于动作太大差点把帽子给震下来,她赶紧一只手扶住帽子,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梁少美的胳膊。

    “嘶哦!”终于忍不住疼的珉谦再也保持不住翩翩美玉的气质叫了出来。

    “你,你是谁啊你!”

    “我是谁?你连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啊!”说罢居然哭了出来,让少美的惊恐程度又上一层。

    “珉谦,该是欠了不少,情债吧。”子孝大概弄清了状况之后,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见生人勿进,自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香莲暴打负心汉”这出戏了。

    “是倒是,只是,”井祎还是不死心地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女人,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行了,掐也掐了打也打了,别再闹腾了啊!”孙祥生率先恢复了理智,上去拉开了看似失去理智的女人和失去智商的少美。

    “你谁啊!我和梁少美的恩怨与阁下何干!”不依不饶地又要冲上去折磨少美。

    “孙凤仪,挺能演啊。”祥生这么开口一句,所有人都安静了,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一秒,一秒半,“孙凤仪?孙凤仪又是谁啊!好啊梁少美你说你到底还有多少女人啊?!你当初是怎么承诺我的啊你说啊你说啊你!我父亲把钱投资给了你你就甩了我啊你!劫完财又劫色你还有没有做人的底线啊!”原先以为能松一口起的少美再次陷入深渊,而且是万劫不复的那种。

    劫色的罪名,冠到梁少美头上也不算太冤枉,毕竟这么多年万花丛中过,浑身都是叶的名头也不是虚得的,只是这还劫了财,还把道德底线都给沦丧了,就有些承受不起了。

    “得得得,别给我装了啊,什么劫财劫色的,你这妮子劫财倒是真的,看这从意大利订制来的衣服都快被你扯烂了。”孙令麒一把拿掉了那顶大的出奇的帽子,想要揭穿“凶徒”的真面目,谁想结果,

    “非礼啊!”一声刺耳的女人穿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孙令麒被声音震撼到的同时,恐慌地发现这个女人一头齐耳的学生短发,棕褐色,完全不似凤仪的黑色长发,孙大少爷瞬间心下发毛了。

    看来,真的不是凤仪的恶作剧,真的是梁少美这厮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欠下情债了,差点又被自己对他没有底线的信任给欺骗了。

    “对,对不住啊。”祥生陪着一脸假笑,“你,你们继续。”

    俊斐和珉谦也是盯着这头短发愣住了,“让你装!”少美迅速摘下了女子的墨镜,露出了一双水灵淘气的眼睛,惊恐如小鹿,纯净似清泉,一刹那,叫她演绎地纸上生花。

    那一刻,我看到,纵是雨中静谧佳影让人遐想翩翩,也不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灵动了我的世界。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那谁嘛。”梁少美眯起他狭长的眼睛,慢慢歪到一边的嘴角,再给孙凤仪的命运做着倒计时。

    换做别的人,老早就慌得求饶了,子孝虽然认识他们不久,心里却也八分明白,这几位中间,向巍脾气虽然急躁,这气儿却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头没脑的,井祎就不用讲了,中文西学浸润出来的才子,遇事都是以最温和的方式解决,孙令麒向来洒脱,鲜少有事放在心上,独独这位梁大少爷,是梁缜夫妇宠大的幼子,也是最能折磨别人的一个。

    想到这儿,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眼前这位等着眼睛故作无辜的少女,看年龄不过十三四岁,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这么一出?

    然而他只知其一不明其二,即使梁少美横行多年未逢敌手,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物降一物,再比方说,他没有看清楚此刻珉谦眼中的恶意,是如此的虚假和伪装,还有隐藏至深的点点笑意。

    是不是只有对这个丫头,才让跋扈骄纵的某个人,束手无策,甘拜下风。

    “哟,这不是,珉谦哥哥吗?”女孩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脸旧友重逢的惊喜抓住梁少美的胳膊。

    “你终于看出来了啊,我长地好抽象吗?”珉谦拨开她的手,让凤仪轻轻朝后退了一步。

    他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

    “哎,这位小姐,我可不认识你,你别靠的这么近,小心我喊非礼啊。”凤仪想要蹭到祥生旁边寻求少美怒火下的庇护,结果被撵了回来。

    “哎孙令麒你是不是我亲哥哥啊!”小妮子忘记了之前自己是怎样对亲哥哥大喊非礼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不过分。

    被几个表情严肃的大男人团团包围,子孝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情来,“好了,你们不要为难她了,我看她,”

    “为难她?”祥生和珉谦齐刷刷地瞪着枉做好人的墨礼,带着一股恶狠狠的委屈,让置身事外的方子孝成为了众矢之的。

    “呵呵,你们都收敛收敛,墨礼不明情况,你们就别为难他了。”俊斐走到小姑娘跟前,看着她一脸死不认错的表情,忍不住取笑孙祥生,“祥生,真怀疑你们孙家的小妖女究竟是谁调教出来的?居然比你还混世不羁。”

    “你是,她是祥生,家的?”如果眼前的人儿和孙祥生是一门家人,如此看来,倒也不足为奇了。

    “我就说这两天天气阴霾我印堂发青,原来是孙大小姐学校放假啊。”早就知道珉谦的火儿是装出来唬人的。

    “你这一头短发是怎么回事?”祥生才几个月没见到妹妹而已,就连头发都没有了?真是岂有此理啊!

    “哦,墨礼,忘记介绍了,真是失礼,这是舍妹,孙凤仪。”孙令麒适才反应过来,这圈人里头,还有一个没见过自己家这个混世小妖女呢。

    孙凤仪,有意思。

    墨礼与凤仪的初次见面,在近乎谐谑的氛围中,好似命运的有意为难,事后多年,玩笑一样的人生,这道坎,终于还是没有踏过去。

    “您大驾光临就是为了给你珉谦哥哥当众难看?”看到原本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的客人们都纷纷散去,珉谦倒是开始享受起当主角的感受,于是很是不满风头被抢。

    “对啊,你这头发是怎么了?”珉谦依旧没能赢得了孙凤仪,现在是,将来也一并如是,不为别的,只为你曾经用尽最美的纯净,叫我一声,哥哥。

    “你猜?”凤仪看到自己又把大家唬住了,眼睛里充满了得意的狡黠之色,这个样子的她,很像很像梁少美。

    “还用问吗?肯定是这死丫头无声地反抗她的芭蕾舞课,索性把头发剪了,这样也就不用去上课了。”梁少美的刻薄一张嘴,一向是挤兑人的好手。

    说到芭蕾舞课,凤仪却是几分惭愧之色毕露。大家闺秀必修的芭蕾舞课,着实是最让她伤脑筋的事情,学吧,自己吃不了那个苦不乐意,不学吧,她的母亲不乐意,进退两难。

    所以说,大家都明白她辍学的心思,自然联想到这里,高贵传统的芭蕾舞舞台,如何容得短发的舞者?当时也只有最先锋的女学生,才会为了新世界新思想而剪掉了旧时代妇女最宝贵的长发。

    “小妖女,该不会是假发吧!”祥生又想趁她不备去拽她的头发。

    “哎!”眼疾手快之时,孙令麒的手被凤仪狠狠拍掉了,“疼!”

    “不是假发?”祥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惊愕地观察着这怎么看怎么像假发的头发。

    “应该,是。”凤仪赌气地理了理头发。

    “那不得了!”

    几个人颇有兴致地围着她探讨假发的问题,梁少美不乐意了,“唉唉唉各位,你们还有没有关心一下刚才为了某位小女子恶意耍弄过的受害者的心灵独白啊。”

    “珉谦,其实,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当街拦住了吧。”只有墨礼回过神来照顾一下受害者的心灵独白,却也被戏弄了。

    “哎你们!”珉谦哀叹,“墨礼我可告诉你,他妹妹,真不是一般的妹子啊,非常人所及,你记得少招惹她。”前车之鉴,血与泪的教训。

    “挺有趣的,”墨礼不多留意,只觉有趣,“小妮子都爱胡闹的,你梁大少爷就包容一回。”

    “一回?你知道千百万怎么写吗?”珉谦猛地站起来,一手拨开俊斐和祥生,揪住小妖女,“老实交代,你到底干嘛来了!看你这鬼鬼祟祟的装束就知道你满肚子的鬼。”

    “说就说嘛这么凶干什么。”凤仪整了整貌似假发的假发,“其实是我放假之前呢,在学校和琼英他们,烫头发玩,结果,”

    “把琼英烫死了?”少美问道。

    “怎么没把你的嘴烫金封印呢!”凤仪白了珉谦一眼,“结果,有一部分的头发,嗯不对,是一小撮,给烫焦了。”

    “一小撮?多小的撮?”祥生根本不相信。

    “好吧,是一片。”知妹莫过兄,诚然。

    “哦,明白。那么劳您再解释一下,您那一片烫糊的头发,和本少爷有何干系?”珉谦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没有关系啊。”凤仪一脸的无辜,好像一个可怜的失忆孩童,之前所有的所有,都没有发生过,叫珉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烫着小筱吧?”听到琼英的名字之后,珉谦突然就忘记了自己与孙凤仪的恩怨,开始惦念起凤仪在奉雅中学的同窗,天津英美烟草黎氏的千金,黎筱。

    “梁少美你有没有点良心啊!烫焦的是我好吗?!”孙凤仪十分不满地再次白了梁少美一眼,“你亲爱的黎筱已经把头发减了。”就知道梁少美听到此话整个脸都会扭曲,所以孙凤仪才阴险地抛下这么一句。

    “剪短了?!”果然,梁大少爷暴跳如雷。

    黎筱是奉雅中学女子马球队的队长,为人飘逸潇洒,还带有些放纵不羁,这也是为什么她一个女子能在这项激烈的对抗性运动中成为佼佼者的原因,也使得她在一众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中,风头颇盛,崇拜她的男人远远超过了爱慕她的男人。

    而见惯花姿百态的梁少美,近来又爱上了这一口,一见钟情后念念不忘穷追猛打,单纯的黎筱全然不知梁少美的“恶名”,居然对他青眼有加,叫凤仪对少美不屑,为好友不平。

    翩翩长发倾泻而下,是每个男人心中珍藏的一袭倩影,而性格脱俗张扬的黎筱果然又没叫大家伙儿失望,率先把头发给剪短了,接着凤仪就彻底从少美的责怪中解脱了,因为他一直在絮叨着黎筱为什么要剪头这件事情。

    由始至终,没有交集的凤仪和墨礼,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流,各自流淌着各自的生命,他只看到了一个短发女孩的恶作剧,虽然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可比起墨礼心目中的窈窕淑女,过分的不安静与活泼,差之甚远。而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直到第二年的冬天。

    是这么久的时光流逝,洗去了年少的轻狂,安抚了躁动的性情,叫我们都多出一份难得的静谧与舒心来。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第三十四章(下)

北平的冬天,是一个专注回忆的角色,而那时候的我们,没有这般泛黄的念旧惺惺相惜,却有着大把大把的未来心甘情愿被挥霍。

    每每到了冬季,就感觉,沧桑的皇城,又老去了些许,寒冷的岁月,似乎是这座城池前世的机遇中,情难终了的爱人,不论谁背叛了谁,谁又输掉了自己,今生的女子,化为风,化为雪,化为最无情的冰峰,狠狠地折磨着曾经深爱的男人早已憔悴不堪的身体和心灵。

    永恒的罪孽,永恒的烙印,便是时间与生俱来的惩罚。

    若无你我的相遇,怕是我永远也发现不了,这片我生长的土地,最恻隐的慈悲,和最深沉的美丽。

    “珉谦已经三节课都没来过了,他干什么去了?”子孝与令麒走在京都华翎的新学大道上,刚刚结束了一节德意志哲学的讲座。

    “他来了也没用,肯定也听不懂。”令麒神情恍惚,好像还未从哲学讲座的汪洋理论知识中走出来。

    “何出此言?”像方子孝和井祎这样的好学生,永远理解不了听不懂课的哀伤。

    “他还不如我呢,我也听不懂。”令麒的自然科学学得比较顺手,像这种脑筋绕口令式的哲学,还是德意志人的古典哲学课,对他来讲与天书无异。

    “放在前清,我肯定连个举人都中不了,梁少美估计连从学堂毕业的资格都没有。”孙令麒为了挽回自己仅有的颜面,每每贬谪自己,总要带上梁少美。

    “连举都中不了的二位现在居然在全国最好的大学里读书,到底是你们改邪归正了,还是华翎盛名不复?”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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