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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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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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再说了,你又不说是什么理由,我们有什么理由将她遣送回国。”袁栋希望凤仪能够放弃这个想法。

    “是么?大家族?”凤仪又岂会不知道竹下香织的家族背景,毕竟在英国同学三年,可是,她又何时臣服于谁过?“我说,无论她是竹下还是竹上,还是东西南北,她如今惹到了我,我就得好好教教她礼貌,给她个教训!”

    “凤仪,我。”

    “理由,你不是要理由吗?”凤仪邪魅地嘴角一扬,“既然要驱逐出境,就找个,足够力量的证据吧,我来帮她想想,比如说,藏毒。”

    “什么?藏毒?”袁栋开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可怕,眼前静如处子的她,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妖邪恶魔,这么不择手段的理由也想地出来!

    “军阀混战,为求利益,栽种大烟也不是稀有的事儿,”此刻的凤仪很是平静,她小啜一口茶,清清嗓音,继续说,“可是如果栽到上海栽到江宽家门口来了,就有摸老虎屁股的嫌疑了吧。”

    她说的很对,各大军阀栽种大烟的确是山高皇帝远管不着的事儿,只不过眼下在上海,就在“皇帝”脚下,万一被发现,再被那些热血记者报道了,整个沪系军阀的脸面何存!而且私藏鸦片本就是很重的罪名,所以,这次的竹下香织,无处可逃!

    “你找人,先把大烟藏到她在日租界的公馆,然后通知一下你的舅舅大人前去拿人,记得一定要足够量哦。”巧笑倩兮,却惊悚兮。“至于证据啊,调查啊,现场什么的,自然有警局的人,一应做到,就全赖你的局长舅舅了。”

    “又是个日本人,企图贩卖鸦片荼毒我子民,非吾族人,其心可诛啊啧啧。”原来凤仪小姐已经完完整整地策划好了这次的阴谋,而袁栋能做的,就是相助实施。

    袁栋脚步有些发虚地朝凤仪身后的沙发走去,一屁股坐了进去,想要冷静一下。

    凤仪想的,不过就是诬陷,可是诬陷一个有名望的日本人,会不会对国事有不利,现下的国际局势也有些混沌不清,万一因为这些小事起了国家冲突,岂不知罪难担当!

    “凤仪,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情本身,虽然有所不妥,可是为你出一口气也没什么,只不过,你现在想要对付的是竹下家族的人,我恐怕,就算舅舅是警察局长,也不敢如此草率妄动。”

    “说到底,还是怕日本人拿侨民说事呗!”窝囊废!凤仪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可面子上还是笑靥如花。“虽然现在我们开罪不起日本小国,但是你别忘了,沪系背后站的可是德国人,日本人不敢乱来的,更不敢因为谋一个家族里的某一个不检点的女子做了不光彩的事情而轻举妄动,更何况,我坚定地相信,竹下小姐,是不会把原因告诉她家里人的。”看到袁栋的表情渐渐舒缓,她知道,事情,基本上就要得手了。

    “那么,你确定?”袁栋再次考虑过后,想从凤仪那里确定这件事。

    “确定,让她利索地滚回家去!”

    “好!。”袁栋一拍腿,这件事情就算成了。

    “宏梁哥,虽说我们不外,但总要表示下心意,”凤仪端起茶杯,向袁栋敬茶,“想要什么好处,尽管去找孙令麒好了。”专门负责给她收拾残局的人士孙令麒闪亮出场。

    袁栋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神采飞扬奸计得逞将凤仪之前所有看起来颇为矫揉造作的妩媚姿态纯净样貌一瞬间毁灭地烟消云散,苦涩地笑了笑,甚至于有点后悔自己栽进了孙凤仪给她设下的圈套里,孙凤仪骨子里的横行妄为怎么可能消失地这么让人疑惑。可惜,孙小姐这里,口头之约也是没有反悔余地的。

    “宏梁哥,我希望,”凤仪察觉到了袁栋心不在焉之下必然正在找借口动摇托词,于是她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甜甜地说,“我希望在我离开上海之前,看到大业得成,也不枉此行了。”

    弯弯的笑眼中,竟没有丝毫的笑意和善意,袁栋看到了,更多的是威胁和恶意,他知道孙凤仪耐性有限,也来不及细想,只得附和,“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办到。”

    “但是,”袁栋清了清嗓子,也拿出一副大爷的模样来开条件了,“说到报酬,去找祥生兄,咱们这情分就太见外了,叫我袁宏梁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哦?”听话听音,怎么听,这话里,别有深意,凤仪也起了几分兴趣。

    “凤仪妹妹,这件事情说的不好听点,也不是什么光彩积德的勾当,我愿意接下,完全是看了你的面子啊。”这句话袁栋说的很慢,不知是在给凤仪留出遐想的时间,还是自己也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

    “却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宏梁哥哥这等胸襟,功德无量啊。”卖给自己面子?孙凤仪嗤之以鼻,倒不如说是卖给孙家人情,可是既然她说了要孙令麒来还人情债,自然就暗示了孙家领这份情,袁栋还想做什么?

    “呵,我一个商人,还没这么大的度量和理想。”他倒是颇为不屑,起身走到凤仪跟前,近的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怀里,一股暧昧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却叫凤仪十分抗拒,她也顺势向后仰去,客气地笑了笑。

    “你今天,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袁栋深陷情网一般伸出手去抚了抚凤仪额前的头发,叫孙小姐浑身上下打了激灵,鸡皮疙瘩满身。

    “我想你,陪我,”凤仪还是保持姿态地没露出嫌恶的表情,而袁栋的眼睛中,溢满了柔情,和爱怜,或者说,一种极力的想要占有的欲望。

    孙凤仪微微侧过身,将脸扭开,赶紧呼吸两口冷静的空气,然后转过脸,娇俏的眼角不自然地扬起,充满了放肆和不满,甚至生生射出了一丝恶狠狠,叫袁栋生生退却了。

    “宏梁哥,话,可不要只说半句哦。”

    袁栋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是种忍耐的底线,和危险的警告,那个竹下不好得罪,毕竟家族势力远在东瀛,而眼前这位小姑奶奶,才是万分地开罪不起。

    “咳咳,我想要你陪我参加,明晚江大帅的庆功宴。”袁栋礼貌地向后退了两步,整整领带,一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其实心中已经谴责了自己很多遍,真是不可教也,怎么突然会对她产生了冲动?或许是今天她这样的装扮,太过清丽纯净,让自己贸然忘记了她真正邪恶可憎的面目。

    “哦,是这样啊。”凤仪看到清醒过来的袁栋,也悄悄松了口气,“好的,那咱们,到时候见吧。”

    “哎?你的女伴一向不都是沪系的那位江小姐吗?”江小姐与袁先生经常出双入对地出席一些场合已是上海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大家更加知道的是,二人也确实没什么男女之情。

    “她啊,”袁栋颇有几分不屑,“江智悦每天故作矜持端庄对人冷言冷语还时不时甩脸子,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儿。”

    “这倒是,反正我第一次看到她就不太舒服。”凤仪回忆起了在《长安逃》的首映礼上与江智悦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自己还很不厚道地把她形容为“嬷嬷”叫何中原指责一通。

    “是这样,江智悦要陪大帅出席,可能你不知道,咱们江大帅自从夫人过世后,身边的妾侍都没有资格陪同大帅在公众面前出现,也是变相地不承认她们的地位罢了,所以一直以来都由他的长女陪同他。”想想江智悦那个生人勿进的样子和气质,倒是挺合适陪同父亲出场压阵的。

    “北洋王一代枭雄居然如此专情?”凤仪听到江宽自董氏去世后的“贞洁”行为,歆羡不已,更加增添了她想要一睹其风采的愿望。

    “专不专情的,谁也说不准,反正我是不用再去找江智悦了。”想起上次在杭州江小姐的所作所为袁栋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父亲力压着自己,谁稀罕谁去!

    凤仪拍了拍袁栋的胳膊,俏皮地冲他一笑,可爱至极,与严肃的江智悦形成鲜明的对此,然而这次,袁栋吸取了教训,坚决不为所动。

    “宏梁哥哥,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凤仪径直朝门口走去,袁栋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后面,“等到藏毒犯落网之后,别忘了叫人通知我。”这最后一句话,叫袁栋再起一身不适,却也装模作样地答应了,将这位大小姐送出去。

    “少爷?”之前的那个秘书又出现了,他瞅着袁栋一个人出神地站在楼梯口,“少爷,那位孙小姐已经走远了。”

    “哦,是么。”袁栋回过神,“你现在就去给刘公馆打个电话,告诉舅舅和舅母,今天晚上我去吃饭。”

    孙凤仪从卡翠珊珠宝行出来之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正在忏悔自己。

    今天之所以这样出尘脱俗的素净,只是为了想要引起袁栋的怜悯之情,进而让自己的想法能够达成,甚至不惜对着袁栋甜言蜜语,哄他心情好了之后,利利索索地把竹下香织赶回日本去。

    庭轩,可是想起了庭轩,凤仪心中颇有点不是滋味,今晨,她才刚刚听到了来自最沉默的海洋,最动人的告白,虽然他几乎没有说什么,没料到的是,原来他的声音,已经是最美的语言。

    凤仪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放任自己的思绪沉溺在一片熙攘嘈杂的街边,来往的行人车辆模糊了成一幅油画的背景,而她,只是无比想念,画作上,郑重写下的名字。

    想起袁栋看她的眼神,好像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叫凤仪浑身不自在,此刻她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自惭形秽,更加让她无奈的是,看到袁栋,她又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方子孝来。

    想当初认识袁栋还是因为墨礼,时过境迁历经种种,她不想原谅墨礼的背叛,却也不能够放下对墨礼的感情,日久情淡,感觉,却不会变,随着时间的倾轧而过,某种印记,愈加深刻和明显,感怀,难以释怀。

    呼之欲出的疼痛,膨胀到失去呼吸和心跳。

    墨礼,天堂之上,可否有我们曾经梦想的,彩云之城。
………………………………

第三十四章(上)

记忆中的春暖花开,是温柔的色彩,而记忆中的冷雨寒夜,却也让时空中这一段的人儿,刺骨冰凉,花瓣在轻风中飘落,也会温柔地落在你的掌心,却握着现在的空气,而凄清的雨滴,也会毫不容情地重重打在我,早已结痂却重伤难愈的心头。

    “墨礼,这是咱们京城最有味道的茶艺馆了。”梁少美大摇大摆地带着令麒他们几个晃悠进了北平最有名气的一家复古茶艺馆,如薰馆,民间也称老梁如薰馆,因为惠洋银行的梁缜行长贡献了这里大部分的珍奇古董,让一个戏台子从最原始的凉茶铺变成了现在品味和气质极佳的“如薰茶艺馆”。

    “梁大少来了啊!”小二看到梁少美跨进来之后,殷勤热络地吼了一嗓子,意欲叫他们掌柜的听到亲自出来“接驾”,结果却惹的少美一脸不快。

    “嗯,别叫你们掌柜的过来了。”看到梁少美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走在他身后的令麒笑了笑,冲着方子孝说,“墨礼,这如薰茶艺馆是珉谦的爷爷买下的,所以,”

    子孝点点头,表示理解,更是理解了梁珉谦的臭脾气和店小二的假谄媚。

    “珉谦,梁老爷是不是快把半个京城都买下来了?”向巍这几年来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一些著名的地段商铺或者景点,或多或少都和老梁有点关系,比如徳龄马场,达美电影院,咸宜文房四宝,婕妤金器,望晴公园等等。

    “梁老爷子以前该不会在内务府掌势吧。”令麒看着珉谦的脸逐渐扭曲,开心地不得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胡扯了,咱们今儿是要带墨礼逛北平,照你们这么说下去墨礼会以为我搞帮派的!有失我温文尔雅的气质。”方子孝从无锡来到京都华翎读书,认识了令麒他们几个,虽然性格各有不同,却也是志趣相投,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圈子,也是北平最名流的交际圈,北平五公子,妙龄少女们心头的一抹绯红。

    “温文尔雅?”孙令麒实在忍不住了,“你顶多就是那个尔,温文雅你都沾不上边。”

    “说你没文化你还偏得提供点证据,”珉谦故作失望地摇摇头,“拿本康熙字典好好查查,本少爷的珉谦二字都意为何。”得意,又是粱少美式令人发指的得意之色。

    “珉为玉,谦又意一个逊字,解释起来,便是,一块成色平平的玉咯!”平日里一向不爱文墨的岳青居然文绉绉的对出这么一句,着实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向岳青!”少美这次无言以对,更激起在场各位的第二次惊奇。

    “珉谦二字解释地,甚是贴切,倒是可以在康熙字典上,多加几笔了。”俊斐也觉得这话越说越有趣了。

    “要不怎么说岳青到底是满人的后代啊!四书五经不行,这老祖宗的字典可是翻地溜溜的!”令麒的目的达成,开心不已。

    结果听到“满人”二字,该是轮到岳青的脸微微泛红,似有不适。

    “得嘞,既然大家干巴聊的这么尽兴,看来如艺坊和雨薰斋都不用开了。”粱少美决定利用专权来表达不满。

    “别啊!”岳青一听,骤然第一个着急了,如艺坊的珍奇玩意儿多的眼花缭乱,是如薰馆的最大的亮点,也是缘何“如薰茶艺馆”名震北方的筹码;更是向巍最最流连忘返的地方。“您这谦谦美玉一样的君子,怎可如此小气!”

    “刚才还是廉价货色,这会子就一跃为上乘,敢情,这也是康熙字典里头写的?”少美典型的得理不饶人,叫岳青抓耳挠腮的头痛。

    “这下,到不知是该怪祥生,还是岳青了。”子孝看着他们唇枪舌战的硝烟弥漫,却觉好笑。

    “哎,叫他们闹去吧,我带你到‘雨薰斋’去品茶。”井祎觉着他们实在有失体面,就自己带着子孝走开了。

    如薰茶艺的茶字,指的就是“雨薰斋”的茶。雨薰斋是梁老爷子花了大价钱把苏州的拙政园的八成模样给搬了过来,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红柳绿宁静淡然,在喧嚣于皇家之气的北平,如同一个精致的江南女子,或者一方柔美的丝帕,清丽绽放。

    “好地方,的确是,好地方。”方子孝一边品茗一边欣赏着“雨薰斋”的氛围,十分赞赏。

    “该是好熟悉的地方吧,比起你们江南又如何?”墨礼系江南人士,对园林的风格品味,该是最有见解。

    “嗯,”思虑少许,悠然开口道,“就如这茶,雨前龙井,雨中佳影,雨后荷塘吧。”

    “三雨对三味,果然妙极!”俊斐不禁对墨礼的才华另眼相看钦佩有加,“只是不知这雨中佳影,墨礼心中是否已有人选了?”

    “俊斐惯会取笑,看来祥生他们不在,也少不了有人拿我寻开心啊。”倘若不是英年早逝,民国便又多了一位佳公子,可惜,可叹。

    “不不不,只是这茶香有情,忍不住,要细细探来了。”渐渐的,有细腻灵动的小曲袅袅飘然款款而至,清脆婉转,真不知是不是那黄莺小仙转世为人所唱呢。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墨礼轻轻地合着曲调,念出了白居易的诗,“昔日天子脚下,颇有感慨啊。”

    “何解?”

    “也是雕栏玉砌的江南水乡,金碧辉煌的天子宫殿,可不也有如花兰女吟唱如斯?”原来墨礼感慨的,竟是坍塌的爱新觉罗王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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